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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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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明天壽辰嗎?我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則明迷迷糊糊的起來。

侍從跟他解釋,這孟公怕白日裏舉辦壽宴耽擱了百姓們白日的勞作,所以選在了晚上,也不算隆重,各家來使,城中官員們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行。

則明心想,那晚上就不怕耽擱百姓睡覺嗎,真愛民你別辦這壽宴啊!

則明帶著人過去之後,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孟安親自引領他們到座位上,雖然不是極好的位置,也足見對他們的重視。

其他家來使看則明都是斜著眼耷拉著眼皮,對他說話打招呼也是不屑中帶著不甘心,說了幾句則明才知道,原來只有他是住在孟府中的,其他家的使節都是住在外面的驛館當中,他這一個憑空殺出來的黑馬,看著也沒有什麽強勢的背景,便被認定是使了不能說的手段才得到孟二公子另眼相待。

則明也不跟他們一般見識,我們是私人交情,你們能比?

孟康坐在上首,說了幾句高興的話,下面的人附和幾句祝壽的話,就開始了炫禮模式。

“這是我家主人送上的上好松香墨,孟公請看……”

“我家主公送上的東海夜明珠,孟公請看……”

“我家主公送上的百年老山參,孟公請看……”

…………

則明看著他們送的禮,眼皮都沒擡一下,微笑依舊。

但其他人每當打開一件賀禮,都要驚嘆讚賞一番,看到他這個樣子,不禁讓人疑惑他敬獻來的會是什麽絕世好東西。

“趙兄弟,不知你們那下樓城主送來的是何等驚世禮物啊,如此看不上我們送來的這些珍奇異寶?”

“是啊,快把你們的賀禮拿上來瞧瞧!”

…………

則明不動聲色站了起來,對著眾人抱拳,道:“我們下樓小城不敢和諸位爭光,既然諸位想要觀看,那在下也不藏著了。”說罷朝著身邊侍從擺了擺手,侍從馬上便去安排。

不多時,本來就被燭光照亮的大廳內閃起了五色霞光,金碧輝煌,只見則明身後的侍從們人手一個托盤,上面放的俱是各種閃著絢麗光芒的不世出的寶石,而先前那些冷嘲熱諷的人們也都看呆了眼,說不出話,整個大廳內落針可聞。

則明在江州見過無數好東西,也知道怎樣做能夠把本來便勾人的寶貝裝飾的更加耀眼,他這次把最能吸引人眼球的東西都放在了前面,後面呈上的則是古樸厚重的金銀器,再後面是剔透溫潤的玉器,其他人送的禮物拿出來炫的也就是一兩樣,而則明送來的都是各種珍品,每一件都足以令這些見過“世面”的人們震動。

其實這都是曾經江州的富貴,卻被旁人搶走了,這些也算不上是江州最貴重的東西,不然蘇州也不會讓出來送賀禮,但即便如此,也亮瞎了一眾人的眼睛。

“這這這……”其中一個盒子裏裝的夜明珠足足有先前那來使進獻的三倍大小,那來使一對比,馬上不動聲色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夜明珠收起來,站在一旁。

孟康也從上位走了下來,他只看到來了一個車隊送禮,卻不知道那平凡無奇的箱子裏裝的都是這些珍品,從這些寶貝們前面走過,一邊感嘆這些東西的珍奇,一邊又惋惜的遺憾可惜只能供上位者賞玩,不能解了平民百姓的衣食住行之憂。

孟康一邊說,一邊把盒子蓋起來,掩蓋住了那炫目的光芒,眾人聽了他的話,也不禁讚他不以物喜,而以民憂,稱他仁政愛民,是充州百姓愛戴的父母官。

則明在旁邊看著,心中有些可惜,但也僅此而已,在亂世當中,這些寶貝是沒什麽用的,尤其對於如今的下樓城來說,還不如幾百斤的糧食有用,這些就是放在自己手中也護不住,倒不如送出來,能換得兩方的結盟是再好不過的,便是不能,充州能繼續保持中立的態度也好。

在看到後面的禮器酒器樂器之後,孟康的臉色突然變了,他仔細觀察了一下上面鐫刻的龍鳳圖案:“趙統領,這些東西都是從何處得來的?”

其他人也都疑惑這些寶貝哪來的,都看著則明,則明淡淡道:“都是原江州之物,並不算是多麽珍貴,城主收下便是。”

眾人嘩然,竟然是江州的寶貝,以前只偶爾見過江州流出的寶貝,聽說過一些,這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多,那建州和蘇州一起打下江州城,可是把寶貝都搜刮一空了,都藏起來了,他們也無緣得見,這些不知是怎麽流出來的,於是眾人對則明的身份又好奇起來。

“大家不必驚訝,我家將軍燕洵本就是江州人氏。”

“燕洵”這個名字一處,眾人又是一驚:

“可是在北地抵抗北狄的燕將軍?”

