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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帝·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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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帝·條件

26

等到楚歸被宮人帶到新帝身邊時,都還有點沒緩過神來。他本以為一時熱血上頭,大概會折鎩而歸了,不想這新帝身邊的宮人竟那麽眼尖發現了他。

新帝在含元殿的東殿接見了他,明帝的屍柩便停在正殿之中。過幾日便會往身前準備好的陵寢出發,在途中停放一日,陵寢停放三日後,便會下葬。從明帝身死到下葬,總共有十一天左右的時間。此時天氣漸轉涼,但暑氣並未完全消退,宮人定是想了能精心保存屍體的法子。

楚歸見到明帝身死後當天便繼位的新帝,新帝臉色並不太好,楚歸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請求並不太合適,無論是他的白身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為先帝發喪,又要處理許許多多重要得多的國家大事,他這個時間來,顯得那麽地不識趣。可是他沒有辦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師叔那麽難過。

天子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楚歸恭敬地跪拜在地上,不那麽有底氣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天子從禦前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來,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道,“小歸,你這樣來求我是做好了準備嗎?”

楚歸忍不住渾身一顫,覺得心裏發緊發涼,他根本沒有想正面自己這點隱秘的心思,卻被眼前這人這麽明晃晃地挑出來,讓他尷尬,又覺得自己十分怯懦、卑鄙。

如果他不是仰仗眼前這人對他的那麽點隱秘心思,他怎麽可能這麽有把握地進宮來到這人跟前提出請求;可是他又不願承認,心裏無意識地回避這種卑鄙的希望,只當作是自己奮不顧身的勇氣。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假裝得愚蠢地勇敢點,結果卻被毫不留情地挑破他只是卑鄙地狡詐著。

面對眼前這人,面對這人逼迫的選擇,他忍不住渾身有些發顫。

但還未等他回答,眼前這人仿佛看出他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和決絕的心情一樣,輕笑道,“呵呵,不勉強你了!你只答應我三個要求便好了。”

說著便回身一身威儀施施然回到自己的禦座上,楚歸只聽到他輕飄飄地聲音飄來,“啊......朕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這麽仁慈了啊......”

楚歸匍匐在地上,只見到那人玄色帝服的衣擺那樣好不慌亂地拖曳著。

“第一個嘛,以後如非必須場合,你皆不許向我行跪拜禮,待我像待你的朋友便好。”

楚歸心中覺得奇怪,還是應道,“草民不敢。”

卻只見那人一雙威懾的視線直逼過來,盯著他道,“這是條件。”然後又轉過身有些自顧自道,“第二個要求便是,待父皇發喪完畢,你便到尚書臺任職吧,平常就隨侍朕左右。”

楚歸心念這人一會我一會朕的,也不知道他自己會不會繞暈。又想這第二個條件,這人是天子,天子有命,他也不敢不從,幹嘛又換成條件。這人一時逼他逼得緊,一時又這般縱容他,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第三個條件,等到朕想起時再說吧。”

後來這人再想起當初的這幾個條件時,不禁覺得自己當初還是頗為天真,若是他當初再堅決一點,也許他早便得到這人了,其他的其他,都可以後來再說啊。

只是即使他貴為天子,從小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感情上當時他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罷了。在還不明心陷得有多深的心上人面前,不忍見他為難,不忍逼他迫他,那人只稍微地惶恐、無可奈何,他便也一點都不忍見,輕易便丟盔卸甲。

只是如果他知道後來的一切,他便定會抓住所有的機會,讓那個人退無可退,只要得到了那個人,再補償百倍千倍,又何嘗不可?!

只可惜,那時他還太天真,這一切,他都不知道。

才十九歲的他,即使貴為天子,在感情上也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而已。他滿以為,只要將人放在眼前,只要以和別人不同的方式對待他,來日方長,溫水煮青蛙,這人也遲早是他的。

如果換作任何一個人,也許這都是會成功的方式。只是,他有一個下手更快更狠,一擊必中,退無可退的對手罷了。

楚歸沒有方才那麽惶恐,也沒有才進宮時那般無所適從了,他接受了這個對他來說全是好處的條件,滿心愧疚和不安。

他又一次地覺得自己十分卑鄙。

很快他便拿到了天子諭令,被宮人送出了宮,連夜又將他師叔帶進了宮。

先帝靈前守靈的人並不少,太後、陰貴人、閻貴人,還有先帝幾個留在京中的姐妹,藩王還沒來得及趕來。

含元殿很大,停放棺柩的地方與生人守靈之處,有重重帳幔隔著,那些貴人們都在堂前守著,天子身邊的宮人將鐘離意則帶到了帳幔之後,近著棺柩守著。楚歸陪了他師叔到半夜,實在熬不住,在一旁迷迷糊糊睡著了。睡夢中被新帝抱到了東殿的軟榻上都不知道。

