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翻過了一座山，發現了山谷裏躺滿妖族修士的屍體。囚無名奔過去，喝道：“這是第二處了。”山谷裏的妖修屍體上的死傷痕跡，多是純陽劍器殺傷的痕跡。像是華庭道統的法術。

碧血真君不好追蹤。他穿插過妖洲中心，鳳祖和妙有霞等人只能遠遠得綴在後面追著他的蹤跡。總是晚了一步。

妙有霞心神不定，沒了感應。她以前從黑山醒來遇到了鳳祖，又來到慕天城遇到了碧血真君。像牢牢得扣住了命運之線。但在孤高絕秀嶺遇到碧血後，像耗盡了這種運氣，再也找不到他的感應了。

鳳祖是借助“搜魂仙術”追蹤的。半狼王很熟悉地形和“狼襲千裏”之術也幫了忙。但他們好像慢了一拍，追不上碧血，只找到了他經過的痕跡。

他們來到了第二座城鎮。碧血真君的氣息穿過本城而去。城鎮是妖王蟒熠妖王的傳人魍烈妖王所有的。城鎮裏浮動著不安的氣氛，鎮民們相互見面的寒暄語是：“好慘啊。聽說附近十多個小城一夜之間都被滅城了。大家都說是魔主來了，還把蝶蛇族的候選天女和全族都殺了。魔主果然是愛美人，也最恨美人了。”

鳳祖等人大吃一驚。魔主出現了？是碧血真君冒充的？還是奴隸城主們又來了？他們為什麽要殺天女呢。人們覺得詭譎極了。鳳祖就在他們身邊，不可能分身去殺人屠城。為什麽會有魔主的傳言呢？人們百思不得其解，妙有霞堅決不信碧血會殺人。這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的。鳳祖不置可否。

人們繼續前行，快追上碧血修士了。

前方是一座荒涼大城，柏修士直接進了城。這次他沒有像蜻蜓沾水似的掠過本城，而是大模大樣得進了城主仙府。一場鬥法震天撼地，他高調得打敗了陽神境界的噬鯨城主。搖身一變變成了城主。之後帶著胖胖的異妖城主，每日去神殿修煉，去附近巡視城鄉。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儼然成了妖城之主。

鳳祖等人驚奇極了。

他們隱藏起來觀察著這座城。這是一片嶙峋蒼涼的石頭山。名曰“石火城”。在妖洲東方很有名。並無特別紮眼或險惡之處。城中還有一處上古遺留下的半截高塔的名勝古跡。是一座已崩塌的仙器遺骸。噬鯨城主是以打造雷火性法器聞名全洲的，修為很一般。城池也貧瘠偏遠，無靈礦無資源，不是大妖們爭奪之地。

數日後，碧血真君似乎感覺到了敵人逼近，一夜間拋下了城池城主又遁走了。

郁悶的半狼王抓住了噬鯨城主一頓毆打逼問。城主不想回答，被半狼王駭住，又被鳳祖牢牢得攝住心魂，交代出了實話。柏修士在此城購買了城主制的銀彈火雷法器便絕塵而去。“這些人族修士啊都不是好東西，一次次得勒索我！只付得一點靈石，便拿了我千枚銀雷。我已經傾家蕩產了！”噬鯨城主流淚咒罵著。

“一次次勒索……不止柏修士。”妙有霞抓住了重點。

“是啊。除了柏修士，前月還有一群華庭上六宗的使者們，也賴在我的城池不走。敲詐我好多銀火雷。都是賊！”

人們霍然大悟。

上六宗、碧血真君和鳳祖他們都先後來到了此處。他們是沿著一條線往前走的。

妙有霞喃喃道：“碧血真君在跟著上六宗前進。華庭道士們是選擇了這條路動漫妖京。他們經過了三個地點。深谷、魍赤城鎮和石火城。他們路過山谷，殺死了想打劫帶著禮物進京的人族道士們；路過魍赤妖王的城鎮，偶遇到了有人殺死了候選天女全族。不知是魔主還是奴隸城主。路過這座石火城時與噬鯨城主把臂言歡，強買了火雷性法器。”

