刺殺結束了，所有事都出了偏差。人們摔進了大陷坑似的法陣。這場刺殺意外疊出，結果更加可怕。

蘇坎子最先丟開了劍，一把抓住妙有霞，驚喜道：“是你嗎？小妙！你沒死？我們是來抓魔女的，你怎麽會在這兒？”

妙有霞沒理她，向著飛茹大叫：“飛茹姐，我是小妙啊。你怎麽會在這兒？”

晨曦首座丟下了劍，捂住眼睛喃喃道：“她不是魔女嗎？你們為什麽叫她小妙。這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只看到了一位絕色美人。”

飛茹臉色煞白，急步狂退：“不，不，這任務錯了！是小妙，不是犯下殺虐的絕世美人。首領天尊布置錯了任務。”

另外三名道士都懵了。

一道紅紗狀彩虹插入了法陣。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響在了人們耳畔：“沒誤會，也別碰她。”紅紗擊飛了蘇坎子和眾人，卷起了妙有霞和無純飛出了法陣。紅色光芒中，一位著紅衣帶著永恒不變的微笑的年輕人道：“散了會步，就該回家了。”

小靈犀龜無純像見了救星，委屈地撲上：“我就說過我不走嗎，天尊來救我們了。”

金仙妖祖來了。上六宗戒律元和金殿的五名道士嚇得轉身狂逃。女刺客飛茹也勉強穩住心神，晃動“竹間忍”，劃開虛空便逃。

“站住，把你化破虛空的法寶留下來。我好像認識它。”鳳祖的紅光大手探入虛空中，抓住了她和法寶。

“放她走。別傷害她。”妙有霞駭得直叫。

紅光裏的俊美紅衣年輕人一頓，陰森森得剜了刺客會刺客和元和殿道士們一眼。光手“波”得消失了，右手抓住了妙有霞和無純。迅速變小消失了。

山水如墨，急風驟雨，人們在蒼茫的妖洲流浪著。如一個永遠沒有未來的旅程。前方的身影狂奔，後方的青光疾追著。兩條人影在墨色的山川河流之間流動，如兩道絢爛的流光。

前面的人突然力竭摔倒了。後面的人影追上去，兩條人影在谷底對峙。

“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自盡。”氣喘籲籲的黑衣女刺客倒轉“竹間忍”對準胸口。

“你跑了三日三夜也該累了吧。我是來幫你的。”英俊男子無奈地攤開雙手。

飛茹緊握著藍鋼玉劍，怒視著他。

“別鬧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晨曦。昆虛宗獨翠峰首座。我們以前關系很好。你怎麽做了刺客？你是被刺客會脅迫了嗎？”晨曦首座笑道：“刺客會是修仙界最隱蔽的邪門歪道。收錢殺人無惡不作。你怎麽跟他們混作了一勢？若讓華庭道統知道，你也是被除名追殺的罪徒了。你是被他們綁架強迫的吧。他們竟然敢綁架我上六宗弟子，好大膽子。柯山首座青冥也從無匯報。”

“別說了！”女刺客飛茹狠狠喝道：“這不關別人的事，我也不是被綁架的，也不關柯山首座青冥的事。”

晨曦道長變換臉色，驅身向前：“好。那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來幫你脫離他們監禁。”

“住手，別過來。”飛茹厲聲喝道：“我是自願跟著刺客會的首領走的。”

“什麽？”晨曦驚住了。他緊緊蹙眉，英俊的面孔扭曲了：“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是贖罪也是懺悔。”飛茹驅動飛劍對準晨曦，有著很大的戒心。墨黑色山川下，她的鵝蛋臉雪白，雙眼周圍泛青，眼眸裏沒有了昔日少女的純潔爽朗，只剩下了滄桑與警戒：“是我自願走的！我覺得我做錯了，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就自願苦修贖罪。在飛幽，如果不是我暗中聯系你，告訴你小隊內幕，你們不會誤判花襲香是魔女追殺我們。在夫子山，如果不是我施展法術指引著你過來，你不會殺死了花襲香雲峰，也不會連累了尚志和擒玉等人。大家都死在了飛幽。都是因為我的過錯才死的！我帶來了你，你帶來了上六宗元和金殿。”

晨曦含笑搖頭。

飛茹重重地哽咽了下，使勁眨著眼，免得大顆大顆的淚水滑下模糊視線：“這都是我的錯！我要為他們的死負責，所以我沒有法子再呆在柯山了。每到一處，我就想起他們痛楚得死去。每過一天，就會追憶起往事更加愧疚。我的修為永遠停留在了築基期，再也無法提升了。”

“我逃離了那片柯山，四處流浪。我想著時間和苦修，會使我忘掉痛苦獲得了新的支撐。但是，我流浪越久越痛苦，經歷了越多尋寶修煉就越絕望。我永遠也忘不掉這道心魔屏障了。有一次，我危在旦夕時，遇到了‘刺客會’的首領天尊。他救了我，對我的往事毫無興趣，只是指點我。‘再苦修也不行，你有心魔，而這世上有一件事叫做‘贖罪’。如果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就去補救贖罪吧。去做很多對的事，就能抵消做錯的事，就能解除心魔。我便跟著他走了。”

她口氣冰冷，雙眸狂熱：“首領天尊就對的。我很快得突破了築基期，成為金丹道士。我殺了無數惡人得到了救贖，我也逐漸忘記了往事。柯山的飛茹消失了，刺客會多了一位一七三號刺客。首領天尊是一位坦蕩賢德的人，他每次發布任務時都會確定那人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確實該死。才命令屬下殺死他們的。哼，天下人誤解他，只有我知道，每次被刺客會所殺的人，都是切切實實的該死。首領天尊是最公正的人。”

