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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報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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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禍“消禍於未形”。小妙說到做到,再不與碧血真君說話了。每時每刻都躲著真君走。好在真君是聖人品德,不跟芻狗一般見識,不再提及此事。隊伍沈默地前行。

夜晚,人們在路邊安歇。小妙迷迷糊糊地剛入睡,忽覺臉上冰冷。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碧血真君遙遙站在夜空中,居高臨下地註視她。小妙大駭,她向他道過歉,也接受了懲罰。真君也回到了隊伍。他還想幹什麽?他真的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真君?

這報覆來得太快了,都沒隔夜!

碧血真君如入無人之境地飛進小營地,所有人都在沈睡,守夜的雲峰和擒玉也陷入了睡眠。他輕飄飄得從躺倒的柯山弟子們之間飛過來,揚起了兕幽獄。恐怖的兕幽獄在高等修士手裏成了馴服的玩具。它悄無聲息得攝起小妙,移向荒原。

小妙拼命掙紮著,嘴巴被封住。兕幽獄是六十四重禁制的接近道器的玄天仙器。威力驚人。小妙浮在半空,便覺得自己變小,腳底下的兕幽獄卻變成漆黑碩大的三層監獄殿堂。無數個虛幻的囚徒妖魔影子,舉臂望天,瘋狂揮舞著。

他要把她丟進兕幽獄餵妖魔了!小妙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她拼命得搖頭示意自己知錯了,求真君饒命。卻被碧血真君挾持著飛遠了。

營地裏,守靜的小帳篷頂趴著隊伍裏壽元第二長的小靈犀龜無純。它悲觀地望著真君和小妙飛遠,把頭縮回了龜殼。

“這就是得罪元神真人的下場。上階者一指頭就能捏死你。”它活了八百年,更換了無數主人、見識了無數世態人情,原因就是永遠不跟比自己強的修士做對。發現危險的事也當做看不見。才能活上千萬年。

碧血真君帶著兕幽獄和小妙飛走了。兩人瞬息間飛過無數青丘平原,來到了一處高山背後。他依然沈默,一言不發。施放出靈氣威壓逼著小妙轉頭去看。小妙知道此刻到了很危險的關頭,說錯一句行錯一步就會被殺死。只好順從得看向山後。

二人居高臨下得俯望著山下。漆黑群山中,一聲宏亮的轟鳴響起。駭得小妙睜大眼睛。

山崩地裂,法器閃光,一百多個魔道修士打扮的魔修,正在使用各種陰、穢、鬼、幽類法器,圍攻著一座巨大的仙府禁制。大多是築基修士,有十多名金丹修士。齊心合力地攻擊著仙府禁制。各類破禁類的法器法術發出光芒,打得上古仙府的仙門左右搖墜。隔得很遠,小妙也感覺到那投熱火朝天的法力。這是在幹什麽?

她的腦子一反平時的艱澀,霍然開朗。原來那位魔修不是單人匹馬來幽洲的,他還跟著一個魔宗門派。這魔宗像是全派出動,帶著各種法器、法陣來飛幽“趁火打劫”了!飛幽有很多上古遺留下的仙人遺洞,適合魔修修行的妖息,還有供引妖練劍的人族凡人……這些原本就同情妖族的魔宗就來飛幽探險修煉了。白天柯山弟子無意中撞見的是個落單練劍的魔修,如果撞見了這一門派魔修……

小妙驚住了。碧血真君早就發現了?這就是他不願出手的原因?若無法一口氣滅掉整個魔宗就會帶來麻煩。

月色迷離,大地漆黑,碧血真君消失了。小妙訝然間又看見了他。他飛到了更高的高空,垂頭望著山腳下的魔修們。他雙眼含威,面色越來越發白,漠然註視著奔忙的螻蟻,無喜無悲。像仙界聖人註視著凡間孳孳汲汲的眾生,充滿了憐憫慈悲。雙眼緩緩漾出兩團濁氣,靈氣和妖息瘋狂得擁進了兩團濁氣,幻化為數口黑白之劍。一聲無聲震蕩,白光亮徹天際,十二口黑白飛劍化為陣劍,閃現在山下仙府前。魔宗魔修們大驚後退。