一直無甚反應的鐘離意,見到新帝將楚歸抱走不禁微微皺了皺眉,可是沒容他稍作反應,現在的天子抱著楚歸的身影便揚長而去了。

半夜,那棺柩近前便只剩了鐘離意一人,深宮這時本就滲人的厲害,就這麽一人守在棺柩近前,這情形在其他人看來也莫名有些發毛。鐘離意倒不覺得,他反倒覺得這樣的氛圍讓他的生魂好受了些,仿佛在這樣離死亡極近的時刻,極近的氛圍,離那人更近了些,好像那人就在他身邊一樣。

在模模糊糊並不清醒的狀態中,他仿佛看到很遠的遠方,那裏一片深黑色的虛無;然後那黑色的虛無的遠方,慢慢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白霧,那白霧越來越濃,越來越濃,一個身影在白霧中若隱若現,慢慢越來越清楚,從遠到近,向他走來。

等到那身影走近時,鐘離意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他只覺得好像本應如此。那人來到他身邊,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那手冰涼、沒有一絲熱氣。他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可是他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沒一會,他不知是暈了過去還是睡了過去。

等過了三夜,楚歸便發現他師叔的情緒要平靜了許多,情緒雖然還是很低落,但也不是最開始的死灰枯槁,仿佛歷經鉛華後的沈澱,顯得有些無喜無怒起來。第三夜過後,他便離了宮,沒再守在那人棺柩前。

沒過幾日,鐘離意便離了京。他在天還未亮時便出了城,出城前只和楚歸告了別。楚歸當時住在鐘府陪著他師叔,從睡夢中被叫醒時完全是一片茫然,當他師叔將這消息告訴他時,他當時腦子完全是懵逼的。他只見到有個全身黑衣、帶著鬥笠、腰挎長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立在他師叔身後,他師叔告訴他要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這座宅子便留給他了,讓他在京城好好求學,好好為官。若是可以,要離這繼位的新帝遠些,離那些是是非非遠些,出仕為官只求能兼濟天下、無愧於心;若是不行,離了京、離了這朝堂也是好的,有些人、有些事,招惹不得,招惹了也只是徒然給自己帶來痛苦。

鐘離意在臨行前與楚歸細細說了很多,待天色堪堪未明時,好像被什麽催著一樣,終是離開了京城。

到很久的很久的以後,楚歸才能明白他師叔給他說的這番,是如何的有道理,真乃金玉良言;只可惜,現在的他,完全被這短短幾日來發生的事情沖擊的一臉懵逼,根本啥都反映不過來。

鐘離意的離開,給楚歸帶來巨大的茫然無措和不安的感覺。他對自己留在京城,對他這輩子的一生所求,產生了巨大的疑惑。他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他留在京城,也不知道是為了追求點什麽,可是讓他就這樣離開,他卻覺得自己更什麽都不是了。當不如最初想得簡單想得單純時,他便再也想不明白。

但是來不及等他理清楚,天子諭令便到了他手中,他要入尚書臺任職,隨侍天子左右。他在尚書臺不過是個普通給事而已,又是天子欽點,並無定職,更多是隨侍天子左右,打理點文書類似的活。

如今天子還未及冠,諸多政事都要仰仗馬太後及太傅趙憙、太尉牟融,以及新從蜀郡太守遷至司空的第五倫等老臣,即使如此,到達聖聽的政事也不可謂少。

六月時,戊己校尉耿恭被北匈奴及車師後王圍攻。等消息傳來時,再添先帝駕崩,竟到十一月,朝廷才派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遣酒泉太守段彭援救戊己校尉耿恭。卻說這耿恭乃是雲臺二十八將第四好畤侯耿弇之侄,耿秉亦是耿恭堂兄。

同時,京師及兗、豫、徐三州大旱,又有人疫,一時之間,朝廷上下,一片惶然。

作者有話要說: 從中秋最後一晚加班到淩晨兩點半開始,基本上一直在加班,眼看第一卷都完了,存稿也快完了,淚奔┭┮﹏┭┮這周末又加了兩天的班,感覺心好累,啥都幹不動了。。。求虎摸,求評求花,求收藏。。。這加班一直基本上要持續到十月底,這苦逼的人生啊,好想仰天長嘯(好像也沒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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