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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餘情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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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楚歸心裏也便有了底,他如今還覺得自己年少,未來時間大把的是,等到竇憲真要娶妻生子時,他便離開,獨過也好,隨緣也好,收養個小孩長大也是不錯的。

當然他是不會給竇憲說這些的,現在提這些,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以那人的性格,怎麽會認為自己以後會娶妻生子呢,他是覺得他認定了楚歸了的。只是時間這種東西,最是平常,又最是難料、無奈、殘酷,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世上從未有亙古未變的東西,又何談人心這種最易善變的?

如果不是楚歸知道未來的走向,知道竇憲逃不了娶妻生子的事實,他大概也不會如此悲觀,以少年人的心性,誰不相信天長地久呢?

只是他未想到,他所知道的,也只是竇憲有女兒的信息而已,這與娶妻生子並不是一個概念。而世上之事,也並不是如他所想當然的。

在司空府檔案室的三個月很快便過了,府衙上的事他很快便上手起來。如他所料,水利土木建造等專業上的事,多的是匠人來做,他也並不需要去做這些。所謂術業有專攻,他如今也就是給帶他的給事打打下手,主要就是將各地報上來的較大的水利工事逐個分析,條陳利弊,再給出建議,可行不可行,國庫劃撥多少銀兩,允許建造多大的工程項目。

初步分析後便交給帶他的給事過目。這算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再次些便是對各地報上來的在當地權限範圍內建造的水利工事進行備註,再分類整理。

水利工事的確十分覆雜,但輪到楚歸手裏做的,倒不十分困難,只是有些繁雜罷了。初時他提的意見都還有些稚嫩,時間長後,負責的掌事要修改的地方便越來越少了。帶楚歸的掌事姓張,已經四十多歲,是從幹吏熬上來的,如今是六百石的官職。

張掌事眉間皺紋多且深,頭發花白的也多,顴骨突出,兩頰微陷,一看便是操勞過多的樣子。張掌事是涿郡人士,從太學結業後考核一般,補為司空府吏事,也算是運氣好了。勤勤懇懇二十多年,腦子不算特靈光,但勝在做事踏實。一輩子也沒啥大富大貴,雖然在司空府呆了二十多年,聽著也算高大上了,實際上過的清貧操勞日子,真不是啥美事。

他知道楚歸在天子跟前隨侍過,又是從辟雍學堂出來的,和竇家還有許多權貴子弟都是交熟的,起點和他便是不一般。他心知這等子弟,他帶著他都是因為她這許多年來勤懇踏實,業務還算熟,上面的信任他罷了。

楚歸初來乍到,他也沒啥過多的心思,既沒想著去討好,也沒心懷不平想去壓榨啥的,前者他做不來,後者他也沒那麽傻,再說天子腳下,尤其三公府中,再不濟,不同命的這種事瞧得多了去了。這麽多年來,他能安生地呆著,知道第一條便是本本分分,有自知之明。不該有的妄念不要有,該做的事情要做到位。

走了正常程序,楚歸與其他新人無差,在檔案室呆了三個月。他也沒多過問。等到在他手下呆的時間長後,張掌事發現楚歸實際上也是個蠻本分老實的孩子,該做的事都做的勤懇到位,關鍵還有悟性,這後一點就比他強上許多了。

張掌事本以為從辟雍學堂出來的,背景也不是個簡單的孩子,怎麽著都有點傲氣、眼高手低之類的,張掌事本想著盡到本分便可,到時候這人另有高就也不關他事。不過等到他發現楚歸的本分和悟性後,不禁還是很喜歡上這個年輕人了。愛才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棵踏實的好苗子,對他這種老實敬業的人來說,自是最滿意的。

對於楚歸來說,這也是第一次有正兒八經的上司帶著他,對他來說,張掌事也是半個師傅了,對方在水利土木方面十分有經驗,又相當有匠人精神,做事絲絲不茍,楚歸都是把他當作先生一般對待。

歲月的堅持是最好的老師,無須多少天賦,無須多少運氣,在自己的職責之上兢兢業業,便令人尊敬。幾千年歷史大浪淘沙,帝王將相固然是英雄人物,可這樣平平凡凡在自己位置上堅守一生的人,所留下來的,有何不令人肅然起敬。登峰造極者,如太史公司馬遷著史記可歌可泣,平平凡凡者如一瓷一茶一布一曲,零散飄落於世間,卻無不是令人驚嘆的智慧與堅持。

如此這般,楚歸在司空府水利曹呆得越發順遂起來。

至於天子給竇憲賜婚一事,本就是以竇憲為長兄,長兄未娶,妹妹婚嫁於禮不合。竇憲被他祖母竇家長輩勸說不耐,索性直接在天子跟前斷言一輩子都不會娶妻。竇家長輩被唬得不行,不過倒就此也被天子放過了。

