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救她呢？”禦風仙尊凝視著颶風中陷入混濁魔物的女道士，一瞬間猶疑了。

她終究要死在多管閑事上。少年熱血，正氣概然，總認為自己是天賜的人，卻不知道自己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她屢次犯錯誤，此次不死，下次也會死。她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喜歡這種人。他喜歡聰明敏銳見機借勢的聰明人。現在也絕不是出頭的好時機。金山遺府鬧出了如此大的動勢，一定會驚動關註著這片妖洲的玉仙、偽金仙們。他還在逃亡中，當初年少輕狂時自散的法力不全，他身後追隨著大批喋血追殺的敵人。

這樣做太不聰明了。

可是，“你能幫我去死嗎？”“我不想再求任何人了。”“你不要再喝了。”“你不準對我有任何想法。你是玉仙修為的仙尊，不能跟我這種小道士說謊。”

你你你，我我我，帶著小孩子的蠻橫無理，像個小動物似得強行蹭到他手上逼著他關心她。他本來對他們是看一眼、撫一把、撒一滴甘露、留一點緣份便絕塵而去。隨遇而安的偶遇，自然而然地告別。卻被她死死糾纏住了。不出手竟心不安。不該如此啊。

他不想再回首前程往事了，他沒有時間蹉跎了。而人生似乎總是與他的意願背道而馳，逼迫他走另一條路。

他決定了。

魔物飛翔，宮殿不停得崩塌。所有沾染上魔氣的人、物和宮殿都變成了灰粉。撲簌簌而落。整個仙墓岌岌可危了。

妙有霞摔到了一旁。

奴隸城主急忙從懷裏掏出一打赤血符箓，接連打向魔物。符箓變成了赤色火旗，連成了火網，壓住魔物。但混濁魔物像增長了百倍勁力，放出了泊泊魔氣，侵蝕著火旗。須臾後脫困而出。他激怒了，嘶鳴著向他撲來。奴隸城主正在掐決的右手臂霍然飛出，被魔物吸住，變成粉碎。奴隸城主捂住右肩摔倒了。全身如血洗般。

半狼王沒理會混濁魔物，狂擊向禦風仙尊。他更恨這位年輕修士，他挖掘出了他心底裏最深處的秘密。剩下的梟氏大妖，結成劍陣的人族高等道士們都惶恐了，萌生了退意。

混濁魔物暴發出巨雷般的轟鳴，激起了百裏寬的黑旋風，撲向了大殿中央，要一舉殺死群妖。

人們不知所措時，就聽到耳畔一聲清咤，眼前光芒急閃，混亂不堪的梧桐殿裏出現了一個暗黃光團。暗黃光團裏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們依稀得看出光芒中人的橫樣。長眉秀目，面容俊美，低眉順目，一幅慈悲憫人的仙神模樣。左手直指前方，指向了虛空中一塊如拳頭的樸實的灰黑石頭。他擡起了眼簾，一雙金紅色眼睛精光乍現。

只一眼，群妖便覺得寒氣陡生，胸口阻塞。

奴隸城主臉色乍變，腿腳僵硬，“噗通”一聲跪下了。半狼王警覺得昂起頭。他們突然都查覺到對面的紅衣年輕人的法力在不斷攀升。從金丹、元神、陽神、一災真君、一劫天君……還在往上猛烈得提升著……

那俊美紅衣少年左手召喚，“千手仙退”撲到他身上一閃而沒。他頓時多生出了兩只長長的手臂，淩空虛抓。奴隸城主驚恐大喊：“我是奴隸主尊者的……你不能殺我……”話音未落，被巨手握成了碎片。又一只手從虛空中伸來，將他身內飛出的妖丹抓起抽絲凝核得結成了一個金核。

紅衣俊美少年暢快地笑道：“我知道你的來歷！那對我無用。”

他反手砸向了半狼王梟破界。半狼王急飛狂逃，他像是醒悟到了什麽又不敢確信，只有狂逃而去。那一只手聚攏抓住了他便要扼殺。紅衣年輕人忽得笑道：“等等。一下子殺了你太便宜了，我要好好得調教調教你。”一團紅光結成了繩索捆住了狼王。

混濁魔物發現了巨大的威脅。他張牙舞爪得向他狂喝想嚇退對方。紅衣少年放出了數十道紅晶長絲。有粗有細，有急有緩。有的先發後至，有的後發而先至，先後追上了混濁魔物，牢牢纏繞住他。魔物的魔氣腐蝕不了紅氣。不，能腐蝕掉，但遠遠不及紅氣得滋生速度。混濁魔物大驚著掙紮逃走，撞擊到的山體和宮殿像雪堆遇火似的倒塌崩碎。