——誰比誰高貴,誰比誰低賤?誰是聖人,誰是芻狗?誰有資格活下去?實力高強者才是這方宇宙的唯一主宰。

十二口飛劍組成劍陣,發出浩瀚無邊的殺意,夜空布滿電弧,萬道煞氣直落人間。接著高等修士祭起兕幽獄,一股凍絕恐怖之意自玄天仙器中溢出,也撲入了魔修群。有人中劍倒地,有人被飛劍旋走頭顱,有的拋出法器抵擋了第一口飛劍,第二劍穿體而過。魔修們紛紛撲地斃命。

“元神尊者且慢!我們無怨無仇……”魔宗的金丹掌門驚喊。同時祭起了陰穢法器攻擊進攻者。

“殺你還需要理由麽。我為聖人,你為芻狗。”碧血修士微笑著飛近,飛劍化零為整,合力發出一道無上劍氣。

小妙雙眼一片酸澀,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碧血真君有一副融合了天仙與惡魔兩種特征的面孔,幼稚的面容兇狠淩厲,雙眼沒有年輕意味卻充滿了蒼老和厭倦。放出的黑白劍氣燃起了熊熊火焰,倒映出他的雙眼也升騰起了一重重碧波狂濤。他面對敵人時是一種無緣無故的、殺盡蒼生、毀滅萬物的仇恨!

這仇恨之火比滿門魔修都更恐怖。她嚇得簌簌發抖。

小妙驚叫了聲,一個魔修飛到了她面前,陰霧帶著鬼氣向她撲來,小妙忙舉劍躲避。她上丹田裏一直沈寂的異妖也仿佛發現時機,陡然覆活了,嘯叫著攻擊虛海莊。小妙內外交困措手不及,心神失守,軀體也僵硬得摔倒。

“救命……碧血……”

話音未落,一股浩白劍氣從魔修胸膛前噴出,帶著他墨綠色的破碎金丹打在小妙身上。小妙應身摔翻了。她像是被一道冰涼之意劈開,從頭頂、體內的三丹田九宮府、再到體表,都被一劈兩半。連思緒都成了兩半。一半是恐懼,一半是驚嘆。恐懼得是他囂張的一劍殺了她,驚嘆是他居然掌握好分寸沒殺她。異妖也受到重創,消匿了。

她又擡頭望去,不遠處,一位月白色道袍的少年修士,十指中放射出如絲劍芒,站在對面觀察她的反應。

他的烏發散開了,五官清晰得露出來。黑發在黑夜裏反射出幽藍色的光,皮膚雪白,眉眼完美,漆黑如墨的眼睛在玄光下閃耀著奇異的碧綠色。他的面容又年輕又衰老,神情又冷淡又瘋狂,如老人看透世事,又如孩童般的天真純凈。還帶著一絲明晃晃的惡意。

我錯了!我真心認錯了。小妙嚇得心裏直叫。

他在報覆她,逼著口是心非的她真心道歉。他滿意得看著她求饒。

她覺得她會記住這一刻的。

她突然又走神了。——碧血,冷血又天真,綺美又危險。痛苦危險的鮮血終會變成顛倒一切燃燒一切的碧色火焰。碧綠的鮮血。為他命名道號的人非常了解他。

小妙再次暈過去了。

她醒來後才知道自己嚇暈了。她第一次醒來時是有人托著她走路,他單手托著她,面目沈靜,目視前方,如冰雪假人。帶著一股凍絕三千世界的寒意。唯一有活氣的是漆黑長發在月色下泛著碧綠的光,飄浮在空中,也漂浮在她臉上。

她真正醒過來是第二日早晨,睡在人堆裏被飛茹拍醒。小妙掙紮著爬起來,頭腦劇痛渾身是傷。坎子背著她趕路:“你怎麽了,小妙。從未見過你早上醒不來。”

“跑不動就別跑了。”花襲香刻薄道。

小妙沒有回答,轉頭望向人群後的碧血真君。

那一定是個夢。高等修士以這種方式向一個新入門弟子報覆了。他竟然是這樣的元神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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