畢竟天子跟前,不得妄言,欺君之罪不是兒戲。竇憲在天子跟前立下不娶之誓,已是鐵口斷言,等他祖母、叔伯一個個知曉時,已是再難挽回。對於天子來說,竇家嫡長血脈就此斷了,他雖本意非此,但能除此心頭之患,總歸是大便宜,便也見好就收。

不過就此一來,楚歸在竇家人眼中變成了禍水,除了竇憲的幾個親弟妹,他們至此也便知道他這大哥是多麽情根深種了,而且以他大哥的性情,說過的話,除非日頭打西邊出來,倒真的沒有回寰的餘地。

竇憲的府邸雖然單獨一邊,但離竇家住宅還是很近,尤其自竇憲在京中常住後,幾個弟妹也搬了過來,竇家住宅便劃了許多下人過來。出了這檔事後,楚歸再來竇府便覺十分不自在,即使竇府下人被竇憲□□得十分本分,可擋不住時時從本宅過來礙眼的存在。

再加上司空府的當值步入正軌後,楚歸也忙了很多,回到家都累得不行,索性去竇府的次數越發少了,多數都是竇憲晚上來爬他的墻。楚歸不習慣宅中有許多人,除了一對本分的老夫妻為他收拾院落之外,便再無他人。

有時竇篤、許然,還有杜安、何暘幾個,空了的時候也會來看他。

他自己收拾自己起居,綽綽有餘,而且自己手藝不錯,只是時常發懶,多數都在府衙吃。只有竇憲特意來找他時,才做些簡單的兩人吃的。由此,他去張掌事家蹭飯的次數倒變多了。

張掌事家是個很普通的二進院落,不過位置倒還頗好,在王宮南邊,離府衙近,據說是個告老還鄉的清官離京時賣給他們的。

張掌事妻子很是賢惠,兩人孩子生得晚,是個小子,才□□歲。後來楚歸才知道是因為頭裏還有個小子,沒養起來,隔了好久才有這個小的。

楚歸本就喜歡小孩子,時常給他們提些吃食、玩意,還有小孩子的讀物、筆墨之類。若是張掌事家頭裏的小子拾起來,年紀大概也和楚歸相當,小不了幾歲。

頭次張掌事妻子見到楚歸便不由得想起頭個小子,因而對楚歸也好上許多。張家小子正是毛頭小子初生刺頭,對大哥哥啥的最崇拜的時候,楚歸給他秀幾下彈弓、吊幾下書袋,毛頭小子便崇拜的不行。

張家小子長得像張掌事,但是性格像他媽,十分壯實,虎頭虎腦的,很是活潑,和張掌事擺一塊,看著還特別有趣。

張掌事家雖然普通,但是楚歸呆得自在,一來二去,一月上頭,竟在這蹭的晚飯次數最多了。

轉眼到了來年春,三月時,竇貴人被立為皇後,那幾日休息,京城上下甚是熱鬧,竇憲為了此事,忙前忙後,倒也好久沒來找他。他如今只是司空府普通的給事,沒法出席封後大典。這般熱鬧,他也沒法湊。

好歹和竇家大妹相識一場,想來元宵初見時,他被擠下橋,手裏的有鳳來儀花燈意外飛到喬裝的竇家大妹手中,想來也是緣分。再加上看著竇憲的份上,楚歸也精心置備了一些禮物,托竇憲代入宮去。多華貴精致倒說不上,也就一份心意。

立後大典休沐三天,休後頭天當值也沒太多事,天子倒也有類似蜜月一樣的假日,能半月不早朝。

楚歸臨走時,有個小太監來請他,讓他有些雲裏霧裏。他以為是皇後收到他的禮物回禮的,不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擔起這份厚待,大概還是竇憲的原因。

小太監將他引到一條小巷裏,這片地區府衙密密麻麻的,隱蔽的巷子倒是蠻多。即使天色尚早,裏面光線也不是很好。

楚歸臨近了才看到一個著華貴玄色披風的背影,等認出來是誰時,便有些遲疑,離了十來米便不再往前。

那人回過身來,只往前走了幾步,臉上顯出些覆雜的表情,聲音有些低沈道,“小歸,朕已好久未見過你。”

楚歸一時有些語塞,竟無言以對。這人壓抑的情緒讓他有些難受,可是他又完全不明白這人要為何如此執著於他!都到了這一步,這人做他高高在上的天子,他做他普普通通的小吏,兩人再無相幹便好。在這個時間點,這人這樣來找他,讓他有種強烈的負罪感,既對不起竇家大妹,也知道會惹竇憲生氣的。好吧,這人是天子,女人多了去了,他倒也不用一個一個對不住。

這一點都不是好玩的事情,他想他上輩子定是落下山崖時,壓倒了一棵成精的桃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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