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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吾道不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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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祖勃然大怒了。他怒焰滔天,雙目赤紅,身軀騰起了層層紅光,像乍放的朱蓮。猛然一下子吞沒了她。

妙有霞頹然摔倒了。心裏直想。她又一次犯下了致命的錯誤。她與他並不親近,只是旅途偶爾接識相伴而行的人。在他的溫和笑語和禮貌護持中忘記了分寸、距離、說出了激怒對方的話。不是朋友只是旅伴,各自有各自的方向與終點。她就暈了頭似的把他當做至親好友得去交心了。他是存在了億萬年的先天神靈,變態魔主,不需要她這種草芥去勸慰。她總是感動了自己激怒了旁人。忘了自己是誰,他又是誰。真傻。她雙眼蒙上了淚光。

冷血的先天鳳凰出手了,一通金光擊碎了她。她的身軀四分五裂,變成碎片。片片碎片飄向了四面八方。劇痛傳來,又陡然消失了,大地全黑,又覆明。她驚異得看著自己變小,飄浮,在一條七彩光芒甬道中疾行。而他化為滿天金光得殺來。她越飛越快。

光芒通道消失,眼前是個純白色空間。不大,卻看不到盡頭,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銀球,在旋轉伸縮、升降停落。一條條如脈絡般的流淌著乳白色水的河流穿過其中。地上散落著一叢叢、枝枝枝杈的水晶花。是一只只水晶棱拼成的,不多,不大,小的如手指長,大得如半個人身。一叢叢一簇簇得生長著純白屋子裏結成了大晶花晶鉆。晶瑩剔透,美侖美奐,如仙枝瓊花,望之陶醉。她落在其中,忍住劇疼,驚訝得四處看著。

她仔細得看那些長長的水晶棱。晶石赫然是活的,裏面轉換著一幅幅流動的畫面。一根短短的淡黃水晶棱上的圖像是一個瘦消小女孩正在大戶人家做丫鬟,擦地織布勤勉不怠。再抽出一根稍長些的鵝黃水晶棱,滿臉幼稚的藍衫小女孩在一座飄渺仙山,歡喜游覽學經練劍。又抽出了一條暗黃水晶條,仙山繁亂的慶典上,各派女道士圍繞著她滿面怒氣不停數落……

妙有霞顫抖起來。這是小妙以前的種種記憶。都銘刻在這些大小不一的水晶棱上了!而這裏,就是三丹田,四鎖宮、降宮、虛海莊之外的另一個虛無縹緲的,修仙者很難發現的“神魂宮”世界。這是傳說中的道士們修煉到了陽神最頂端的“災劫”之關,才會出現的第四宮!大多數修仙者終極一生都無法修煉到此境界,也無法參悟到比腦海深處更深的“心魂之宮”。這裏深藏著道士們所有關於心、魂、記憶、感情之類的虛無縹緲的“感覺”,是普通修仙者升入玉仙時必須自我斬斷,也最難斬斷的“三災四劫”的災劫。

銀球是心之宇宙,銀脈大河是法力之源,淡黃晶鉆是記憶之花,而心神有多寬,天地有多寬。她的神魂宮不寬,卻看不到邊。她的記憶晶石很細小、脆弱、結不出龐大絢爛的晶花和晶鉆。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神魂宮”裏。

金仙鳳祖一怒之下,一手指點她腦後的虛空,強行打開了她根本未成形,未存在的“神魂宮”。他們還一起闖進了。她親眼看到了自己心魂深處連自己都快忘了的記憶。

遠方天地驟開,一道絢爛得如火焰如金光的流光撲了進來。金火跳躍狂舞著,火焰沾染到哪兒,哪兒便燃起赤火。正是暴怒的鳳祖。他變成了一團鳳凰形態的火。

鳳祖繼續如癡如狂得追殺著她。他撞擊了一顆顆銀球,打碎了一叢叢花朵般的水晶石堆。他像是徹底瘋狂了,大肆破壞著這個世界。

“快住手!”她驚慌地躲避。

一只燃火的鳳凰焚燒著天地,雷霆般的聲音響徹空間:“你是誰?!一次又一次得對我說教。你憑什麽教訓我?”

他猖狂得飛舞著撞碎了銀球和水晶花。是真的想殺死她:“我太厭煩了。我要看看你究竟是誰?你的內心在想些什麽?”

“住手!我要死了。”妙有霞驚恐大叫。渾身在劇痛粉碎。

燃火鳳凰張著翅膀像團火,在“神魂宮”上下翻飛,不停得搜檢查看銀球“星核”和記憶水晶棱。銀球像繁星,記憶像迷宮,他驅散開繁星,翻過了一簇簇晶鉆,像剝絲抽繭似的。卻不滿意。

他邊搜索邊猙獰大叫:“不!少了很多。我看不到了,六歲之前入花家的記憶沒有,飛幽戰場醒來後的記憶也沒有。奇怪,這些最深刻的記憶去哪兒?我親自跟你一起在飛幽逃難,為什麽找不到這些記憶水晶棱。不知道。你把它藏起來了,你藏到哪兒去了?找不到它我就看不到最原始的兩段記憶,也就找不到‘你是誰’的答案了。”