還不夠。紅衣俊美少年看了一眼五彩毫光，神色變幻莫測。終於張口，妖聖之心似活物般得飛來，投入了他口中。

所有群妖們面如死灰，像想到了什麽。

法力繼續提升，三災四劫俱過，陽神圓滿。晉升玉仙，繼續……

萬法歸道，圓滿道基，得道真意，外道演法……

偽金仙。

一道道紅晶之氣變粗變緊纏繞著魔物，包圍著魔物像個紅色大繭。魔物發出了求饒得嗡鳴聲。魔氣飛濺，侵蝕得金山梧桐宮崩塌了大半。卻掙脫不開。軀體尾翼都漸漸縮小。

紅衣俊美少年舌綻春雷：“混濁巨魔，你寄托在奴隸主處吸食了百萬大妖的精血妖丹，該還給我族了！”

混濁巨魔倉皇叫著，魔氣消散，其中剩下了一具似龍似訟脅生雙翅的龍形魔物。身後有扇形鴟尾尾翼。身上不停得往外飛濺著魔氣。紅衣少年一指點去吸收了他的魔氣。

他的法力繼續狂漲，所有人在金光中瑟瑟發抖。

他擡首望向了洞府之上的妖洲天地，對著虛無中無形的敵人，長笑道：“我在這兒，我又活了，我讓你看個明白！”

他口中噴出了如巖漿般的紅光擊碎了萬物。從地底、梧桐宮、金山、地底小千世界、直射向了虛空外的九重天。一股驚濤駭浪的力量撕裂了地底，躍出地面，擊向了虛空。

黑山動了。像一個大漩渦似得震蕩旋轉，吸食著山川河流，吞噬進了所有妖息和靈氣。黑山上居住的流民和獸群們掉下了山，飛禽鳥獸們恐慌得四逃。這座從天而降的無邊黑山活了起來，越升越高。越變越小。

大地裂開了，暴露出了地底的金山梧桐宮。

一團紅光從地底升到了空中，照亮了整個洪荒。如大日淩空光輝普照。明亮、溫暖、炙熱、致命，穿透了萬物。之後無數的河流碎山從天而降，群妖在石頭瀑布裏飛躥逃命。

紅衣年輕人的法力還在上升，直升到了群妖連想也不敢想的境界。

許久後，一切停止了。

震動聲漸漸停歇，妖息灰塵散盡，光明重新普照著大地。地面上恢覆了舊觀。洪荒、大地、昏黃布滿妖息的天空。還是妖洲的天與地。

黑山不見了，大地陷下去一個萬裏大巨坑。巨坑坑底的金山梧桐宮初露崢嶸。一輪紅色光團懸停空中，散發著灸熱明亮的紅光火影。群妖們被甩到了大地，茫然又敬畏得看著這一切。他們閉上眼睛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團紅光的威力。

很久後，紅光減弱，群妖的眼睛恢覆了知覺，看到了大坑旁站著一個人。

他整個人清晰多了，像是擦拭去鏡子上的灰塵，露出了真容。他是一位清秀溫雅的人，面目俊美，黑眼溫潤。紅衣如火，神情怡和。唇紅齒白風流多情。一派完美高貴的玄天仙人風姿。微笑中透著清高，斯文中帶著傲慢，唯一恐怖是他的雙眼，含情帶笑又仿若冰霜，渾身帶著一種使萬物萬妖臣服恐懼的威攝感。他左手握著一塊灰黑色的石頭，那就是他們拼命搶奪的黑山。只是他手心裏的一塊護心石。胸口隱現五彩毫光，那是妖聖之心，已回歸本位。他的雙眼如星辰寰宇，包羅洞慧般得照耀大地，凝視虛空，垂憐眾生。推算理清著萬事萬物。他是一位仙上之仙。

須臾後，他回首看向群妖。

重傷瀕死的妙有霞最後的印象是，她楞楞得望著他，明白了他是誰。上六宗追殺的殺魔榜第一位的魔主。

群妖匍匐在大坑邊戰栗，也明白他是誰了，他們為什麽這麽恐懼。他是金山之主妖洲主人。

“還有誰想來挖我的金山的？百萬年來你們沒有一絲進步，真是令人失望該殺該罰。”他審視著群妖宣布道。

——這就是金仙遺府的主人，百萬年來妖族最聲名巨大的一位金仙。

“鳳祖”。

天地始開，混沌初生。清輕者上升化天，濃重者下沈作地。日月晦明，星辰環繞，萬物滋生，始出鳳凰。諸天萬界中的第一只鳳凰。翼族金仙，鳳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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