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呂勝準備的慶功宴上，果然只坐了幾個人，都是平日與牧雲欒有交往的，相識多年。

呂勝先是親自向牧雲欒敬酒，感謝了他的計謀。

“上次你來我們崇陽小住，還是多少年前呢！一晃眼，這麽多年又過去了，再見，我是有些老了，雲巒你還正值壯年吶！”呂勝看到旁邊幾人頭上的白發，感慨道。

牧雲欒也看著呂漸鴻說：“當年漸鴻還是個幼童，如今長這般大了，馬上就要娶妻生子了，時間的確過得快。”

呂漸鴻不好意思的低了頭，他前幾日剛定下了親事，那未婚妻雖然不如長寧郡主明艷照人，也是崇陽城的一名大家閨秀，母親親自挑選的人家。

說到婚事，在座其中一人忍不住問牧雲欒：“如今牧將軍你也年紀不小了，為何還沒有娶妻，老夫可為你保媒，幫你聘一名賢妻，可好啊！”

“不用，多謝好意，只這是我的私事，就不勞煩大人憂心了。”牧雲欒馬上拒絕道。

呂勝哈哈大笑：“張大人最喜歡說媒，沒能給漸鴻說上婚事，現在說到雲巒身上了！”

眾人閑聊了一會兒，呂漸鴻的大哥呂進忠朝牧雲欒敬了一杯酒：“這次仲郵之戰我對牧將軍佩服之至，敬您一杯。”

待兩人喝下了這杯酒，呂進忠看著自己弟弟道：“其實私下裏，漸鴻多次跟我提起過對將軍的仰慕，牧將軍平日也教授我這弟弟騎射，也應知他是認真好學之人，對您十分尊敬，將軍可否考慮收下這個徒弟，自從他幼年得到將軍短短幾日的教導，便再也看不上其他的師父了。”

席間，呂勝等人都看著牧雲欒微笑，希望他能應下，而呂漸宏也激動的滿面通紅，雙手發抖，眼神炙熱地看著牧雲欒，似乎只要他說一個好字，馬上就能站出來給他行了三拜九叩拜師禮。

但牧雲欒只是婉轉的拒絕：“漸鴻與我相識多年，即便沒有這個名份，我也是待他如親弟子一般，拜師就算了！”他又看著呂漸鴻說，“雖然咱們沒有師徒之名，可也算是有師徒的情分了。”

眾人臉上都浮現出失望之色，呂漸宏只好抱拳答應道：“牧叔說的是，其實在漸鴻心中，您一直都是漸鴻最尊敬的師父。”

接下來席間的氣氛明顯不如剛開始歡暢，牧雲欒又隨便應付了幾句就說天晚，要回去了。

呂勝馬上讓呂漸宏送他，牧雲欒卻擺手說不用了。

等牧雲欒離開後，呂進忠喝了一杯悶酒說：“我們也算對他畢恭畢敬了，怎麽還是不肯松口？”

呂勝也嘆了口氣：“當年他落難，我恰好收留了他，也有協恩求報的意思，可他一聽說趙鄴段靈妙的消息，頭也不回就走了，我當他是忠心可嘉，也不好強求，但如今趙鄴段靈妙都已身死，我再次收留了他，照理說，他就沒理由不同意了，應該留在崇陽為我所用才是。”

呂漸宏對父兄道：“這些日子我和牧叔在一起，感覺他還有心結未解，再給牧叔一些時間吧，他現在不也在為崇陽出謀劃策嗎？”

“總覺得他心不在此。”呂勝道。

“若是真能在我們崇陽結了門親事，為了妻兒，他定是會留下來的。”先前那要給牧雲欒保媒的大人說道。

…………

幾日後，牧雲欒在某間酒肆飲酒，聽到鄰桌人談論說，原先江州一直戍守在北地的大將燕洵回來了，到了下樓小城，而且剛來就幹了一件大事，把蘇州的賀禮車隊給劫了，重新掛了自家的名號送給了孟公做四十壽禮，可謂十分狂妄了。

也有人說肯定是燕洵不忿蘇州算計了安王趙鄴，趙鄴是燕洵舊主，可能是為了出氣，也因為蘇州和北狄聯手，燕洵本人在北地也待不下去了，只能來了南方待在個下樓小城，虎落平陽過得甚為淒慘。

