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妖族大部落開戰。一個妖族部落徹底消滅了另一個大族。大妖們將敵方妖獸們全部殺死。屍山血海。慘不忍睹。

妙有霞一時心軟，在戰場邊緣救了個不少小妖修：“你們都是妖族，為什麽自相慘殺？”

追殺的大妖怒道：“少管閑事。我們晦族強大就有生殺大權，這些低等小族弱小，就該被斬殺。這就是大道法則！大妖吃小妖，小妖吃人，優生累擡。他們沒本事就要被我等吞吃。”

小妖沮喪極了：“我們是低等妖族，他們是高等妖族。高等妖族剿滅、搶奪低等劣民的靈石人口血食，是天倒林數。都怪我們賤民體弱不強大啊。”

“賤民是什麽？天倒林數是什麽？”

“是優勝劣汰、天道輪回。卑賤之民。”禦風仙尊帶著千古不變的微笑道：“妖族分五個等級。最上等的是上古異妖，身帶異妖血統和功法，出生後便能自主修煉。出生便是築基境界，修煉成大妖或妖王。第二等是大妖家族和大部落。有資源，修煉種子也多，也能修出大妖或妖修。三等妖族指普通獸群，無法力，獸身強橫，以數量多為仰仗，一個獸群動輒是數億頭蠻獸，鋪天蓋地而來，吞噬萬物。殺也殺不盡。像鐵甲蟻和狼族。第四等就是這些修為不高智商不高的獸群，世世代代便是低賤獸民，被奴役被殺戮。他們數量最多，用不盡殺不完。第五等是罪民。因各種原因被驅逐出原部落，犯了大罪的妖民。被稱為背德之人。這五個等級就是妖族的億年金律，分別按照自己的地位繁衍生息。自妖洲開天辟地無上金仙誕生時便是如此了。我們遇到的是第三等普通獸群滅殺第四等賤民了。”

妙有霞吃驚：“這不公平。他們沒有犯錯，怎能因為種族低劣就被稱為賤民屠殺呢。”

禦風仙尊笑而不語。他顯然認為妖族分五等是可行的。他若是妖，也是第一等二等的高等妖。

來自華庭出身貧寒的女道士發怒了。在華庭是高等人保護低等人的！她與兩名追殺的大妖對敵，保下了一群賤民。她終究是滿腔熱血，歷經生死也未更改。

禦風仙尊對她的行動無動於衷，無純翻了個白眼。他也是異妖之體，自然也站在第一等妖的立場上。

女道士快敗時，仙尊出手了。他微笑著命令小靈犀龜無純殺死他們。宣判道，“一方是作惡，一方是懦弱，都得死。”無純還未動手，身後遠遠跟隨著的群妖們如受仙令，一擁而上圍攻了大部落。

妙有霞救下了小部落賤民，情緒低落。一句話也不想同仙尊說了。

仙尊是個崇尚等級制度的高等人。她不是。

奔波了數月，人們始終在一處大迷宮打轉。走不出黑山範圍。妙有霞不安了。連玉仙也走不出去。究竟是出了什麽事。他們商量後進入了人族村莊打聽異相。妖洲大陸太大，也有一億的零星人類，在百萬億的妖族人口中如恒河一沙。

妙有霞給了村人些靈石和丹藥，換取了暫住兩天的資格。村人們迎接他們進去，用珍肴美酒款待他們。二人暫松了口氣。禦風的心情很好，向眾人傳授了些簡單的凈水法術。身旁圍滿了嬉鬧打鬧的孩童們。

晚上聚會時一個人無意說的一句話激怒了他。

“這位修士與姑娘是夫婦嗎？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小心些，別被妖族搶走，他們最喜歡搶奪各族美女了，村子裏女孩們都得刺上刺青。”

