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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竇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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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辟雍平日下學很早,十回裏大概有四五回楚歸會被宮人直接接到木華殿,他師叔會考校他的功課,多數時候便直接留下來用晚飯。

這日宮人與往常一樣,早已在辟雍門前等候,可等了許久也沒見楚歸出來,往出來的學生一打聽,才知道下午的騎射課程出了這檔子事。圍場裏的校尉雖將學生都放了回去,可此事被掌課先生知曉,又將比試剩下的四人留下問話。

除了七皇子被詢問幾句便放回去後,竇氏兄弟和楚歸還被留在那盤問,要等長輩來領。

候著的宮人得知此事,只得回木華殿將此事盡快秉明鐘離意。

雖說這次意外本是由陰綱先挑釁,也是七皇子提出來的比試,但如今陰綱小腿骨折,也是竇篤的馬受驚裝上去的,在馬受驚的原因沒查出來,竇篤多少負點責任。陰綱為原鹿侯之子,陰家因陰太後之故,恩寵倍重,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學堂定難辭其咎,掌課先生不得不將他們留下,好將事情原委告訴他們長輩,好作善了。

楚歸看掌課先生那愁眉嘆氣的模樣,便知道他心塞無比;當老師最怕的便是學生出啥安全意外了,尤其這些學生還是一群出身顯貴惹不起的人物,掌課先生定是覺得自己上輩子沒燒高香。楚歸不禁有些同情他。當然,有這份心,他還不如先替自己操著。

最先趕到的不是鐘離意,是竇篤的兄長竇憲。

竇篤一見到他哥,就像寒風中不斷發抖的鵪鶉,慫得很,毫無殺傷力;楚歸一見他這模樣,心中頓時明了等待那會為何竇篤一副生無可戀、忐忑不安的樣子了。看來這竇篤怕他哥怕的厲害,在外像頭小老虎,在他哥面前比鵪鶉還鵪鶉。

不過楚歸倒有幾分同情理解竇篤了,就他哥這一身煞氣的樣子,他也瘆的慌,直想退避三舍。雖說上次元宵燈會上與這人有過一面之緣,但夜色太深、燈光朦朧楚歸並未看清,如今一看,撇開那身煞氣,實際上這人五官深刻、輪廓硬朗,眉目狹長鷹利,除開那種懾人的威壓,還是長得相當英俊的。

竇憲臉色黑沈,才進來就對他弟訓道,“你這小子!真不省心!第一天上學就給我惹事!”

竇篤在他哥面前一聲都不敢吭。

掌課先生好言勸了幾句,將事情原委給竇憲說了遍,讓竇憲先將竇氏兄弟帶回去,待事故原委調查清楚後再看。

竇憲進來時便註意到了楚歸並認了出來,心中雖有些驚訝但也沒顯出來,這是方才表現得好像才註意到楚歸一樣,表情堪稱溫和道,“這位小兄弟是?”

竇篤這時倒很活泛接道,“哥,這是我同窗楚歸,他一身騎射可了得了,今天的這事與他無關,完全是陰綱那小子自找的。”

竇憲見他弟又開始口無遮攔,瞪了他一眼。

永平五年竇憲竇篤父親因罪下獄身死,那時竇篤年幼,長兄如父,竇篤對他哥也算又怕又敬,倒也情有可原。

竇憲轉身對楚歸溫和道,“今日之事是舍弟連累你了,改天定登門拜訪,有時間也可以來竇府來玩。”

楚歸心思這人和那些心疼孩子的長輩也沒啥樣,對孩子的同窗好友都是十分友善,總是會很熱情地邀請孩子的好朋友去家裏做客。不過,他其實這才第一天見竇篤呢。

殊不知,竇篤見他哥這幅模樣,都要驚得快掉下巴了,他那嚴肅無比、神鬼不侵的長兄,平日除了對他長姐和小妹和顏悅色外,倒從來沒看到他對什麽人態度這麽溫和過。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楚歸自然不知竇篤的心理活動,只覺竇憲雖煞氣逼人,但一把他放在操心自家熊孩子的家長位置上,覺得這人倒透出幾分反差萌的喜感。只可惜,這人在歷史上可是東漢出了名的外戚專權的禍首,又沒啥好下場,心裏還是有所避諱,但嘴上還是很客氣地應了。不過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接上頭了,可不是想避就能避的。

很快,楚歸師叔也到了,竇憲便領著自家兩個弟弟離開了學堂。

掌課先生又將事情原委和鐘離意說了遍,又是一番交待,鐘離意便領著楚歸離開了。

兩人沒有進宮,而是坐上馬車回了鐘府。這時侯天已半黑,進宮用了晚飯再出宮回到許府,時間便晚了。鐘離意又還要再問他一番,還要解決這個小師侄的晚飯,倒還是回鐘府最方便了。

楚歸每次回去經常坐他師叔的馬車,馬車從外面看著是老樹灰色,四角翹檐,雕欄花紋,但都很不顯眼,只是看著厚重了些。裏面則是十分寬敞舒適的,三邊鋪著軟緞,正面的坐榻十分寬敞,可容一人躺臥。馬車中間擺著一張小巧的茶幾,兩邊有暗格,可以放置一些小物件。