燕洵，他也回來了，在下樓。

牧雲欒把剩一半的酒瓶一放，拿著劍就去城主府，果然正好看到呂勝和一群人在議事，說的便是燕洵占了下樓一事。

崇陽和充州離得不遠，雙方關系也算不錯，因此呂勝自然也派了人前去道賀，回來的人便說起了這件荒唐事。

“當時我們還不知道那都是燕洵著人搶來的東西，只覺得都是寶貝，十分耀眼，那江州的富貴天下皆知，就算燕洵有這些東西，也不足為奇。您看這盤龍四方鼎……”在孟康退回了他自己認為不合禮制的東西後，這些東西便被則明半賣半送給了其他上門來求的人們，崇陽的使節就得了這樣一張鼎，十分氣派。

牧雲欒來了旁聽，呂勝以為他願意參與崇陽的軍政大事了，就高興的讓人給他準備座位。

牧雲欒靜靜聽著，沒有說話，直到那去送禮的人說出燕洵派去之人的姓名，才屏息凝神，又聽了一會兒，聽了好幾次確信說的就是趙則明，趙姓應是臨時加上去的，那人就是則明無疑了，這行事作風也像他。

則明自小和趙淩雲一起長大，和牧雲欒都十分熟悉，他作為趙淩雲的近身侍從，此刻怎會在燕洵的身側，難道說……

牧雲欒覺得這個可能性十分大，心意澎湃，先喝了口茶又想想，心中已下了決定，等到眾人散去，他到了呂勝身邊，張口就是求去。

呂勝一楞：“這……雲巒你這是何意？”

牧雲欒重覆了一遍：“叨擾日久，我也該離去了，多謝您這段時日的款待，來日有機會定湧泉相報。”

“你，這江州已經沒了，安王也去了，你要走去哪兒？”

牧雲欒道：“去下樓城。”

“你要去見燕洵？”

牧雲欒點頭：“正是。”

“你寧願去和燕洵一起縮身下樓小城，也不願留在我崇陽做我帳中大將？”呂勝知道讓牧雲欒留下艱難，但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要求去。

牧雲欒神色堅定，在多年前呂勝就知道，自己是攔不住，勸不下的。

便長嘆一口氣，惋惜萬分道：“罷了，罷了，強求不得，我會為你準備盤纏路引，你自去吧！”

牧雲欒感激他的恩德，卻無法屈身相報，此刻雙膝跪下道：“崇陽對我的恩德，牧雲欒銘記於心。”

說罷就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城主府，騎上馬直奔城門而去。

城門守兵攔不住牧雲欒，也知道呂勝對他極為禮遇，只能先放他離去然後再通知城主府。

呂進忠來找呂勝正好聽到守兵的報告：“他走了？”

呂勝點頭：“是啊，我還說給他準備盤纏，沒想到他如此等不及。”

“父親，就這麽讓他走了嗎？”呂進忠問。

“那能如何，這段時間我是什麽辦法都用了，還是留不下他。”

呂進忠深吸一口氣：“兒咽不下這口氣，我們崇陽對他恩重如山，他卻說走就走。”

看著父親惋惜不已的神情，呂進忠身形一轉出了房門。

牧雲欒一路通過道道關卡，在一半的時候突然被攔住了，那守將拿著兵器下來攔在面前要他打贏了才能走，接下去每一道崇陽的關卡都是這種情況。

就算牧雲欒並不把他們放在心上，可一輪輪的人馬上來，他又一直趕路未曾停歇，身體也有些疲累，到最後一道關卡的時候，他氣喘籲籲，對方是崇陽的大將錢犀，兩人剛要動手，遠方馳來一騎。

呂漸鴻在馬上大喊：“勿要動手！勿要動手！”

呂漸鴻到了跟前下馬對著牧雲欒施了一禮：“牧叔你走的急，我匆匆趕來只想送你一程，這前面便不再是崇陽境內了，牧叔一路保重。”

“公子，這……”錢犀想說什麽，呂漸鴻道：“兄長那裏有我替你分說，你不必著急。”

牧雲欒重新上馬說：“漸鴻，多謝你了。”

“牧叔保重！”呂漸鴻看著牧雲欒遠去的身影眼睛略有些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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