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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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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幾日後的休沐,鐘離意帶了楚歸到原鹿侯府門前候著,想先向陰家低頭示好,能揭過此事便就此揭過。陰府位於東一裏巷,占了半條街,原鹿侯府與鯛陽侯府緊挨著,中間只隔了道圍墻,圍墻有耳門相通。

原鹿侯府門為四開漆色大門,兩側還有耳門,師叔侄在門前侯了許久,卻只見陰府管家過來回話道原鹿侯繁忙,無暇面客。鐘離意心知陰家這便是不願善罷甘休了,欲將帶來給陰綱的補品給管家代為轉交,卻只見陰府管家趾高氣揚道,“我們陰府不差這點東西,鐘大人還是提回去罷。”

楚歸心中氣憤,見不慣這陰府的管家便對他師叔無禮的模樣,鐘離意暗裏拉住了楚歸的手腕,不讓他輕舉妄動,便拜辭了陰府。離開未走幾步,便只聽到身後陰府管家的一聲哀嚎,鐘離意驚訝地往後一看,只見那管家捧腹蹲在地上,十分難受的模樣。

楚歸卻當沒事人一樣,繼續往馬車走去。鐘離意看楚歸的樣子心中便清楚了,似是無奈又似是縱容地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也不禁微微翹起來。雖然他覺得君子向來行事應端方有度,但他老覺得他這師侄少了點少年人的朝氣,雖看著臉嫩,臉圓眼漆的。如今瞧他這幅調皮的模樣,倒不覺得不妥,甚至頗有幾分歡喜。

哎,寵壞孩子的家長心思,他算也是清楚了!

休沐後入學,楚歸和竇篤兄弟便迎來了陰家怒火。陰琴小叔、陰綱堂叔父陰丹親自來學堂,找到掌課先生,稱竇篤與楚歸傷害同學,德行敗壞,要求學堂將竇篤與楚歸開除出學堂。

掌課先生一時十分為難,這件事本身錯不在竇篤兄弟和楚歸,何況學堂裏的學生身份都不簡單,即使陰家風頭自開朝以來一時無倆,但竇篤背後的竇家也不是好惹的,就連看起來最好拿捏的楚歸,也是天子諭令,親自賜他入辟雍就學的,將他開除,也不是他這小小的掌課先生便能決定的。

能在辟雍學堂作皇子的先生,家世不一定十分顯赫,但風骨還是有那麽幾分的。雖然陰家的逼迫讓他十分為難,但眼前陰家說辭明顯不屬實,只是強辯而已,掌課先生便拒絕了陰丹的要求。

卻說陰丹是上代原鹿侯陰識幼子,自幼受寵,蔭封得了個郎官,一直是洛陽城裏有名的紈絝子弟。想來是陰家覺得這畢竟還是學堂裏小孩子鬧出來的事,真是陰家家主現原鹿侯陰躬或是陰琴之父鯛陽侯陰慶站出來,倒顯得小家子氣了。但若讓陰家就這麽大度地揭過此事不提,卻是不太可能的。

陰綱是陰躬老來得子,這次摔下馬小腿骨折,陰家怎麽可能就此善了,因而讓陰丹出面出這口氣,倒是再合適不過。

陰丹本以為憑著陰家之勢,開掉竇篤和楚歸這兩個小子是相當容易的,一個父母早亡,還是被今帝親自下獄的,一個是什麽家世也沒有的平民,陰家要整治,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只是沒想到才到掌課先生這,便碰了軟釘子。陰丹十分生氣,叫囂著這兩小子定是會被開除的,到時候掌課先生也吃不了兜著走。

此事風風雨雨又鬧了幾日,辟雍學堂也不是能隨意要挾的地,但陰家也不是尋常的王侯世家,爭持不下,陰家提出若不開除也行,但要給竇篤和楚歸兩人懲戒,戒尺三十,結業考核之時降等評級。

太學和辟雍學生,學業完成,考核優異便可直接擢用為郎,受五府征召,雖這向來對太學生所用較多,畢竟辟雍學堂的子弟,那個身份,這些不過錦上添花罷了。若是優異,比一般學生自是前途坦蕩,若是紈絝,也可蔭封得個閑職,繼續紈絝。

這樣的用人制度肯定存在很多不公平,但要維系王侯世家的支持,顧及千絲萬縷的姻親血緣,如此行徑,也不過從來有之罷了。只不過,大體能做到有用之人有其用,重職之上有其人,賢者能者得其用,也算方可;若是大體偏妄,則不過是自取滅亡,從來無差。

因而陰家提出來的懲戒,對竇篤來說可能無傷大雅,對楚歸來說則無疑在他的仕途起步就拉了一大把的後腿。

學堂和陰家相持許久,換來陰家這樣的退步,他們也覺得可以接受了。

不想,原鹿侯陰躬當天被召進宮面聖。陰躬如今已五十好幾,算來還是天子表哥。天子在含元殿接見了原鹿侯,一番噓寒問暖後便道,“朕聽聞賢侄在學堂裏墜馬受了些傷,命宮人備了些東西,也算朕這個做長輩的心意。不過都是一場意外,聽說連馬都被要回陰家處置了,原鹿侯還是不要為難學堂裏那些小輩了。”

陰躬一番話聽得誠惶誠恐,已是面色煞白,撲通一下跪到地上,“陛下教訓的是!”

