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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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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學堂又新來了兩位竇家子弟,一位是去年才賜封的安豐侯竇嘉長子竇萬全,一位是安豐侯長兄竇勳的三子竇篤。這兩位都與楚歸年紀差不多,便都成為了楚歸同窗。

這竇勳便是楚歸當日在元宵燈會上見到的竇憲之父,在永平五年便已下獄致死,這竇篤便是竇憲的三弟。

自竇家遭貶黜後,只有竇嘉與祖母竇老婦人留在京城,這竇萬全也是長在京城,看起來與尋常的富貴子弟相差無幾,完全沒有他堂兄竇憲那身煞氣。竇篤倒是個身強體壯、肩寬膀圓的,看著像頭小虎崽子似的,濃眉大眼,一副少年率直的模樣,與他大哥竇憲也是完全不同。

楚歸不自覺便將這兩人與那一身煞氣的竇憲相比較了一番,不過他只當這兩人是竇憲兄弟的緣故。

春二月,太仆祭肜出高闕,奉車都尉竇固出酒泉,駙馬都尉耿秉出居延,騎都尉來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竇固破呼衍王於天山,留兵屯於伊吾盧城,其餘三人無功而返。

竇固膝下只有一子,而且早過了求學的年紀,因而竇萬全和竇篤便受了天子恩旨,入這辟雍學堂。

因為楚歸和竇完全、竇篤都是後來,原先楚歸座位便在最後一排,這排也只他一人,現在竇篤便坐了他旁邊的位置,竇萬全由坐了竇篤旁邊。這學室中,每排只坐四人,原先只坐了三排,每人都是獨立的座位,座位就是一張案幾,面前擺著一個蒲團。楚歸三人便是坐在第四排,楚歸在左邊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又比較透氣。

那竇篤倒並不清楚這學中情況,有啥不明白的都拉著楚歸問,大概他心思簡單,看他前後左右除了他堂兄的這些人物中,個個都是一副驕矜、自命不凡的模樣,只有楚歸看著好接近些,偏楚歸又生著圓臉蛋、圓溜溜的漆亮眼睛,鼻子秀挺,但鼻頭又有點肉乎乎的模樣,一看就是好想與的。

竇篤雖然率直,但不傻,自然抓住楚歸問東問西了。誰讓他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清楚,偏生他又是個很不愛讀書的性子。

楚歸見竇篤生性率直,看著倒有幾分可愛,秉著同窗情誼,倒也很熱心地給他解答。如此一來,竇篤倒對楚歸感官更好了。

不過這般倒惹得有些人不快,楚歸只聽得竇篤前面第二個半大少年轉過頭奚落道,“竇篤啊,你初來乍到便這般自甘下賤,竟和這種人混作一堆!”

楚歸一聽便一口血憋在心中,這小子嘴怎麽這麽損!可一看這人的來頭,卻是原鹿侯陰躬第三子陰綱,七皇子劉暢的陪讀,他祖父乃是當今天子母親的親哥哥。七皇子見狀不僅不阻止,倒很樂見其成,想來早就對他不喜了。六皇子則不發一言,當沒見著似的。

楚歸忍得,竇篤倒是個暴性子,直接頂道,“你學問都學到狗肚子去了麽!只學了一肚子指桑罵槐!”

陰綱見竇篤這麽不客氣,一時竟氣得有些噎住了,只能指著竇篤氣道,“你!你!”陰家自開國以來,便地位超然,他自幼在家中受寵,幾乎從未有人敢這麽不客氣和他說話,一時倒被氣得口不成言了。

楚歸前面的看著年紀稍長些的斯文少年看雙方劍拔弩張的模樣,溫和勸道,“大家都是同窗,都是同窗!”這少年乃是天子帝師桓榮之孫,性格溫和。不過陰綱與竇篤兩人吹胡子瞪眼的,並不買他的賬。

所幸沒一會先生便來了,兩人才不甘不願地偃旗息鼓。不過這梁子倒是結下了。

辟雍學堂裏每三日下午便是騎射武藝課程,竇篤堂兄弟二人來的這天,下午恰是騎射課程。原本楚歸每次都是低調完成課程,並不打眼,每次既不顯得過分出眾,也不顯得過分弱,存在感相當低,便也沒人找他的茬。

但今天明顯不能善了了。這竇篤明顯是中二少年叛逆期,看那陰綱不爽,他便偏要和楚歸走得近。而竇篤仗義相助,他也沒法獨善其身,撇開竇篤只顧自己的。

竇篤不喜歡學書,但對騎射是相當有熱情的,而且很有躍躍欲試一番的勁頭。楚歸一看便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竇篤這般肆意的模樣,肯定又是一番摩擦。

果不其然,竇篤在當堂的騎射課程便得了頭籌,自小在邊關長大的騎射功底也不是虛的。這般一來,向來驕矜的七皇子臉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六皇子倒是在一邊很有風度地誇道,“竇九郞果然騎射了得。”竇篤在竇家子弟中行九,便叫他九郎。

陰綱年少氣盛,卻很不服氣,便對竇篤道,“我倒想再向竇篤討教一番,不如我們再比試一場?”

