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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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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如苦海,人們在掙紮泅渡。

碧血真君身陷重圍。重傷的蟒妖王帶著群妖圍攻著他;撕破臉的上六宗和元和金殿截殺他;神禁公子允上識直奔向古傳送陣,要占據住退路;散修們也混水摸魚,有的殺人取寶有的搶奪法器;翻臉的晨曦道長殺死了花襲香雲峰,還死死纏住了他……碧血真君身負重傷。

柯山少年們的心拔涼拔涼的。他們從未像這一刻如此清醒,自己是這麽渺小、軟弱、無所依靠。他們要死在此處了。

局勢瞬息萬變,人們還是遵循本能做出了選擇。妙有霞奔向了碧血,她什麽也不多想,只想到他的身邊去。旁邊的尚志提劍擋開妖兵,大驚:“小妙,你跑錯方向了。那邊才是傳送陣。”

“不,我不去那邊……”妙有霞搖頭。

尚志一把抓住她厲喝:“不行。他已經背叛了上六宗,是敵人。不能去……”

妙有霞用力掙開他跑了。

擒玉怒氣沖沖的:“別管她了。”

“不行,我答應過於誠叔叔照顧她。上次我忘了,這次我不會忘。”尚志跺跺腳追趕她。

戰場上到處是廝殺的修士和飛擲的法器。一條巨蛇從天而降,砸向柯山弟子們。少年們一起出劍刺向他。守靜站在最前方,情急下拋出“安鎮定風符”,頂住了巨蛇。下一刻,巨蛇斷裂,一截蛇身飛來擊穿了他。守靜身軀斷裂倒在了血泊裏。人們齊聲驚呼,守靜陣亡了。

妙有霞專心致志得往前飛。周圍的人影法器往後退。身後熱浪打來,她驚愕回首,一顆猙獰的蛇頭砸向了她。她大驚倒下,有人抓起她推向旁邊。同時,熱熱的血灑了她一身。妙有霞擦著臉爬起來,戰栗著望去。尚志只剩下了半邊身軀,巨蛇妖頭銜著他的半邊身體飛走了。如猙獰得意的惡魔。

“不!”妙有霞驚恐大叫。妖風撕裂了尚志的殘軀,身體裏剛築基的綠靈氣團沖出三丹田,飛上了漆黑的天。尚志要死了。

“尚志——”擒玉大哭著撲來,飛茹也在震驚中回過了神。看著這慘烈的一幕心都要碎了。

妙有霞驚楞了。尚志用殘餘的手用力得握她的手:“答應我,跟擒玉她們一起去古傳送陣!回柯山,不要摻合元神真人和上六宗的恩怨。你去了,也無濟於事。你將來會遇到好人的。”尚志說完,從殘軀裏溢出的綠靈光團熄滅了,來不及用法器捕捉。

妙有霞放聲痛哭起來,淚水沾滿了面頰衣襟。他是為了阻止她去找他,才被妖蛇頭顱擊中的。他本可以不死的。這場大戰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啊。她再也經受不起了。

擒玉撲到在屍體上哭了幾聲。突然跳起刺了妙有霞一冰刀。被趕到的青冥、田星恒攔住了,“你瘋了!”

“都是你!”擒玉丟下冰刃,如瘋如狂得對她大喊:“只顧自己,到處亂跑,從不把大家放到心上。尚志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個惹事精,如果你沒有上仙舟,尚志就不會死。如果你沒有一次次自作主張,我們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都是你害死了尚志!我要殺了你。”她瘋顛得哭嚎追打她。

青冥和田星恒架住她,不住後退。

妙有霞在寒夜裏不停得打寒戰。哭聲憋在喉嚨裏。

妖軍沖殺得更近了,小隊伍連死數人,人們都懵了。

擒玉突然冷靜下來了,對青冥田星恒說要去收拾一下尚志的死屍。他們放開了她。她蒼白著臉,紅著眼睛,僵直著單薄的身體在戰場上撿拾著尚志的碎衣和兵器。少年們默默地看著。還是隔開了她和妙有霞。今天死的人夠多了,就別再自相殘殺了。

