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內心如激烈澎湃的海潮，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周圍的聲響消失了。她回頭，他站在她身後恢覆了人形。渾身浴血，帶著狂戰過的暴虐氣，像是很久之前便站在這兒等候了。他使出了最大法力堪堪擊退了偷襲的“厄運”。暫時保住了這座赤紅色記憶水晶堆。

“你看到了？”他的神情詭譎，越過她直接攝走了如赤炎般的水晶棱。雙手回護，愛如珍寶。

“看到了。”她膽戰心驚，問：“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我們失散了。”他逐漸平靜下來，恢覆到了平時的傲慢模樣：“你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她訥訥地道。突然意識到，也理解了他為什麽說她什麽都讚同他。他們是如此親密的關系，她又是一位如此溫柔善良的女子。完全會包容一個狂放不羈的人。

對比之下，她覺得自己粗魯、愚蠢、笨拙、茫然無知。帶著野貓般的慵懶狂妄和痞氣，是個俗世裏的活潑小動物。她的世界非黑即白，鮮明坦蕩，正是一個充滿希望、拼命尋找答案，執著得往前飛的年齡。

而她是位精致、完美、纖細、絕麗，溫柔到如一汪碧水，細膩到一片飛花落葉也能使她感傷。舉手投足都天真無邪，做人行事也純樸可愛的完美女人。自已完美，喜歡的男人也近乎完美。有著“人見人愛”的特質。她如高山上的雪蓮，幽海中的青泉。沙海裏的金，白霧中的埃。她只在他深藏的記憶水晶裏看了她一眼，便知道了她是天生仙姬、大道至寶。是女人中的絕頂奇花。

她與她太不同了。溫柔得使人多看她一眼，都怕會驚擾她。吹口大氣便吹走了她。她是一個如此完美無瑕天真堅忍的人。也能承受安撫多麽冷硬孤僻的人。

妙有霞真誠地道歉：“我錯了，我不該那樣想和說。世上的感情總是千樣的。我在以已渡人了。”世上的感情有她對碧血的求之不得，便有水晶中的完美女子對鳳祖的萬分包容。

鳳祖沒理會她的道歉，垂著頭看著水晶棱裏的絕美女子，輕聲細語：“我是這般的愛她，愛到骨子裏。因為她太美好了。天真、善良、溫柔、可憫，從不以惡意揣度別人，無願無悔得幫助任何人。她的善良是種優點，她的軟弱也是種魅力。她帶給我的種種記憶是我最珍貴的寶物，我要永遠得珍存下去。誰也不能奪走。千年萬年直到永遠。我寧可舍棄一切也要保存下來。可惜，已經不完整了。只剩下這一根，另外兩段最重要的記憶消失了。我得好好得尋找一下。”

“我愛她，只愛到天荒地老。我不知道先天神靈是否會死，如果我死了也要這些記憶來陪伴我。如果不死，我就帶著這些記憶一直活到天荒地老。每天都回憶往昔，看著她的模樣，繼續過著冰冷無趣的日子。我一定要找到她，帶她走，就像她曾經對我做的。之後日日與她相伴，回報她給我的大恩德和大關愛。為了這個日的，我寧可殺盡人界妖界修仙界千千萬萬的人，把這個諸天萬界都燃燒成一片紅蓮火海。”

“很多人說我已經瘋了。”他雙眼赤紅，擡起臉，清秀的面容緊繃著，緊鉤鉤得瞪著她。莫名地笑了，笑容又瘋狂又愉快：“說我為了一個女人毀天滅地放棄金仙，太過兒戲。但我不覺得那是愚蠢，這世上有的是精明人做投機事，我卻不想再做精明人去盤算算計了。我只想跟著心走，為了所愛的女人瘋一回傻一回。”

他淡淡地說著，犀利的眼光打量著她身上的傷痕：“如果令你受驚受傷，我很抱歉。卻不會去改。我不想聽到任何有關於她的不敬之言，不想看到任何人汙蔑她。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是我的世界裏最好的女人。”

“如果她是個壞人，我也就是個壞人。如果她要背叛世界，我也會去幫她達成心願。她是我所尊崇的壞人，我也就與她一樣做個自始自終的壞人好了。既然做下了，就決定一條道走到黑。即使被億萬人誤會，被釘在諸天恥辱柱上，我也不會更改。因為這根記憶水晶在永遠得提醒著我。”

他低下頭，摩挲著朱紅色水晶裏的她。落魄、絕望、瘋狂、笑容下是極深的憤怒，以最平淡的口氣訴說著最強烈的感情。她難過得無以倫比：“……我一直知道。這條背叛之路上充滿了痛苦、不解、蔑視和威脅，我已經背叛了所有。什麽道德啊，倫理啊，正義啊，兄弟義氣，甚至背叛了我自己。我辜負了自已修行億萬年，想飛升到宇宙最終極的大心願……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有人在與我走著同樣的路。我也不孤獨，因為我知道她會全心全意得支持我在世界盡頭等著我。”

“吾道不孤，我從來就不是孤獨的。”

——吾道不孤。

妙有霞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不停得流著淚，像個孩子似的哭個不停。頭都要炸裂開了。太奇怪了，只是他人的一段故事，他人的一段悲傷往昔，她為什麽會哭得這般傷心難過？不是喜，不是悲，不是痛苦，也不是畏懼，只想痛痛快快得大哭一場。

“你有什麽想法？”他平靜地問。

“我錯了，抱歉，我不該……”她愧疚道。內心覆雜無比。有為他感到痛苦，又有為自己感到愚蠢後悔，有對她一種奇異的同情，又有對自己無法言語的不能釋懷……

“只有這些嗎？”他重重得擰著眉，面孔猙獰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抱住了她。他盯著她的臉，咬牙切齒地道：“發生了這麽多事，看到了這麽多過去的回憶。你還沒有想起來嗎？你就是玲瓏啊！你就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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