鳳凰形的火焰圍繞住這方天地,飛舞苦思。

妙有霞驚悟了。鳳祖進入了她的神魂宮是在“搜魂”!他在真得挎問她“你是誰?!”並非單純為她汙蔑情/人而生氣。

“找不到這兩處記憶就搜不到她為什麽出現了。她為什麽修煉了我給的妖族真功也能結丹。人族絕不可能修煉妖族功法的。她短短一年中從煉氣晉升到金丹修士。這比妖王們都快捷厲害。這不可能!她是誰,這個秘密就藏在她的神魂裏,卻搜不出來。”他冥轉苦想,怒氣陡生。

“快放開它們,別看了,我要死了。”妙有霞掙紮大叫。記憶被打亂的道士如受大傷,會發瘋癲狂的。她像只驚恐的小鳥到處逃躥著。

“你是假的。我殺了你!”鳳祖決定了。帶著濃重的失望、憤怒和絕望。像等待多年的一刻成了夢境,沖到口邊的答案成了虛假。他怒極攻心得暴發了。展翅飛到天地的頂層,火焰染紅了這方區域。他要撕裂掉這個“神魂宮”與女道士。

妙有霞大驚失色。她要死了。

天地間極度震蕩,一道無形的波動襲來。席卷了鳳凰形火焰,神魂宮的一角撕開了,猛得現出一團烏黑之氣,飛掠進來。是“厄運之氣”。

是那種死死纏住鳳祖的大厄運之氣。它本來是道虛無之氣,在同樣虛無之地的神魂宮就顯出了形態。它是個龍首、獠牙、渾身如血浴過的狐身,吞吐著“厄運之氣”的一團“死運之氣”的仙術。厄運是災、噩、劫、哀等“死運仙術”中最難對付的。無孔不入,不死不休。它也永遠不會死。厄運之後,還有著一雙無上的眼睛窺探著他。它自始至終包圍、追蹤著鳳祖。也追到了妙有霞的神魂宮。

鳳祖大驚且大怒了。心底的各種憤怒、絕望、煩躁湧上了心頭,心境大亂。他狂怒得丟下妙有霞先擊向“厄運”。一道絢爛紅光發出,厄運如絲如綿得消散了,下一刻,又重新匯聚成虛無之體,撲上去層層包裹著他。放出了仙術“厄運纏身”,將鳳凰形火焰包裹得快窒息了,

這片厄運是根據被施法者的能力變化的。因鳳祖強大,厄運之道也變得強大。它裹挾著他沖撞著神魂宮。神魂宮外也不穩,似乎外面也有爭端,受到了沖擊。

“無恥之徒出來!我要跟你正面決戰,看看誰生誰死。”鳳祖瘋狂大喝,與“厄運”打鬥起來。

神魂宮支離破碎,被鳳祖追殺並搜魂,妙有霞身心俱疲,痛苦得大哭了。

“轟隆”,人們像被決堤的大浪沖倒在地上,還是在“神魂宮”內,沒能出去。

妙有霞絕望了。她就要死在這兒了。“神魂宮”如打碎,她會變成空有軀體而無心神的白癡瘋子。遠方傳來了燃火鳳凰和厄運之氣的鬥法聲,他們還在附近搏鬥。

她舉目四望,發現“神魂宮”裏變了。像望著一個寬廣無邊的小千世界,天地蒼茫,無邊無沿。朝陽如霞,天空如火,一幅雲蒸霞蔚綺麗壯觀的秀麗景象。她身邊是一座朱紅色水晶棱的山,繁多無數,整齊得擺放在曠野上,像撐天玉柱或水晶聖殿。水晶棱結成了更盛大壯麗強烈的水晶花。比小妙剛才所見的淡黃色晶棱強多了。天空中沒有銀球,是通體的銀色天空,更璀璨,豪邁,如洪荒世界。

她驚異得在其中徘徊,抽出一支水晶棱。上面是一幅渾沌初開萬物誕生的景象。天地分野、群星就位,青氣上生,濁氣下降,各種雷電風土金等五行之氣和天生神靈們漸成神形。混濁氣息中千萬道先天靈氣由氣態凝結成核態,變成了一處灰藍色星核。變為了一界世界。天地盡頭,升起了三輪火紅大日,萬物沾染上了赤色光輝,蒙上了一層艷麗紅色。

她憑住呼吸,又抽起了一根水晶棱。洪荒大地上橫臥著一塊似黑似銀的石頭,有起有伏,一呼一吸得吸納著混濁靈氣,如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卵。在混沌下洪荒上如火焰寶石般的灼亮,如第四輪大日。

妙有霞的心怦怦直跳,想到了什麽。立刻抽出了第三只水晶棱。黑銀石胎裂開,一道紅光溢出湮滅了天地。使黑白灰三色的初生洪荒上飛起了一團灸熱火焰,長鳴驚天,焰焚洪荒。九九八十一日後,從火海中誕生了一只金紅鳳凰,直沖寰宇。

