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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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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不大的噓聲之中,楚歸不得不硬著頭皮接著道,“自先帝統合寰宇以來,經三十三年勵精圖治,百姓休養生息,戶口數增至427萬餘,人口數2100萬餘,堪堪孝武朝三分之一。今上遵奉建武之制,德厚政察,永平九年以來假民公田,開荒地川澤、辟苑囿山林,貸民種子、食量、農具,免租賦三至五年,戶口數已增至600萬餘戶,人口數3000萬餘。平民百姓之家,一年到頭,耕種之地,除去衣食住行、賦稅徭役等,便所剩無幾,若想更富裕充足,讓小孩讀書,也得勤勞不息,種上近半頃田地。這還是風調雨順年節,若遇上個水澇幹旱,收成減半,年成更為難。”

“平民百姓之家,若生太多孩子,便無力教養,一年到頭結餘也少,遇上個天災人禍,便只能流離失所。而為了養更多的孩子,開辟更多的荒地,也會引發更多的水澇幹旱。民不富則國不強,而生太多孩子,對於平民百姓來說,則是肯定難富起來的。”

當然,楚歸沒有說出來,世家大族,往往占據當地大部分良田,有人為他們種地繳租,這些問題對他們多是不存在的,但是對於普通百姓而言,一年上頭累死累活,能留下的銀錢也不多,還生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小娃,更是滾雪球般惡性循環。多子多福往往只是世家貴族的錦上添花罷了。過度開墾引發的自然災害,楚歸前世作為一個現代人,深曉其中利害,但讓這群古人接受其中的因果,楚歸也不覺得自己多有說服力。

桓夫子慢悠悠撚著自己的白胡子,搖頭晃腦沈思了一會,臉上漸露出欣慰開懷的神色來,問道,“你年方幾何?師承何處?”

楚歸也不知道桓夫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回道,“學生今年十六,從小在鹿鳴書院長大,家父是鹿鳴書院院長。”

桓夫子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有些驚訝道,“原來是楚原之孫,汝雖年幼,尚顯稚嫩,但已頗有汝家家風啊。吾年輕之時,與你祖父有過數面之緣,汝祖父之學識,令人敬仰啊。”

楚歸不由得有些小囧,從他來到這個世上,多了兩個便宜爹,這便宜祖父早便去世了,也未見過一面,如今倒承了這便宜祖父的光。

桓老夫子在朝中德高望重,楚歸得了他誇獎,那些破小孩頓時看他的眼神便有些欣羨了,弄得楚歸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很快,一上午的時間便過去了,有大講課的時間便只上半天課就放學生回去,可以好好吸收先生講的東西,對於多數少年心性的學生來說,能多半天假期,還是十分高興的,連帶著對大講課也更多幾分好感。

這天宮人將楚歸接到木華殿還比較早,剛好能和他師叔一起用午飯。他師叔如今身體不算很好,雖還任著尚書仆射之職,但已不正常點卯,手中的事也是天子看著交他手中的,一天在尚書臺裏呆的時間上午下午各不過一個時辰,有些事還能帶到木華殿做。

楚歸倒十分羨慕他師叔這工作狀態,一天只工作幾個小時,吃著皇糧,多優哉游哉,想想他上一輩子的上班族,朝九晚五,上下班時間都要一兩個小時,回到家就感覺自己被掏空成死狗。古人嘛,除了日理萬機的天子和樞密機要,一般人工作地點離家近,時間自由,事也不多,對身心健康多有益。

不過他師叔倒不喜歡這種狀態,總是有些郁郁之色難以排遣,楚歸雖然佩服這種願為天下蒼生殫精竭慮的書生志氣,不願無所事事、荒廢光陰,但也絕對他師叔太自個折騰自個。想到他師叔原先身體也並不大好,也是病逝,楚歸便盡力勸他師叔放開胸懷。不過在這深宮之中,不得清凈,也算難之又難。

楚歸與他師叔才落座準備吃飯,便聽到宮人唱諾天子駕到,鐘離意眉間不經意微微皺了一下,未及準備,天子身影便已穿過門簾。鐘離意帶著楚歸行了禮,天子將鐘離意扶起,笑道,“朕還趕得真巧,恰方才未用多少,朕陪愛卿再用一些。”

楚歸見狀便見禮請辭,天子示意道,“不用回避,坐下來一起吃。你是鐘愛卿的小師侄吧,這許久竟是第一次見,果然和你師叔一般,不是池中之物啊。”

楚歸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天子其人,還離得這麽近,只見天子威儀逼人,如今雖已四十六歲,鬢有華發,但看著還是十分俊美,輪廓和太子有些相像,但五官又有不同,太子五官眉眼處可能隨了母。

