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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評判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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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無歲月。二人按照禦風占蔔的方位尋找碧血真君了。他說蔔卦無用,也聊勝於無。

黑山一望無際,彌漫著黑息和白氣。如一呼一吸的巨牛。

妙有霞和禦風仙尊還未走,便有人驅逐他們了。灰狼梟氏的大妖率領著數百頭獅虎般的巨狼包圍了山洞。首領是位人身狼首的金丹狼妖,後面是耀武揚威的梟獫,得意洋洋地喊喝著,藍燈仙師滾出來受死。

妙有霞準備迎戰。群狼剛要進攻。領頭的老狼突覺得氣血沸騰。妖丹狂顫。似乎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危險。那是一位站在遠處的溫和修士。似燃燒火焰的大海,如鋪滿鮮花的死城。極度危險,又有著致命吸引力。野獸們遵循著本能遠離他,又忍不住想靠近他。老狼妖遲疑了。

妙有霞等了半晌,奇怪道:“還不打嗎?不打我們便走了。”

銀狼老妖修嘶吼了聲,突然轉身跑了。梟獫目瞪口呆,群妖們不甘又無奈得跟著逃走了。

“小狼崽子還是能嗅出一絲厄運大道……”禦風仙尊失望地嘆息。雙手背在後面,盤住一把如鵝卵的石琴。

二人走進了黑山深沈的妖息裏。狼群跑出千裏外,像是回過味,又拐回頭遠遠得綴著他們了。

經過一段峽谷,風如飛刃,羽過沈潭。禦風輕松地飛過,妙有霞被利刃般的颶風擋住。她未求助,禦風仙尊也未幫忙。二人在峽谷旁停留了數日。每日禦風仙尊平靜地看著她試圖過河,每日她想盡一切方法得過河。推算風刃的規律趁機飛渡,繞過深潭,都失敗了。

——沒有人能永遠幫你。祈求道主保護自己的會死,祈求他人來救自己的也會死,這個世界需要惡,需要敵人,人族才能在廝殺中活下去……他的話總是對的……

她的眼眶微凝,淚水澆不滅心頭的火。想得越多越知道他是對的,越知道他對就越痛苦。

十幾日後,無純第一個沈不住氣了,氣憤得指責她:“為什麽不向天尊請教怎麽過河?你耽誤了大家時間。”跟蹤的梟氏群狼也在峽谷對面徘徊。

妙有霞搖頭:“我發誓不向任何人求助了。”

靈犀龜直翻白眼:“瘋了,犯什麽倔。禦風天尊大度博愛有求必應……”

妙有霞日夜修煉碧血真君教給她的陰陽遐邇功法和劍術。以圖過河。嘴上說著不再求助任何人,還是依靠了他的功法。她又痛苦又無奈。

禦風仙尊沒有表示。他與她毫無關系。

深夜他偶爾修煉,行拳布氣身姿如仙。妙有霞望著便移不開視線了,她勉強走開,偷看他人修煉是大忌。她往前走了段路,忽得絆倒,爬起來。沙地上露出一只玉簡。以神識去讀是六個字,“攝支添,退繹賢。”

“這是‘清罡神咒’。使人心清身輕消燥去妄的功法。”禦風翻看著玉簡。

“清罡神咒”能收心止念,明心見性,煉化雜念,了徹命功。是一種很高明的神言妖功。妙有霞念著符字便覺得心沈魂靜身體輕盈了。她睜不開雙眼,三丹田全是雷鳴般六字。身心都輕飄飄的。念得越多,魂魄越輕,最後身心都升入了極樂世界。

“恭喜妙道士獲得機緣。請仙子早點參悟修煉。”禦風仙尊道。

妙有霞臉紅了。仙尊也等得不耐煩了。出此下策使她得到功法飛渡。他可真奇怪。她任性妄為,他微笑以對。她有大把時間浪費,他卻不想蹉跎。若她不接受,他恐怕會使出更具諷刺味的法子了。

妙有霞只好接受。她學會了清罡神咒。二人淩空飛躍,躍過了峽谷,如一顆輕盈的蒲草種子一只展翅青鳥。峽谷底下的黑潭,忽得變成了沸騰的黑水,躥上高空,像活物似得捕食二人。

妙有霞心神一亂,差點摔進了黑潭。禦風靈巧得避過黑浪,勾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巧巧得飛了過去。

為了感謝禦風仙尊教習功法。妙有霞主動去采摘靈果,學無純般侍候仙尊。她飛到一叢仙桃的上方,伸手去摘。紅艷香甜的仙桃乍開了,內無果肉,長滿了倒刺彎勾,還噴出了一汪腥乎乎的黏汁,殘留著動物的枯骨皮毛。

“這是“血籠株”。高階仙植。愛吃血食,擅長捕捉飛鳥蟲蛾入網。類似凡間的豬籠草。這株仙草長在黑山,經靈氣灌註,早開靈智。靠吞噬其他種族修士的金丹妖丹來修煉。快化去草木本體變成妖仙了。”禦風詳細解釋。他有教化萬物之德。

血籠株也不偽裝了,花頭像毒蛇般的擡起,張開“血盤大口”撲向她。妙有霞拔劍刺去。

禦風拿著小靈犀龜看著。無純諂媚得臥在他手掌裏,入迷沈醉。不像以前總是趴在柯山弟子的肩膀或頭上。也不愛多話。妙有霞決定有空兒跟他談談,她懷疑他本心被奪了。

兩人撞在一塊。血籠株張開“大嘴”咬住妙有霞。她用劍支住它的大嘴。妖果疼痛難忍,擺動枝葉掙紮。淌下了腥紅粘液。最終女道士刺穿了血籠株的果核。果核核心噴出了一道紅汁。她無意中咽下去,苦澀腥臭,卻充滿了渾厚的元力。