“哦不，我不是他的妻子。”小妙搖頭。

“妙姑娘長得也很美啊，將來一定會是天下第一美人。”村人恭維。

“我長得才不美呢。您過獎了。”她害羞得直擺手：

禦風驟然變臉，雅致的面孔變得詭譎。他眼神森嚴得掃妙有霞一眼，揮袖震飛了全屋人。命令後面跟上來的妖修們殺了整個村莊。

“為什麽要殺他們？你瘋了！”妙有霞大驚。

禦風仙尊放出了紅雲籠罩住全村人頭頂，瞬間又收回，結束了搜魂。宣布道：“這個村莊五年前曾經全村出動剿滅鄰村，每個人都身負血仇命案，還暗中偷襲過路修士們多次，殺人越貨。人人該死。”

“等等！在妖洲，村落和部族間難免會開戰會殺人的，你太苛刻了！而且小孩子們總是無罪吧？”

“這是妖洲，高等人有殺伐低等人的權利。我們入鄉隨俗。小孩子無罪，但在弱肉強食的無上無下洲。沒有了村莊居住，父母村人保護，這些人族小孩也活不下去。他們遲早會被妖族或其他人族部落吞食，還不如與村莊一起滅亡。一族人生在一處，死在一處，也算是功德圓滿。”

好一幅大公無私狀，卻行事毒辣。嘴上是溫柔憐憫，手底下是“無悲無喜刀”，他是位涼薄天尊。

妙有霞渾身發冷。

她憤怒著指責他還可以教育他們。他卻坦然得說他沒有時間傳授道德。世界太嚴苛了，沒有時間供他們成長，所以他殺了他們。他對著路旁被群妖踩踏的花朵仙植傷心，卻對修道者、人族、妖族嚴厲。稍不如意便殺戮懲罰。他有時候會好心得傳授他們一些簡單的神通，使小野獸和小孩子開化築基，得窺仙道。有時候卻毫不留情得因鎖事殺死他們，成為他們修行路上的大魔王。

如大道道主，對大道子民有殺伐教化之權。

如第一等妖族，對法力低微的賤民有生殺大權。

妙有霞憤怒得渾身打顫。

一個人法力低微，無法阻擋對方，連勸人向善的資格都沒有。她還要依靠他走出黑山尋人。她不能得罪他。她還是鼓足勇氣，鄭重得向他提出了不準隨意評判別人殺人的請求。

禦風仙尊帶著永恒不變的微笑，眼光存惑。

“若你不改了隨意殺人的習性，我就記在心間。我現在打不過你，將來終有一日我會修煉到高等道士，可以打敗你。那時候我就要替那些無辜的人與妖報覆。”她膽色俱厲。

仙尊默然了。他平靜地註視她，雙目中微閃金光。她筆直得註視著他紋絲不動。氣氛緊迫。他覺得她的話是真的，她真的打算修煉到高等道士時再來阻止他。平靜的話語下隱藏著如火的憤怒。

他突然向她道歉了：“抱歉，我錯了。我也許不該這樣對他們。”

禦風的口氣神色都淡然，帶著奇異得又委屈又愉快的氣息：“我同意以後不隨意得評判人殺人了。如果他們不冒犯我。我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也許是被迫閉關被追殺的一種後遺癥吧。我盡量去改。唉，人皆如此，越想改變什麽越痛恨什麽，越會漸漸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我就變成了這樣。你不要學我哦。”

他的樣子又狂妄又古怪，妙有霞又無奈又恐慌。心裏松了口氣。

她還需要他。

但她不喜歡他。

越不喜歡他，越想念碧血。他和他是背道而馳的兩樣人。碧血真君外冷內熱，仇恨世界的外表下有一顆金子般熱忱的心，他為了救他們自殺了。禦風仙尊則外熱內冷，對世界微笑親切，內心卻是一片皚皚冰雪。以嚴苛無情對待世界。總是喜歡看人受苦看人哭。好冷，好涼，好可怕，沒有一絲暖意。

她不喜歡他，想遠遠離開他。但禦風能從迷宮似的黑山找到路線和人。她不得不跟隨著他。

碧血真君在哪兒呢？他真的活著嗎？他如果在附近就好了。他知道她也活著嗎，還在找著他，還在愛著他嗎？

孤獨冰冷的無上無下洲，妙有霞哭著哭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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