天子態度還是十分和藹的,可是君王威儀,還是頗有些攝人,尤其像楚歸這種前世屁民加這是山民,哪見過這種大人物,一時間還頗有些怯場。

一頓飯下來,楚歸如嚼蠟一般,頗有些食不知味,鐘離意見他模樣便知道他難受,不時往他碗裏夾菜讓他多吃點。一頓飯了,便讓他先離開了。

楚歸一走,鐘離意便被那人從背後一把擁在懷裏,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窩上,只聽一道低低輕笑的聲音道,“你對你這個小師侄倒是好!朕都要吃醋了!”

鐘離意還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樣道,“臣這一生無妻無子,孤家寡人一個,惟少年同窗情誼還剩幾分真切。況小歸這孩子與我投緣,待他便如子侄一般,陛下說的什麽胡話。”

每每鐘離意這般說他,雖冷冷清清的模樣,語調也清清淡淡的,但天子總就十分受用,覺得這其中總是有許多嬌嗔和帶有情趣的埋怨。他也不知他看上了這人啥,這人向來不如其他人那般貼著他,奉承著他,做許多功夫討他喜歡,這人始終就那般模樣,他便是他,見他那般模樣便總讓他忍不住為之心喜。

其後,楚歸發現太子和五皇子來學堂的次數也漸多,講課先生和同窗對他態度都越發好起來,只除了六皇子、養傷回來的陰綱,外加一個韓輔。韓輔乃尚書令韓棱之子,生得俊朗端正,與其父並不是很像,平日性格克制,讀書也算很認真的,楚歸也不知道他為何對自己有種強烈的敵意。不過這倒也無所謂,反正上次那天晚上他見到他父親,也覺得沒什麽好感。

除了竇篤一直對他比較熱情外,對他比較友好的便數桓普了。桓普乃桓夫子長孫,桓夫子為帝師,倍受天子尊崇,官至太常,又榮膺三雍五更,後被封為關內侯。天子顧念師恩,因而特賜桓普就學辟雍。後來桓夫子又在學堂舉行了兩次大講課,對楚歸頗為讚賞,楚歸覺得大概是這個原因,所以桓普才對他頗為親近。

當然,楚歸也能感覺到太子對他有拉攏示好之意,但他拎得清自己幾斤幾兩,不敢受著,也不敢冷著,就那麽戰戰兢兢供著,但抵不過太子懷柔手段高超,不會過分熱乎,也不會太過疏離,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楚歸都要拍手叫好了。若不是他上輩子是個被人皆生而平等思想洗禮的現代人,他保管自己會立馬向太子投誠、忠心不二了。只可惜,天大地大,還是自己最大,這太子再牛13,他也不想把自己給賣了啊。

不過,在他看來,太子也是個溫和有禮的人物,頗有準帝王風範,他也沒啥惡感,還是十分佩服的。

轉眼到了酷暑,楚歸有大半月的假期。自入辟雍學堂後,他與何暘、杜安見的就少了許多,每個月見個一兩次,春天出去踏個青登個高啥的,有時一起去酒樓吃個飯、聽個小曲,或者楚歸邀請他們到許府吃飯啥的。臨近暑假,何暘便提出邀請楚歸、杜安到他扶風平陵老家玩,順便可以看看塞外風光。

楚歸上次雖從蜀地經漢中繞路長安到洛陽,但還未見識過邊塞風景,本就心向往之,得此便利,一口便答應了。杜安是年少心性,能和摯交好友一道出外見識邊塞,是求之不得,便也一骨子熱忱答應跟著去了。

楚歸師兄許然學業漸重,也日益忙碌起來,兩人早晨一個用個早飯,晚間便各自用功了,偶爾晚上相聚小聊。假期許然本有安排,但一來抱著男兒志向,戍邊衛國向來是十分英勇令人崇敬的,再來一起去邊塞,還能有個照應,畢竟邊塞不是一般的游山玩水,遇上啥流寇邊匪之類的擔心楚歸不安全,畢竟,常年許多戴罪之身發配到西北苦寒之地墾荒戍邊,不排除有逃亡作亂的。

於是一行四個人,當天放假便四匹馬從洛陽西去。四個半大少年,除了杜安,三人都有武藝在身,杜安雖不會武藝,但身體底子也還行;四人年少,又身輕體健,一路上行路倒是頗為順遂。而且不急著趕路,重在見識山川大河、壯麗風景,有知交好友,有年少激情,又有大好河山,一路上四人莫不快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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