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明帶著車隊去充州，路上沒有一刻停歇，怕的就是蘇州車隊被劫的消息傳了過去，而且距離孟康的壽誕之日也近了，也怕錯過了日子。

但李昌陵這一仗敗的這樣慘，一路回去怕還要推脫責任減輕責罰，蘇州的人也一定想不到他們得了這財物不是據為己有，而是換了一撥人，插上別家的軍旗繼續往充州送。

緊趕慢趕，終於算是在壽辰的前一日趕到了。

到了充州城門之前，則明看到進出的百姓臉上未有菜色，雖說衣著不如江州極盛時期百姓們的華麗，臉龐也不夠圓潤，但身上都穿有暖和的薄棉衣，臉上沒有多少風霜之色，看來平日過得生活算是閑適太平，沒有許多糟心事，這和其他地方的百姓差別很大。

而且正值充州主公孟康四十大壽之際，百姓們臉上帶著些許喜色，姑娘們會在頭上簪一朵這個季節裏開放的紅黃花朵，以示慶祝。

除此之外，守衛們都各司其職，朝城裏看去，也沒有大興土木，大肆的慶祝壽辰的模樣，孟康的這個壽辰過得並不鋪張。

“都說充州主公孟康愛民如子，仁義為政，看這些百姓們便知道了，所言不虛啊！”則明感嘆道，隨即下了馬，讓城門處守兵往裏面通報。

孟康正在查看剛過去的一個冬天下面送來的災民名單，聽到下面人說是下樓燕將軍送來的賀禮，在腦子裏想了想，下樓城的太守不姓燕，也沒聽過有個得力的將軍姓燕的，便問：“哪個燕將軍？沒問清楚？”

守衛只負責通報，其他一概不知，但卻擡頭說起這“燕將軍”的大手筆，送來的賀禮裝了十幾輛馬車，怕是貴重異常，足見誠心。

孟康一聽，便把手上公務放下，招呼身邊的隨從去告知幾名屬下，準備禮儀，迎接這下樓來使入城賀壽。

則明也就是百無聊賴的等在城門處，等著一聲命令傳下來，就押著東西進去，再第一時間找個可以的客棧洗洗睡一覺，這賀禮等睡醒了，明日再精神抖擻得送去不遲。

可眼前這是哪一出？

只見充州兩扇城門打開，百姓被攔到了一邊不準通過，兩列身著紅裳的禮樂隊吹吹打打走過來，站在兩邊，然後又是其他禮節，則明和手下的士兵們都看楞了。

可對方如此鄭重，他們也忙站好整理了衣冠，看著孟康換上了太守的官服領著身後一隊人穩重的走來。

則明覺得自己此刻不是一個送壽禮的小領兵，而是一個萬人敬仰的大將軍，或者是朝之重臣，甚至他還回想了一下，自己確實是第一次來充州，剛才對守衛說的也不過是下樓城將軍送的賀禮，就擔得起這麽隆重的歡迎儀式？

“不知這位小將軍姓什麽？”孟康走過來看則明並未給自己行禮，眉頭微皺了一下，面上卻無不滿，禮貌的問他姓氏。

則明乍一聽有人問自己姓什麽，還是這麽敬重的態度，還叫他小將軍，又是這麽正式的場合，他又楞住了，想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到：“在下姓，姓趙。”

“趙，趙小將軍是來替燕大將軍送賀禮的，老夫歡迎之至啊，快請進，快請進！”趙姓乃前朝漢室宗親的姓氏，孟康也就是隨意想了一下，並未放在心上，說面前這個不懂禮節還拘謹畏縮的毛頭小子是皇室中人，他是斷斷不願相信的。

則明看到孟康伸手請他進城，在孟康身後的那些城中官員也都讓開了一條通道來，他腦子一片空白的朝前走了兩步，才忽覺不對，忙又轉過身對著孟康相請：“在下不過一領隊小兵，怎敢走在城主前頭，城主您請……”

這下則明才感覺氣氛輕松了些，孟康幹幹的笑了兩聲， 也不客氣走到了前頭，則明忙讓人跟在後頭進來。

路上孟康自然問他下樓城的畢節太守何在，這燕將軍又是何來路？

則明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畢節太守已經讓出了城主之位，燕將軍的名諱孟公您肯定聽過，乃是燕洵。”

所謂“讓出太守之位”不過是委婉的說辭，孟康自然明白如今的世界有多亂，肯定是不得不讓被搶走的，他也沒過多感嘆，所謂成王敗寇，世道混亂，他只要守好自己一畝三分地，有餘力再往外擴張一二分領地就行，比起其他氣勢洶洶，豪情萬丈的諸侯們，他算得上是心如止水了。

而這個“燕洵”的名號著實讓他楞了一楞，停下腳步看了兩眼身後車隊跟著的那燕字旗，似乎能從那上面看到沙場蕭瑟的景象，燕洵是江州有名的將領，一直戍守北地邊城，在江州城破之後，許多將領都亂作一團，這燕洵聽說也從北地邊城被北狄人侵擾的不得不離開，不知去向哪裏，竟然不知不覺來了南方，攻占了下樓城。

“原來是鼎鼎大名的燕將軍，難怪畢大人會甘願讓位了，只是以燕將軍之大才，必不會只滿足於一個區區下樓小城吧！”孟康已經在考慮這賀禮該不該收了，這趙氏覆滅，燕洵的立場不明，攀扯上關系也不知是好是壞。

“這……”

眼看則明答不出來，他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聲音：“燕將軍還記得我父壽辰，還派人送來壽禮，真是盛情，不知燕將軍安好，燕小姐安好？”

則明忙擡眼看去，原是一直跟在孟康身後的孟家二公子孟安，在江州郡主府也是住過大半年的，則明認識他，只是剛才一直沒註意到。

聽到孟安給他解圍，他忙說：“燕將軍驍勇，燕小姐雖然年紀不大，但也巾幗不讓須眉，剛打了一場小小的勝仗，十分意氣風發呢！”

孟安點頭：“在江州之時便看到燕小姐的功夫好，現在果然有男兒之勇。”

孟康看到兒子提起與那燕將軍的女兒有交情，對自己的兒子是極其信任的，便不再想多：“我兒認得燕將軍？”

孟安回說：”沒見過燕將軍，但和燕將軍的女兒燕小姐打過幾次交道，她當時在江州也是極有聲名的。”

“孟公子記得燕小姐，燕小姐也托在下給公子問一聲好呢！”則明忙上道地說。

孟安有些驚訝，但也有禮道：“難得燕小姐還記掛我，孟安很好……”接著孟安又和則明說起了江州的其他熟人，問他們如何，但只略過了最重要的趙淩雲，則明也很有默契的並未主動提起。

孟康在旁邊看他們一問一答十分熟絡，也明白了，就說：“原來這是我兒的故人，那更叫好好招待了。”

本來給則明等人準備的另有住處，因為孟安的關系，他們這次直接住進孟府了。

孟安被人舒服的伺候著梳洗，又在床上躺了休息片刻，到了晚上被人叫醒說，壽宴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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