“聽聞只要燕將軍在,北狄人便不敢南下,這次若不是……唉!”有人痛心疾首道。

…………

孟安尊禮,也有一股漢人的氣節在,始終認為北狄乃是外族,和他交好的這些人也都有一些共同的志向,蘇州引狼入關,北狄鐵騎南下,占據了漢人的江山,是很多人都為之憤怒的,又因為建州和蘇州越來越強勢而敢怒不敢言。

“這些禮物太貴重了……”孟康道。

則明突然跪下說:“孟公勿要這麽說,當日江州主公也是愛民如子,言談之間也對您十分尊敬,如今江州主公已逝,這些財物我們拿著也無甚用處,正好得知您的壽誕將至,更兼孟二公子曾在江州做客的情誼,這些東西您都收下吧!”

“安王趙鄴真的死了?”賓客中有人問道。

有此疑問的不在少數。

外界只知道蘇州和建州軍隊攻入了江州城,卻並未生擒趙鄴,他的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主公被擄到北狄後,不久就,就……”則明說道。

孟康長嘆一聲:“當年我與安王趙鄴也是有幾分交情的,那時我便勸他休要沈溺於兒女情長,不料還是走到了今天,可惜,可惜啊!”

孟安聽了這消息也是一震,看著則明還想問他點什麽,但此刻眾人皆在,多有不便,就沒有開口。

則明突然眼圈發紅,但忍住了眼淚,在孟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江州城破,主公身死,你現在跟隨著燕將軍,是準備東山再起嗎?”又有人問道。

那就是要和蘇州建州對立,他們不自覺看著則明帶了幾分戒備,若是如此,他們可不信任小小的餘部能東山再起,不想趟這渾水。

則明看向孟康,便知他也有這種想法,忙說:“怎會,主公身死,群龍無首,江州各將領都自尋去處了,我家將軍也是在北地待不下去了,來南下尋個生路,如今棲居在下樓小城,已然滿足了,江州已敗,現在我也只是這亂世中一名茍安小卒罷了。”

聽到則明這話,眾人才放了心,也安慰了他幾句,只要不尋死路,交好幾分也沒甚關系。

孟康蓋上了一些賀禮,還有一些,他指著說:“這些還請趙統領收回去吧,都是國之重器,雖然漢廷已亡,但孟某也是不敢自用的。”

那都是從前的王公貴族天家皇室才可用的東西,向來尊禮的孟公自然是不會收下的。

則明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目光,那炙熱的眼神,就差說出口:你不要給我們啊!的話。

心中好笑,但也把剩下那些禮器收了起來,封箱拿回去。

經過這一場獻禮,大家自然不會相信這就是下樓城主燕將軍全部的家底,沒人不喜歡和有錢人交朋友,於是來向則明敬酒攀交情的人多了起來,他恭維奉承的話也全部收下,心裏也沒少盤算,記著趙淩雲交代的事情,和人聊天的時候若有似無的提起江州的事情,想要探得充州到底有無參與其中。

後來酒喝得多了,也就被人扶著回去了。

只是晚上剛睡了片刻,就有人貼心的送來醒酒湯,讓他清醒清醒。

孟安一直跟在孟康身邊,沒有機會和他單獨說話,好不容易宴席散了,半夜裏來到則明房間,給他擰了冰冷的毛巾擦臉,則明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

“我的媽呀,又下雪了!”則明還記得冬日裏露宿荒郊的辛苦,以為又回到了那艱苦的時候。

起床睜開眼看到是孟安微笑中帶著歉意的坐在床邊,他才抹了一把臉:“原來是孟二公子,這,天還沒亮呢,不知孟二公子找我何事?”

“方才人多不好問你,現在屋裏只有你我二人,你勿要騙我,阿寧她……可還好?”孟安看著則明的眼睛問。

則明楞了一下,看著孟安真誠的眼睛,想到了在江州郡主府時,和郡主關系最好的便是這位孟二公子了,他的擔心也不是假的,然而此刻他卻不知該不該信他。

孟安等了一會兒,看到則明視線轉向別處說:“孟二公子,你應該明白今時不同往日,以前什麽話都可以說,現在卻是不好說了,郡主的情況莫說我不知道,便是我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孟安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知不知道趙淩雲是否安好,但看他這幅作態,應該是問不出什麽了:“你是阿凝的侍從,向來不離她身邊,如果阿寧失蹤了,你應該到處去尋她,而不是替燕洵送了賀禮過來,她雖然好頑,但有燕將軍在,是不會同意她隨你前來涉險,所以,阿寧此刻就身在下樓城中罷!”