陰家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偃旗息鼓,這事便就像從來都是一場意外一樣,從沒人揪住不放過。

這日楚歸下學後,與往常一般到了木華殿,在東暖閣榻上的案幾邊,和他師叔相對而坐。喝過一盞茶,楚歸終歸還是忍不住問出來,“師叔,你是向陛下求情了嗎?”

他想象不出有什麽其他理由讓當今天子親口過問學堂裏這點雞毛蒜皮的事,而他師叔多麽固執自守的一個人,為了他卻向天子求情,不知被榨了多少好處,想想他就覺得過意不去。好吧,他腦補過度,不該腦補的也腦補了。

鐘離意笑了笑溫柔地道,“你還是有些年少天真啊......雖說我向陛下提了幾句,可是這幾句真能起個什麽作用卻是不好說的。如今陛下希望定邊塞、通西域,而放眼朝中,能勝任的不過爾爾。這定邊疆之事,鄧不如馮、馮不如馬、馬不如竇,而想對付北匈奴這塊頑疾,則非竇家不可。當初因永平五年之事,竇固因此被廢用了十年,但再怎麽說,竇固妻子也是今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如今再被啟用,又豈能因小失大。”

“竇篤出自竇家嫡系,這一脈被今上折損的最厲害,如今天子向竇家示好的時節,怎會因這等事見隙。說是我這句話的作用,還真是擡舉我了!”鐘離意不由面帶譏諷地笑了起來。

楚歸瞧他一向溫潤如玉、君子如蘭的師叔,顯出這份冷酷銳利的棱角出來,一時不禁有些恍然。他師叔這模樣,和他爹倒是十分相似了,只不過他爹長年深居山中,多是幾分不羈的灑脫,和他師叔這骨子裏,倒是蠻像的。

三月中旬,春花正好,學堂中央廣場的四周,花開柳綠,水渠中流動的水都清澈暖和了幾分,泛著一股春光。經過這場不大不小的風波,陰綱回學堂後也老實了很多,學堂平日裏看著也甚是平靜。

楚歸發現那些視他如空氣的同窗,大部分也對他態度好轉起來,雖說還不至於像竇篤對他那般,卻也能算個點頭之交,不至於視他如無物了。再說竇篤,楚歸真覺得他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出了那檔事,他便覺得和楚歸是不一般的交情了,在學堂裏,基本上便和楚歸一道,連帶他堂兄一起。

看著竇篤和他堂兄竇萬全,楚歸真心感嘆,即使是血緣兄弟,不一樣的米,不一樣的水,養出來便是不一樣的。他那堂兄明顯看著便要像個書生氣斯文許多,當然,也竇篤那般實心眼。

這天學堂裏要比往常熱鬧許多,很早學生便在最大的講堂集中起來。辟雍學堂中央是陰陽相生形狀的廣場,廣場周圍一圈一米來寬的水渠,水渠再外是一層花木,學堂是圓形形狀圍成一圈,不過整體是南低北高,東西兩側圓緩上升。

這最大的講室便在正北方,能容納上百人聽課,講室正北面靠墻是一尊高大的孔子像。今次是桓榮老先生給學堂所有的學生講課,半年大概也就四五次左右,每次講課都是老先生自己擬定的主題。

桓榮身為帝師,又是辟雍、明堂、靈臺三雍,德高望重,但年事已高,每學季講課的次數雖不多,但每次都是十分隆重熱鬧的,所有的學生共聚一堂,聆聽教誨。

等到講室裏的學生差不多按座位坐滿時,楚歸發現老先生的座位在孔子像之下,面前擺了一張案幾,案幾後面是一張蒲團。桓老先生之子桓郁在一旁侍候,桓郁如今也在辟雍講學,楚歸也聽過他許多次課。

學生整體呈扇形圍繞在老先生四周,中間留出一片空地出來,正對著老先生的第一排位置,坐著除了已經結業的二皇子外的七位皇子,以皇太子為中心,按長幼兩邊排開。再兩側第一排,則坐著陰、鄧、馬、馮、耿、梁、伏、竇等大家族子弟,竇篤坐在右側第一排中間的位置,讓楚歸坐在自己身後。其他學生則在其後坐開,滿滿堂堂幾乎擠了一室。

竇篤身形壯實,幾乎能將楚歸擋個全,楚歸坐在其身後,倒覺得一片輕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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