“厄運之道”像狂風巨浪般得沖擊著這座“神魂宮”和紅色水晶山,想摧毀一根根水晶棱。鳳祖施放出如瀑如潮的紅火,直沖黑氣厄運。他在極力拯救著這座記憶的水晶山……他們被沖進了鳳祖的神魂宮了。

妙有霞顫抖著手拿起了最後一根最赤紅如丹的水晶棱。

……洪荒上,兩位仙人飄逸得飛行著。少年俊逸,帶著一身活潑的紅色靈氣,像披了一層紅紗。少女美麗端莊,完美精致的面容和胴體,似吸收了天地間的所有精華孕育而生的一位精靈。二人像天地之間的靈氣,在混沌初開河川橫溢的洪荒翩翩飛舞。如無憂無慮的神仙。紅衣少年,隨意指點,粗曠蒼茫的洪荒,變成了一座青山碧水仙閣繚繞的神仙洞府。再一指,從虛空中攝出了星星點點的靈氣精華變成了紅寶石鮮花,結成花冠,輕輕戴到了女子烏黑長發上。她向他綻放出笑顏,百花綻放,日月星辰都失色。天地間只剩下了她完美無邪的笑容。

紅衣少年又飛出山水,飛到了巖漿翻滾的洪荒大地,大聲道:“快來,你太慢了。”

絕美女子嬌聲道:“對不起,我走得慢是因為你在帶路啊。”

浴火鳳凰一飛沖天,“你也叫做仙人嗎?你不能與雷、電、風、洪荒妖族、西方諸神和道家三祖等仙人比。”

絕美女子笑盈盈:“我這般軟弱,是因為有你在保護我啊!”

她的聲音如甘泉般甜美,聲似玲瓏,沁人心脾。他的聲音不由得緩和了:“你就會說這些動聽話,你在說謊吧?”

她甜蜜得笑了,臉頰邊憑空出現了道道紅霞和繽紛花朵:“那是因為你啊。我的動聽話只跟你一個人說。”

哦。她的話比寰宇重開天地都要重,傾覆了他的心。再桀驁驕傲的火中鳳凰也變得溫柔如水了。他回身望她,她像風似的卷入了他的懷抱,兩人緊緊擁抱。灸熱的懷抱將彼此都融化了。他伸手撫摸她瀑布般的漆黑長發,她的一雙眼睛比寶石更完美真誠。

“你為什麽還回來找我呢?”桀驁的鳳凰說:“我永遠是這種模樣啊。”

“無論你什麽樣子都好,無論你做什麽都好。我都喜歡。”她展露出驚心動魄的笑顏。聰明絕倫,心存善意,秋水的明眸永遠註視著他,說著發自內心的溫柔話語。直擊他的神魂。

“可是我永遠都是這種少年模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長大,才能配得上你,”少年仙人的臉陡然變得陰郁痛苦。

不死的鳳凰永遠不會死,也永遠不會長大。從火中而生,在火中滅亡,再度烈火重生。他是石胎裏由天地靈氣孕育,焚盡萬物而生,一出生便是這種少年的形態面貌了。不會老,不會死,不會變得幼稚,也不會變得更成熟。於普通仙人是無上大德,對於愛上戀人的他是種無上災難。千萬年都沒有變化了。戀人在一天天成長、更成熟美艷璀璨綻開,他卻永遠停留在出生之刻內。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長大的可能了。這是神仙也無法堪透的天機。他愛這個女人,想得到她。她也愛上了他,與他一同在天地初開的洪荒裏流浪玩耍相依相伴,卻始終無法走到最後一步。

“那又如何。我會陪著你慢慢長大,從少年變成男人。無論你做什麽都好。如果你不會老,我也修煉成永遠不會老。這樣就好了。”她吐出了最平常的話。仿佛這種仙人諾言很輕松似的。卻如這片宇宙洪荒的開辟一刻那樣艱實、肯定、決絕。

他心潮起伏。

她的朱唇貼在他的面頰,漆黑眼睛裏帶著一縷青氣飄浮到最高天空頂端的蔚藍之色:“……我有‘仙藥’,可以治愈你的永遠長不大之苦。”

他不悅:“我們便是神仙,哪兒能推算不出、猜不透這片天地宇宙有沒有使神仙成長的仙藥呢。”

“就是我。”她站在他的面前,輕解羅衫,丟棄花冠,露出了酮體。一尊世間最優美精致無瑕無垢的軀體,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完美、青春和誘惑力坦露在他面前。一雙眼睛卻帶著最天真純潔之光。身體誘惑內心純潔,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魅力。她是寰宇中最優雅、完美、有大魅惑力的一株仙花了。

他凝視著她,內心像翻天覆地得開創出一個嶄新世界。澎湃,激昂,熱血沸騰。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從石胎中誕生以來內心的空洞之處都填滿了。在洪荒上一個人流浪、焦慮、無拘無束,也漫無目的的他,突然有了歸宿。

天地廣大,宇宙更遼闊,此刻狹小得如這方熾熱天地。孤獨飄零,永遠迷茫,此時也有了筆直的方向。那就是她。他撲過來緊緊擁抱著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她就是他的全部宇宙與未來。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萬生萬世。他們都會在一起,他們深深地擁有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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