鳳祖微笑道：“這是一場游戲。狩獵游戲。碧血在前，我們在後，他之前是上六宗。他像獵手，跟蹤著獵物，同時他也是獵物，我們是獵手。說不定我們之後還有獵手，我們也成了獵物。人人都是狩獵者，人人都是獵物。”

上六宗的目的是合談，碧血修士的目的是什麽呢？幾乎呼之欲出了。

人們只能按捺住疑心往前走。如果這是一場狩獵游戲的話，所有人都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人們離開石火城時也逼要了噬鯨城主一千枚銀雷法器。想看看是何等寶物。噬鯨城主才頓悟了他們也是賊。

最前方的華庭道統上六宗宣布了一個消息，震撼了全妖洲。上六宗宣稱，他們抓到了惡名拙著的魔女！要就地處斬。他們來談判時順便抓住了大魔兇。對妖洲來說，魔女魔主也是敵人。他們在妖洲也曾經滅城屠民，濫殺無辜。消息傳到了妖洲的各大城池和部落。也傳到了遠遠跟在後面的鳳祖等人耳中。

鳳祖久久地盯著半狼王派到前方打探消息的人，沈默了。他轉頭看看妙有霞不語了。

人們迷茫極了。

“這消息很可能是假的。”妙有霞大聲道：“殺魔令上的魔女數萬年未現身了，怎麽可能會冒然出現，又湊巧被來妖洲談判的上六宗抓住了？這是個拙劣的圈套，是為了誘捕你而設的圈套。你出世才是確定消息。”

“那又如何？”鳳祖像變了個人似的。沒有激動驚訝震撼，渾身透出了一股冷意：“這還是一場狩獵。他們設下圈套，是知道我會上鉤。我們明知是圈套，也會跳進去。這就是個陽謀！就是為了抓捕我而設下的陷阱。越愚蠢越有用，他們知道我必然上鉤的。”

——也許那真的是玲瓏呢？！他們不敢冒她不是的風險。因為玲瓏對鳳祖太重要了。他們沒有先找到她，上六宗卻抓捕他們很久了。兩個人心裏都沈甸甸的。

“有什麽法子搶過人呢？或者向上六宗賠罪呢？這不是什麽失敗，這是一種彌補。你若是向那些曾經殺過的城民城池賠償些什麽，也許可以化解冤仇？我們去跟上六宗談判，你做出賠償，請他們放過玲瓏。說不定能化幹戈為玉帛。”她憂心忡忡道。

魔主魔女殺人屠城始終是她的心結，她作為華庭道統女道士，不讚同這件事。只能盡量得去反悔、道歉或彌補。

鳳祖異樣地笑了。情緒沒有大波動。她還背著被柯山除名的噩耗，日夜傷心欲絕，轉眼間便為他籌謀起來。心真大。他望著她，難得得吐露了一點情感：“不。我不談判。也不賠罪。我很難向你解釋些什麽，解釋太蒼白無力了。我也有疑惑。如果將來我有了答案會向你解釋的。你不必插手這件事了。他們找的人是我，玲瓏也是我的責任，我會去救她。”

“不，我要幫忙。這裏面有陰謀鬼計啊。你不能去……”

“這是一個交換嗎？”鳳祖擡起烏黑雙眼，平靜地看她：“我幫你找到碧血真君，你幫我救出玲瓏？”

“不，這是朋友間的相互幫忙。”她愕然了。

“朋友啊，”鳳祖冷冷發笑了：“手足啊，兄弟啊義氣啊，我最討厭這些字眼了。好處不多，禍害不少。已經毀了我的全部。我這兒沒有朋友，只有下屬、徒弟、欠我恩情和我欠她恩情的人。以後切勿提起‘朋友’二字。我不需要。”

妙有霞沈默了。他究竟與仇敵與上六宗有什麽冤仇呢？這般得怨恨憤怒。她不能問了。他說他沒有朋友。也對，這天下沒有人能跟先天神靈鳳凰做朋友的。他是獨一無二、天生地長。沒人能與他比肩，他的身旁只有下屬、弟子，戀人。而無她。

“是不是朋友無所謂呀，做隨從也好。我可以和梟狼王和無純一起去打探消息。你不要去。”她振奮起來。她即選擇與他同行，就是承認並包容了他的所有過往。殺人、屠城、評判眾生和愛好美女就犯下的錯誤。她還得幫他。