擒玉隔著翻滾的妖息和戰火,憤怒地瞪著妙有霞。她的黑眼珠像錐子刺著她,尖利地說:“小妙,你一直都恨我們對不對?!恨我們沒有照顧你,冷落你,還想拋棄你。你恨尚志不喜歡你,喜歡我,恨花襲香雲峰想害你,所以你阻止了真君送大家走。所以你就用了最缺德的方式報覆大家!報覆了我們,報覆了尚志,你覺得有元神真人撐腰,我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是不是?好,你好,你給我記住大家都是因為你才死的。”

“不。我不是……”妙有霞拼命搖頭。

“尚志、花襲香、雲峰、守靜都死了,”她定定地瞪著妙有霞,滿臉悲憤:“也不在乎再多一個。尚志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們說過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我不能讓他一個孤零零去陰曹地府。我得去幫他。至於你,你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永遠活著吧!被千人唾棄、被萬人痛恨、還永遠不死,永遠承受著這種痛苦活著。我看你能不能踩著所有人得道成仙!”

青冥忙跳過去,飛茹也緩過神,撲過去緊緊抱住她。

擒玉手裏的冰刃刺進了自己的腹部,氣絕而死。靈氣團從七竅中溢出,一離開她的身軀,濃黑的妖息便撲上來裹住了她。她的面孔從鮮活變成死灰,軀體也變成黑色,徹底死亡了。少年們垂頭盯著她,悲痛迷茫得無法思考了。飛茹站起來,女道士的屍體滑倒壓在了半邊屍體的憨厚少年身上,像緊緊擁抱在一起。飛茹幹澀地說她死了。

妙有霞在寒風裏直打寒戰。

***

大戰進行到最後,碧血真人受重傷,手裏持著快掙脫他要逃走的兕幽獄,前方是重傷瘋狂的蟒妖王,後面是人多示眾的上六宗法陣和戒律元和殿。人人都成了強弓之末。

蟒妖王和上六宗五仙、戒律元和殿都不約而同得使出了最大法力殺向他。都想先殺死這個最強敵。碧血冷冷一笑,毫不畏懼。他加大了兕幽獄之力,數萬名罪囚嚎叫著被吸回兕幽獄,墨玉殿暴發了最大的力量。

三股法力相撞。

一團烏光亮徹了戰場。像黑日淩空,像星辰誕生,似無敵大劍,似霹靂雷電,射向了四面八方。人、妖、獸和全戰場都凝固了。時間停滯空間凝固,萬物像被固定在原地,人們在強光中快被照透了撕裂了。

烏光過後,人們看見蟒熠妖王,蛇身如連綿巨山般一段段倒下,蛇妖頭也變成熊熊燃燒的火山。體內一顆朱紅妖丹亮如紅日,騰空而去。蟒妖王撕裂了數百塊,妖丹破碎,當場殞落。

另一邊上六宗五仙的劍陣也被重創了。兩名地仙當場斃命,剩餘三道都重傷。若不是有“役時分魂碑”庇護著元和殿眾人,上六宗就要全軍覆沒了。碧血真君也跪倒在地,重傷瀕死。他的兕幽獄也仿佛耗盡力量,死寂,縮小,變成了茅屋摔落到焦黑土地上。

三敗俱傷。碧血真君以自己做餌,引導力量使蟒妖王與五仙元和殿互攻,再以兕幽獄擊中他們。結果是蟒妖王死、五仙死傷,他也瀕死了。

一片狼藉。戰場中央只剩下碧血真君。

碧血抖落妖血,站起來冷看四方。所有敵人非死即傷。妖軍只剩下了嚇破膽的大妖和獸潮;上六宗五仙法陣死了二人破了;柯山弟子們也傷亡慘重,只剩下青冥、斬月、田星恒、飛茹、妙有霞、蘇坎子等幾人;觀戰的神禁公子和散修們也被法力波及,陷落獸潮裏死傷無數……

碧血真君直接飛到了上六宗法陣面前。上六宗三仙狼狽逃跑,戒律元和金殿卻祭起“役時分魂碑”虎視眈眈地上前。若是以前,碧血根本就不理會這些無名小卒,今日三敗俱傷,最後得利的竟然是戒律元和金殿!