楚歸心想你再怎麽比,騎射也比不過人家竇篤,這不是明擺著嗎?!偏偏還要不服氣,一而再再而三,也只能是自取其辱。不過年少一口氣梗在心頭,卻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

不想此時七皇子劉暢也道,“你們單獨比,哪有意思!不如我們每邊三個人,總共三場,每場各派一人上場,三場兩勝,還要添點彩頭,輸了的便請贏的吃頓飯便好。不知竇家兄弟意下如何?”

楚歸只感到不妙,這果然年輕氣盛,不在什麽彩頭,卻偏偏要爭個高低勝負。他向來秉持獨善其身的原則,但現在貌似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只聽竇篤道,“這般倒挺有意思。那我們這邊便我、我堂哥”,接著隨手一指楚歸,“還有他了”。

都到這份上,楚歸也不能沒義氣說自己撂挑子,但他預感今天沒法善了了,只希望不要出大簍子,讓他師叔給他收拾爛攤子可就丟人了。

七皇子笑道,“那我們這邊就我、陰綱還有陰琴吧。”

這陰琴乃鯛陽侯世子,祖父乃陰太後弟弟,生得比較清秀,平日挺斯文沈默,完全不像他那堂兄那麽跋扈。

其他人都是半大少年,看這架勢,便都興致勃勃來圍觀。

個人手中的馬都是現成的,第一場便是七皇子劉暢和竇篤堂兄竇萬全比試。不消片刻,竇萬全便輸給了七皇子;楚歸暗道這竇萬全果然還是在京中長大,不比他那關外長大的堂弟渾不怕似的,還是挺上道的。不過說實話,七皇子的騎術也並不差,真比試也不一定鹿死誰手。

第二場便是楚歸和鯛陽侯世子陰琴上場。雖然楚歸覺得竇萬全很上道,可是現在輪到他就不好玩了啊,第一場已經輸了,如果他再輸了,第三場就不用比了。雖然他平日明哲保身,可真到時候,他還覺得自己真有股團體榮譽感。而這陰琴,平日看著也沒他堂兄那麽難相處,他想,大概不會有啥後遺癥吧......

不過真等楚歸跨上馬,在圍場裏風一般奔馳起來時,也顧不上想七想八了,只覺得肆意輕揚,十分爽快,仿佛又回到在山中的日子,每日清晨在山中飛揚跳躍,肆意無比。

前幾次騎射課程,圍場裏人很多,哪像如今像清場般,再加上又是比試,他便也沒留什麽空餘了。等一圈跑完,射出十支箭,到終點時,才發現周圍人都一副驚訝的表情看著他,而陰琴也還在老後面。

楚歸有些無奈,看來他這世穿過來,老天還是給他開了一點小小的掛,十多年長在山中,多少還是學了點東西的,想來他大爹爹也不是啥尋常人。

等圍場的士兵清點過後來報,十支都是滿環,眾人看他的神色更是不對勁了,楚歸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六皇子讚道,“不想子歸竟深藏不露。”六皇子劉衍生得俊美,被他那般專註地看著,楚歸覺得自己越發窘迫起來。

陰綱在一邊不屑地哼了一聲。

竇篤興奮地一把拍在他肩上,大笑道,“一身好俊的騎射功夫!”

等那陰琴到終點時,也沒惱怒,反倒誠懇地讚道,“楚兄英才,在下不如。”

等到竇篤和陰綱上場時,陰綱還是一副從容不迫,楚歸覺得有點不對勁。

兩匹馬從起點飛快沖出去,竇篤一馬當先。陰綱雖性情張揚跋扈,但的確有幾分真本事,緊咬著竇篤也沒差多少。竇篤射出一箭,陰綱便緊跟著射出一箭,雖然每箭都比竇篤差那麽點,遠遠看去,兩人架勢倒十分規整。

就在眾人以為並無懸念時,明顯竇篤後半程餘力更足。沒想在半截橫生意外,竇篤身下的馬突然發起狂來,一下子橫沖直撞起來。陰綱躲閃不及,竇篤的馬直接撞到了他的馬上,那沖擊從遠處看就大得肉疼。

兩匹馬相撞頓時摔倒在地,竇篤在空中一個扭身倒安穩落地,陰綱便沒那麽好運氣了,直接從馬背上被甩到地,在地上哀嚎連連。

周圍士兵見生了意外,便分頭去找長官、太醫,查看陰綱傷勢,周圍圍著的也都一窩蜂湧上去。很快便來個模樣不大的太醫,腳下生風,跑得飛快,檢查一番,陰綱左小腿被撞斷了。

楚歸心裏咯噔一下,心想果然還是鬧大了,也不禁皺緊了眉;不明白竇篤的馬為麽就突然發狂了,但最後卻是陰綱出了事,啊,肯定是個爛攤子。

太醫給陰綱做了急救處理,讓士兵將陰綱背到學堂裏的太醫室。很快長官就到了,命人將兩匹受驚倒在地上的馬擡到馬房,詢問了情況,便只能先打發這些各個都惹不起的公子哥回去,只剩下陰琴陪他堂兄,等陰家人來接。

竇篤雖一身勇氣,但終究只是半大少年,出了這事也有些不知所措。楚歸拍拍他肩,勸道,“回去向長輩稟明情況,到時候登門道歉,錯不在你。”

楚歸勸解竇篤勸得十分熟練,落到自己身上,又是別樣糾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歸表示,自己一把年紀了,實在不想當熊孩子,是被這幫熊孩子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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