他看著她堅毅的側臉，心中微動，恢覆了溫和態度：“無論如何還要多謝你。朋友雖然愛插刀，暫時有一個也不錯。你不懂……罷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追趕碧血呢？你想得到什麽東西？”

她驚愕：“我也不知道。就這樣追著他了，也許我只想問他一句‘為什麽’吧。為什麽逃走，為什麽拒絕我，為什麽活得那麽孤僻悲哀？如果知道了原因，我的心就會平靜下來，不會再焦慮痛苦了。”

“好。我與你一樣。我對碧血真君的來歷目的不上心，我的最大心願是找到金仙玲瓏。我要追蹤的人是她。這也成為我的人生，而非原因。我的仇人們知道，上六宗也知道，你也該知道。你不該再勸我不去了。”

是的，妙有霞沈默了。鳳祖從未對碧血的事多做評論，也沒有反對她追蹤他。像忘記了他曾經認為“她是玲瓏替身”之事。他恢覆到了無欲冷酷評判眾生的金仙了。不會輕易評判一個人一件事，一旦作出了決定，便會百折不饒得行動了。

“可這是個圈套啊。”她眼睛裏湧滿了淚水，泫然欲泣。

她的眼淚是種策略，使他心酸放棄。她一直就是這樣以“可憐可憫的小動物”面目來左右他的。他深深了解了她的手段。可是。

“……你喜歡上我了嗎？小妙？”他突然截住了她的話：“你才想這樣幫我？”

“不，沒有！”妙有霞駭了一跳，使勁搖頭：“這是朋友之誼！即使你不承認的朋友之誼。你幫過我好多次，我想幫你。”

“那就太遺憾了。”鳳祖輕描淡寫地說，雙眼由暖變冷，清秀面孔上如蒙冰霜：“我還以為你喜歡上我才想阻止我呢。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喜歡我就直說吧，我會解決掉一切麻煩。將來救出玲瓏後告訴她一聲就行。玲瓏是個溫柔大度寵愛萬物的金仙，只要我喜歡的她不會忤逆。後宮三千，兩三紅顏知己，她都會寬宏大量的收為弟子的。她是個大度能容的主人，你也愛侍候人，是天生的一家人。你會喜歡她的，你們可以相處得很好……這樣，你也可以留在我身邊。我會幫助你使你近快得晉升到更高增界，我有足夠的功法、資源可以幫你。跟著我你就不必如此辛苦……”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你想得美，你太差勁了。”妙有霞大驚。氣得連粗話都說出來了：“你竟然對我說這種話，誰會喜歡上你啊。”

“你一開始不就知道我是個花花公子嗎？還在生什麽氣？你不願意就罷了。”鳳祖的態度變得冰冷，妙有霞早已習慣了他的溫和和戲謔，沒想到他也有翻臉成仇的一日。她驚呆了。

“女人不都是這樣嗎？我給了她們很多的功法資源，她們就歡喜得一個個撲到我懷裏。你卻不願意。修士之路是想方設法得利用一切機會晉升到高等修士，以求長生。你還是修士嗎？你就不用跟著我了。玲瓏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他擡起雙眼，烏黑的眸子反射出她的臉，心平氣和地道：“你既然不喜歡我，就不必操心我的事了。你又越界了。總是插手你不該插手的事。你有什麽資格約束我呢？”這不是憤怒不是指責，而是平靜得訴說出事實。他的金色眼睛深深看進了她的心，求解求答案：“你以前曾經對我說過‘女人但凡喜歡上一個人，絕對不會讓他再喜歡別的女人的。’你對了，我錯了，我不該隨意喜歡別的人，使她妄圖想左右我。”

“你！你瘋了。”妙有霞又怒又驚又恐懼，突然不想跟他說一個字了。

她剛走出兩步，周身一黑，落入了一片漆黑巨大的峰巒疊嶂的黑山影子裏。她大驚。鳳祖的聲音從天際邊幽幽傳來：“我去救出玲瓏再放你出來，你好好得反省下。”

他將她關進了護心石黑山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