碧血真君雙眼噴出怒火,面孔卻死寂。雙眼冷冷掃視著四周,被他看到的人心底都泛起了寒意。

元神真人平靜道:“我不會再殺了,所有人都瀕死,再殺下去只會令小人得利。這一切,搶奪兕幽獄,與上六宗為敵,強迫柯山弟子同行都是我一人所做。與他人無關。我想知道,你們已殺掉了魔女,我是魔主,剩下的柯山弟子可否平安無事?上六宗是否會惦記同宗之誼放過他們。”

“不,斬草除根!”魯玉仙瀕死,如狂魔般得嚎叫:“他們與你同行,早沾染了魔主氣息。早就是上六宗公敵。都是拜你所賜。必死無疑。而你違背與昆虛宗誓約,用純陽功法開戰,搶走兕幽獄,是魔主化身。罪無可恕。你們都得死!”周圍是滔天妖軍,他還在指揮戒律元和金殿圍殺他,似乎他比妖王更可恨。

碧血真人毫不意外:“我明白了。上六宗還是一如既往得森嚴,只懂殺戮。沒有一絲人味兒。”

柯山弟子麻木地望著他們,元神真人要丟下戰場逃走了。

碧血真君未看任何人,雙目望天。像可憐上六宗五仙、戒律元和殿似的,以憐憫口氣道:“我錯了。我答應於誠的遺言卻沒有做到,使柯山弟子們死傷慘重。搶壓兕幽獄卻被你們逼到戰場一偶,三敗俱傷。這些都是我的錯,我來承擔責任。好吧,我認輸,交出兕幽獄,是魔主化身,保守與昆虛宗的誓約歸還純陽功法。但是我不會向你們認罪的,我們都只能承擔自己應擔的東西。”

他解開了兕幽獄的禁制,推出了墨玉殿。戒律元和殿的人們齊齊舉法器準備大戰。

碧血真君微笑了:“……我出身昆虛宗,師門功法皆來自它。想割舍掉談何容易。每次到了生死關頭還是不自覺得使出昆侖功法保命。雖與昆虛宗有隙,心底卻始終自認是昆侖人。今時今日,我終於覺悟了。我若想戰勝上六宗,若想在修行路上更進一步,就必須下定決心割舍過去。不再使用昆侖功法,不再關心上六宗,不再懷念往事拋棄過去,才可能渡過災劫第一劫‘法身之劫’,晉階玉仙。”

“柯山弟子因我被追殺,我未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若我不在,他們便可以逃過性命吧。我本想救他們卻害了他們。我錯了。我沒守住諾言。”

唯葉道長駭然大叫:“柏首座,你的家世根腳功法俱來自昆侖,它隱匿在你的軀體血脈丹田修行路上,是無法割舍的!若強行歸還功法便成廢人,再不能修道了。現在投降還不晚……”

碧血曬笑道:“我便將根腳血脈軀體都歸還你們,也將恩情還給你們。從此後兩不相欠。你們再無理由為難柯山弟子了。”

“——我死之後,亦不會守不住於誠的誓約了。人生,終究是南柯一夢。”

他擡起少年般的面容,容貌剛強,雙眼堅定,放開了兕幽獄,一柄大劍赫然出現。如白虹貫日般得沖潰了戰場,殺開了一條通往古傳送陣的路。

人們大驚著再回首。大劍變幻成千只小劍,條條劍氣劃過了碧血真人自身,將他洞穿了千萬塊。一尊微小的元嬰真人之相破開頭顱虛海莊而出,雪發烏目美貌成熟。左手持雙劍,右手持白花黑簪子,凜然浮在半空。戒律元和殿的“役時分魂碑”猛得發出嘯叫,形成了大漩渦。想吸住最強大的元嬰。

灰蒙蒙天地,小小元嬰揮雙劍斬斷自身頭顱,真火從嬰身裏噴出,燒化了全身。不留下一點塵埃。

“不——”妙有霞驚惶地尖叫起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人們疲憊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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