意外之下,妙有霞掉下了樹下黑潭。黑潭水像粘液般淹沒了她,她以靈氣護身跳了出來。

“辛苦你了,妙仙子。”仙尊眼睛彎彎。

妙有霞滿身黑水,沮喪道:“抱歉,果子沒有了,本來想給你……”

“那對我無用,對你有用。恭喜妙道士又得機緣了。”

妙有霞胡疑了。跟著禦風仙尊走好像能處處得到機緣。難道他是大道道主、無上金仙嗎?傳說金仙能“引化道意,改變氣運”。可她不想莫名得承別人的情。她從黑潭跳出來,粘糊腥臭。濃液撕下了胳膊上皮膚,如蛇蛻皮。醜陋極了。

“我是不是很醜?”妙有霞沒有化鏡的法術,膽戰心驚。

禦風微笑不語。妙有霞看了他的表情,差點哭出來了。她雖然一心求死,也是很愛美的。

禦風彈出微風幫她吹幹黑液:“無事,你好好修煉增進修為,有一天修煉成元神真人,就能青春永駐重新塑體了。想化形為妲己也可以。”

妙有霞釋懷了。又覺得不是味。妲已是凡間著名的壞女人,禦風卻說她能變成她。他難道嗜好美女嗎?

天尊愉悅得幫她擦幹凈衣物,像撫慰著小動物。

妙有霞不舒服得連打兩個寒噤。她覺得他不是在寵愛她,而是以一種天生大愛之心在憐愛幼蟲幼獸。

她走路摔倒了,打鬥時被妖修小野獸撲倒了,他都會忍俊不禁得微笑起來。仔細得把她捧起來包紮療傷。她小心地走路、打鬥不再摔倒。他會不太開心,偶爾施法豎起根土刺絆倒她,看著她大發雷霆或沮喪再來安慰她。

這仙尊有毛病吧?妙有霞不安了。

他正以一種大道主君的眼光審視著萬物,審視他們。

審視完了,就該評判了!

黝黑前路上站滿了準備殺人奪寶的妖修們。群妖報出名號,是黑山六仙之一“骨刃大仙”!喝令他們交出法寶。骨刃大仙?妙有霞很耳熟。禦風仙尊笑言這是與藍燈仙師齊名的黑山六仙之一。妙有霞在黑山游蕩時闖出了名號,卻不識人。更不認識他。她拿出藍燈準備迎敵。群妖前飛出了一位兇猛奇異操骨刃的元神大妖。

每遇到敵人,妙有霞出面打退他們,她若不敵。禦風仙尊便親自出手掃尾。以神秘的石琴奪取他們的魂魄擊殺他們。石琴與戒律元和金殿的“役時分魂碑”有異曲同工之妙。能化為仙樂,傳播大道教化萬物。也能化為縛龍索,奪命追魂殺盡修士。

首領面面相對,妙有霞驚住了。

是囚無名!

囚無名在妖洲更強壯了,他恢覆了異妖原形,面容更兇猛,體格更壯又新生出兩只骨刃,釋放出元神境界的威壓。他從兕幽獄恢覆了自由,回到了妖洲。不像在飛幽和兕幽獄那麽膽怯躲藏了,恢覆大妖氣勢,還收了一群小妖成為了黑山大王。他也滿面震驚得看著妙有霞。

囚無名暴怒了:“你這個背信棄義的丫頭!跟碧血真君一起欺騙了我們。我殺了你。”

“不,不是的。”妙有霞又驚又喜。囚無名也沒死,這座黑山真有大古怪。驚得是她沒臉面對他。是的,他們沒有守信。碧血真君允諾過他們為他一戰,便放他們出獄。大戰最後,碧血自盡,她憤怒得搶過兕幽獄打亂禁制,玄天仙器便發出奇詭的招式。吸回了所有囚徒,吞噬掉他們的法力來增加自身,炸毀了整個戰場。也就違背了碧血真君的諾言。

“對不起。”妙有霞淚水湧出。她不想違諾,不想自殺,不想碧血自盡……

“放屁!你這個最差勁的家夥,滿嘴瞎話,說一套做一套。我們死了上千兄弟……”囚無名破口大罵,舉起骨刀。他的神情忽然凝住了。

藍衫女道士身後有一位微笑叢容的紅衣年輕人。緋色輕衫飛揚,面目平和,沒有要出手的意圖。但他身影不清,像帶著一股終極的吸力,使群妖想望風而逃又想跪地臣服。他們看他一眼就覺得心魂不穩,腿腳酸軟了。後面的淡金色皮膚的“黑魔劍”也不安得徘徊著。整個妖群都焦燥不安。

禦風仙尊微笑著催促:“妙仙子,快動手。再遲他們便逃了。”

妙有霞不想與囚無名打鬥,又不想首次違背仙尊的命令。她靈機一動指著遠遠跟隨他們的梟氏群狼:“咦,我們只有倆人,你們兩幫人都想殺我們。你們還是先商量好誰來殺我們吧。”

囚無名和梟氏灰狼憤怒得對視了。她在挑撥,他們卻心存感激。這對手比那位紅衣年輕人慈悲多了。兩幫敵人沖近混戰。

禦風仙尊有些失意:“也罷。強者為尊,弱者受死。他們廝殺比我們動手好了。不要沾連太多因果。”

他虛按下空中,一道無形音波直慣戰團,兩撥敵人瘋狂得廝殺起來。

妙有霞緊張得直咬唇。禦風仙尊以法器激發他們的精血丹火,逼出他們的全部法力,使他們生死相搏。他喜歡挑起爭端,他非常嚴厲。

囚無名一定要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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