上車後鐘離意讓楚歸坐在他身邊,瞧著他低著頭有些焉了吧唧的樣子,便摸了摸他的頭道,“好了,這事你也沒做錯,不用擔心,師叔會替你解決的。”

楚歸心中雖然清楚陰綱受傷與他沒多大幹系,可是這些權貴子弟出了事,對他這種沒啥背景的平民來說,沒錯也要沾一身灰。

“下次休沐你在家候著我,我帶著你去陰府看望一下。既然入了辟雍,有些事始終是躲不過的,躲不過的便罷了。自身行得正,有時風吹雨打,也是種好事。”

楚歸不禁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師叔,他師叔向來有些不問事端的冷清溫和模樣,不想還這般有韌性。不過也是,在深宮之中、朝堂之上呆了這麽多年,雖為仕途亨通,但能安然無恙,也定是有幾分本事的。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想惹事但不是怕事,大不了回到鹿鳴書院,一入深山,入魚躍大海、鳥飛蒼空,又能拿他怎樣!

次日,楚歸又正常去了學堂,午間,他悄悄與竇篤說了對他那匹馬的懷疑,覺得那匹馬突然發狂有點不正常,讓他回去與他兄長說一下,找人查探一番,說不定能查出什麽。

竇篤本就懼怕他哥,昨天哪能想到那麽多,只想著他哥不要教訓他就是好事了。這聽楚歸一提,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那馬突然發狂實在是令人懷疑。

晚上回到竇府便直奔他兄長的書房,只見他兄長端坐在房中案幾之前擦拭著自己的長劍。案幾上放著一層深色軟緞,長劍橫陳之上,一身暗淡的光芒十分內斂,但渾身煞氣四溢,一看便不是凡物。日暮斜光從半開的落地門窗中照射進來,照射在他兄長與長劍之上,竇篤一時竟覺得他哥處在邊關漫漫黃沙之中,那一身沈靜肅穆的模樣如才浴血歸來。

竇篤擺了擺腦袋,甩掉這些奇怪的想法,直接跪坐在他哥對面嚷道,“哥,昨天我騎的馬肯定有問題,好端端的怎麽無故就發狂了?!你快派人去查查那馬的問題。”

竇憲嫌棄地看了他弟弟一眼,似是對他打擾他拭劍有些不滿,覺得他有些不夠莊重,“靠你想起來再去查,黃花菜都涼了。昨日回來問過你後,我便覺得這馬可能有蹊蹺,便派竇石去查了。竇石也還真差了點東西出來,那馬應該是受到刺激才發狂的。但今天陰家便派人將那兩匹馬都要了回去,說這兩頭畜牲害他家子弟骨折,要處理了事。”

竇篤一臉驚疑,“這陰家莫非是想毀屍滅跡?!”

竇憲眼神越發嫌棄了,“什麽叫毀屍滅跡!胡言亂語。”

“過段時間,我便要回涼州了。這京城不比涼州,隨便個人,都夠你喝一壺的,行事說話不要再那麽魯莽,凡事多三思量。今日之事,你是得了你那好友點撥吧?”

竇篤楞楞地點了點頭。

“我與那小兄弟有過幾面之緣,是個出色的人物,你與他同窗,凡事多向他學點,少惹事。等我走後,你與大妹、小妹便住到侯府去,有小叔看著,我也放心點。哎,你與你二哥都不如讓人省心,都趕不上大妹,入辟雍學堂的若是大妹,倒讓人放心些。”

竇篤心裏不禁有些酸澀,他這兄長,平日看著沈默少言、嚴肅嚇人的很,可是對待幾個弟弟妹妹,卻老是苦口婆心,變得像個啰嗦的老太太一樣。

自幼時竇篤曾祖父竇融過世後,他祖父、父親和二叔,一時盡下獄身死,竇融嫡長子一系男丁,如風吹落葉般,長房一脈幾盡無掌事男丁,只剩幾個年紀尚小的叔叔和曾祖母,他母親不久也染病故去。

竇家雖家大業大,但受此一難,便如便如蟄伏的枯木一般。竇篤五兄妹,竇家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有屋住、有大人照看著,但父母教養和關愛,始終沒法替代、也沒法做到。竇憲那時才十四五歲,便拉扯著兩個弟弟、兩個妹妹長大,真正是長兄如父,又當爹又當媽的。

他對兩個妹妹平日要縱容許多,對兩個弟弟則要嚴厲很多;兩個妹妹都很聽話懂事,兩個弟弟卻都讓他很嫌棄。

父母去世時,二弟都有□□歲了,那時家中徒生變故,竇憲也無力顧及小男孩的心理變化和需求,等到他註意時,他二弟便性格有些長歪了,平日在他面前裝得純良,卻有些紈絝習性。三弟倒是秉性純良,但腦子就一根筋,除了上陣殺敵一把好手,把他放京城真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每到這時,面對自己這幾個弟弟妹妹,竇憲便覺得自己從戰場上的兇神變成了老媽子似的。從這點上,楚歸對他的感官倒也沒想錯。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小攻戰場殺神、對待弟弟妹妹老媽子的設定覺得還是蠻反差萌的,結合歷史原型,覺得很有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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