“哦？這不是刺客會誘拐名門弟子嗎。”晨曦冷笑了：“你被蠱惑了。全修仙界都知道，刺客會的首領天尊是位善惡不定的魔道高人。否則你前日刺殺那位貌似小妙的魔女也是正確的？小妙也是該死了？”

飛茹像被雪水擊頭，失語了。

“……那是小妙嗎？你看清楚了那是妙有霞？”晨曦幽幽道。

“是小妙。”飛茹欲言又止。

“你不用替她撒謊，你也不會撒謊。”晨曦首座面色俱變：“你在替她掩飾對不對？你也在懷疑她是不是小妙。你化破虛空刺出第一劍時，她還不是小妙。她是一個陌生的年齡幼稚長著一副天香國色美貌的美人。對吧？所以你才接受任務毫不遲疑地刺了她一劍。以你的性子若發現她是柯山師妹絕不會出劍的。你刺出了第二劍，聽到蘇坎子喊出小妙時。你心弦震動凝神去看才發現她就是昔日和順秀氣的小跟班。你才急忙收手。”

飛茹眼光撲簌，緊閉雙唇。

“我想通了！”晨曦臉色極恐怖，心底泛出寒意：“她的容貌不是會變化，而是根據外人看她的眼光心態變化的。你不但要用眼看，還要用心去辨別，你心裏最深刻的印像才是你眼前之人。蘇坎子最喜歡小妙，他眼裏她就是飛幽小跟班小妙。你遵守首領天尊的命令，看到的形象就是要刺殺的美人目標。我們要誅殺魔女，她就成了風華絕代魅惑眾生的魔女！她到底是什麽人？是役雷分魂碑弄錯了，把魔主鳳祖的氣息誤認為魔女？蘇坎子也經過役雷分魂碑搜魂檢查，確定她沒有古怪不是魔女的。哼，他對她真是一往情深，忍受玄天仙器的搜魂也未說謊。現在弄得上六宗和元和金殿都很迷茫，到底誰是魔女啊？該死，修仙界從未聽說過有這種奇怪的能隨時變幻外形、根腳和功法的女修士。她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就是小妙！我刺第一劍時看錯了。”飛茹堅持。

“外貌因人而變。是她自己的根腳暴露，還是妖祖鳳祖的計策？他施法將小妙變成美人來掩護真正的魔女？”晨曦沒理她，更深地想下去。

“她真美。我現在只是想想，還覺得心池搖曳神魂不穩，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美的女人？我突然理解妖祖為她殺盡了一城城修士和凡人，明知故犯這些錯誤。若是我也恐怕恪守不住正道，為她的一喜一嗔殺盡天下人。”晨曦首座雙眼迷離喃喃低語。他突然止了聲音，瞥一眼飛茹。

飛茹未註意到這些，還在苦思。

他忽然向她飛來。

“別過來！”飛茹大驚。舉起藍剛玉劍對準他，左手指縫有一束黃綠光芒。就要破空逃走。

“你又怕我什麽呢？”晨曦盯著她笑了，坦然走近：“你知道我是不會對你不利的。你舉劍是想殺我嗎？好，想殺便殺吧。我絕不會反抗的。我早說過，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為你承擔柯山，為你背負惡名，也願意為你而死。你又何必怕我呢。”

他聲音輕幽又誘惑：“你還在愛我對不對？飛茹，我對不起你，你還在想著我對嗎？”

“不，不，沒有。”飛茹猛力搖頭，疾步後退。

“我是有苦衷的，”晨曦飛掠至前，伸出雙臂：“身為昆虛宗獨翠峰首座，還是戒律元和金殿的首座，我有責任追殺魔女懲奸鋤惡。這個過程中，誤傷了別人，誤傷了你，我心裏也很難過。飛茹，別人誤會我，我不當一回事兒。你誤會我，我心裏卻很難過。我對你的感情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我愛你的爽朗坦蕩直心性，現在還在愛著你……與你比起來我是多麽陰暗膽怯，才這般深愛你吧……我在險惡的修仙界苦苦往上爬都是為了你啊。我與你在一起才有希望，才能看到光明。我一直都在愛著你。”

他滿含深情，姿態誠懇，將內心娓娓道來。飛茹覺得胸口塞得滿滿的。那種熟悉又瘋狂的感情又回來了。更熱烈得填滿了她的身心。灸熱、瘋狂、想依靠他，想撲進他的懷裏。她好累，這三年她強迫自己苦修，殺死無數罪人來救贖以往，仿佛都有了回報。她幾乎潸然淚下。

“飛茹，我愛你！我聽說你失蹤了痛苦極了。”他緊緊抱住了她。“我知道你是愛我的。留下來吧。”

她快要融化了，如在溫泉沈淪在熔巖裏融化。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她又歡欣又痛恨。歡欣於這份癡愛溫存，痛恨於內心軟弱。快溺死在這片甜蜜有毒的灸熱感情裏。

她猛得轉身，揚起左手，眼睛蘊滿了淚：“你不是愛我，是想得到這片‘竹簡忍’吧？”

晨曦望一眼黃綠光，微笑了：“昆虛宗的陽純天君對刺客會首領很感興趣。他為什麽會與役雷分魂碑一同來刺殺魔女，為什麽拐騙我們的弟子？為了免得他們繼續為害修仙界，我們要抓住殺掉他。竹間忍是找到他的最快法子。交給我吧。我當然愛你，這一點可鑒日月，我可以以道心起誓。”

他雙眼烏黑，牢牢盯著他，輕聲細語：“我愛你。自始自終。如有虛假讓我永遠修不成大道。回到我身邊吧。”

“你好……”飛茹的眼淚奪眶而出。猛得推開了他，劃破虛空飛了進去。

晨曦首座再去抓她便慢了一步。眼睜睜得看著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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