則明猛地擡頭,不敢相信他居然都能猜中,馬上反駁道:“現在江州城那麽多將領都叛變了,我與郡主失聯,就不能奔自己前程了嗎?”

孟安神情莫測:“你若是叛了她,別說長寧郡主會怎樣處置你,就是我,也不會饒了你。”

則明不再說話。

“江州城變之後,我一直很擔心她,只是身在其位,不能親自去尋找,但也悄悄派出了一些屬下到處去尋,也沒有一點消息,今日見到你,我倒是有六分把握她無事。”

則明忍不住懟他:“你說你擔心郡主,我看你現在過得好得很,充州在此大變中也沒傷到一分一毫,誰知道你們有沒有背後下黑手,你說你派人去尋了,誰知道是真的假的,誰知道你是擔心還是要幫蘇州那夥子下作的抓人?”

孟安突然激動的說:“我可對天發誓,充州從不做暗箭傷人之事,這件事情我們雖然沒有馳援,但也絕對不曾落井下石,我孟安的為人你還信不過嗎?至於我不能親自去尋人,大哥病弱,我身在其位,充州需要我這個二公子,江州兵變之後,天下局勢緊張,充州也不免受到影響,值此危機時刻,我作為充州少主,怎能輕易離開?”

則明擡頭看他,孟安眉目雋秀,在江州時只知道他是個內有才華外在溫和的儒雅公子,卻忘記了他也是一位身但重任的諸侯公子,他平日裏都極其溫和,現在臉頰略微發紅,額頭出了細汗……他方才說的話確實有些過了。

“若是你疑我倒沒什麽,只怕她也疑我。”孟安轉身,雙手負後看著月光把窗紙映的明亮,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轉身遞給了則明,“這塊令牌你拿著,若是見了她就交給她,說不準日後能派上用場。”

則明拿在手中看了看,白玉牌上帶著孟安的體溫,和他的人一般溫潤柔和,上面刻著一個孟字,底下還有一個小子二,乃是排行,這是孟安的身份令牌。

則明不客氣的收下了。

在孟安告別離去之時,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就算是你沒有參與其中,那你能肯定你爹也沒暗暗做些什麽嗎?”

饒是孟安這樣好說話的性格,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質疑家風門第,心中也有些不虞,他只是微微轉身看向身後說:“今日你也見到家父了,家父行事作風如何想必不需要我孟二再重覆一遍。”

則明皺眉,萬一這就是你們的表面功夫呢,又不是沒見過偽君子……不過這話他不敢說。

孟安甩了袖子離開,則明覺得那繡著銀紋的袖子直直甩到了他的臉上。

孟安回去就被等著的侍從叫去了父親孟康那裏。

孟康開口居然是說:“小二啊,你今年也十八歲了,是時候娶妻成家了,你看哪家的女兒好些?”

他早就該議親了,但就為了等著趙淩雲這個江州獨女香餑餑,很多諸侯公子都遲了婚嫁,到頭來卻是這麽個結果,誰也沒有想到。

“今日太晚了,父親勞累了一日,還是早些休息罷!”他現在並不想多談婚嫁之事。

孟康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我兒,你看為父的胡子都這麽長了,若是有個孫子揪著我這胡子玩,那可真是天倫之樂啊!”

孟安皺眉,知道他是想到了前幾日去閔大人府上看到閔大人含飴弄孫的場面,心急了。

孟安不說話,他實在不想談婚嫁,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又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別說他找不到一個理由來拒絕,就是此刻父親瞞著他給他定了一樁他極不滿意的婚事,他也只能聽命。

“你從江州回來,為父就發現你不對勁了,本以為你是喜歡上了趙家郡主,現在這局勢那真不是良配,我也不會同意,想著等你緩一緩就把她忘了……”

孟安擡頭看向父親,難道他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孟康繼續說:“但今日我覺得為父錯了,你或許喜歡的不是趙家郡主,而是那燕家小姐?我跟他爹是真沒有多少交情,充州也不值得他如此討好,這麽多價值連城的賀禮送過來,叫為父不得不多想啊!”

孟安又低了頭,父親真是想岔了,他和燕北月,怎麽可能?

孟康覺得兒子是羞澀,頓時高興道:“你大哥身弱,我就等著你娶妻生孩兒了,若你真喜歡,為父便幫你把人求娶回來,只是他們燕家富貴,我們送去的聘禮可不能寒磣了,明日我就叫你母親開庫房……”

“父親!”孟安忍不住叫了一聲,“我和燕小姐根本沒有這回事,您想多了!”

孟康疑惑:“沒這回事?是你對她沒這回事,還是她對你沒這回事……”

“父親早些休息吧,晚睡傷身,兒先告退了。”孟安朝著孟康行了一禮,就轉身出去了。

“小二,為父今日都四十歲了!”孟康在身後繼續勸。

前面孟安的衣角已經消失在了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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