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境內多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黃土迎著天上的霞光，愈發顯得天地昏黃一片。

在城中有一處人力開鑿出的小小湖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坐在湖泊前的小亭裏，珍愛的佩劍被放在一旁，他靠在欄桿上對著霞光看向手中的一縷薄薄青絲，眼中滿含溫柔情意。

這是長隆一戰前，某天和段靈妙相約比武，他不小心用劍劃下了她一縷青絲，便偷偷收了起來，每每想念難忍，便拿出來看看，略解相思。

牧雲欒想起他和段靈妙的初見，那時她已經在軍中聲名顯赫，而他只是一個百夫長，是段靈妙發現了他的才能，一點點的培養他，一步步的提拔他，終有一天，他成為了和段靈妙齊名的江州戰神。

那所有的榮耀和熱血，都隨著段靈妙在長隆一戰中的身隕煙消雲散了，留給他的只有這一縷青絲和腦海中愈加清晰的回憶。

世人都說是他叛變導致長隆戰敗，江州才會一敗再敗，再無回天之力。

然而如果時光倒回，牧雲欒想自己還是會選擇在那危急的時刻擅離職守，前往頤真城求藥，他至今還略有些後悔，如果自己能早些去，或者回來的時候少用些時間，也許就能救得段靈妙的性命了。

他為江州拋灑熱血十幾年，只在那次，在最在意之人的性命面前，他無法再保證自己作為一個武將的忠心，或許，他從來都不是忠於江州和趙鄴，而只是忠於那個初見就令他傾心的巾幗女將軍。

就在牧雲欒沈浸在自己思緒中時，馬蹄的噠噠聲傳來，呂漸宏騎著馬興奮的大喊：“牧叔，牧叔！”

下了馬氣喘籲籲跑過來：“牧叔原來在這兒，叫侄兒一頓好找，我們勝了，剛剛傳來的消息，圍殲了敵軍，只可惜敵將馬橋帶著親衛突圍逃走了，沒能捉到他。”

“經此一戰，他手中已無可用之兵，逃便逃了。”牧雲欒把那縷青絲收進了懷中，才轉身朝呂漸宏淡淡說道，似早知這個結果。

呂漸宏牽著馬與牧雲欒一道走著，還不能抑制滿心的興奮之感：“本來這場仗我和父親兄長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牧叔您的一記誘敵深入竟能讓我們反敗為勝！”他滿心滿眼都是崇拜。

牧雲欒看他滿臉通紅的模樣，笑了笑說：“這有什麽，馬橋本以為此戰必勝，他自己又是十分自傲自負，帶領著大軍長途奔襲，糧草必然跟不上，我讓大軍後撤到了仲郵，他們必定跟來，然此地地形與我有利，他們被引誘了過來，糧草短缺，我們便可從容對戰，取勝是理所應當。”

“牧叔您不親臨戰場，在後方便能決勝於千裏之外，果然不愧戰神之名，侄兒十分佩服，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學到牧叔的十分之一，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牧雲欒打了下他額頭：“呵呵，年輕人，少的是歷練，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說不定不比我差。”

呂漸宏不好意思的笑笑，到了外面，有下屬牽著牧雲欒的馬。

“父親準備了慶功宴，讓我請牧叔一道過去，牧叔放心，人不多，都是您認識的。”

牧雲欒聽了也沒拒絕，上了馬，轉頭對呂漸宏道：“行，我去了，只是戰神這話以後勿再說了，江州已亡，此刻再提這兩個字倒覺得可笑。”

牧雲欒臉上帶著點落寞和蕭索，他騎著馬在夕陽餘暉下遠去，呂漸宏看著自己崇拜無比的那個背影楞了楞， 才上了馬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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