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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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英閣裏,孟宗青正含著幾分薄怒,單手捏著寧月的下巴垂下頭死死盯著她。

“你連皇後都敢騙?”孟宗青責問道,“當時為何不說?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說了,本王就給你做主。”

寧月一楞,原來他都知道了?關於金司膳頂替自己做的點心那件事,原來他一早就知道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蹙著眉,露出幾分委屈,道:“奴才不敢說。王爺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奴才只是奴才。奴才受了委屈,不敢四處張揚。”

“少在這兒裝可憐。”孟宗青不得不承認,她的眼睛不笑的時候清艷絕倫,笑起來的時候又嫵媚多情,可是這般裝可憐的樣子,更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他心中晃了晃神,怕流露出不該有的情緒,道,“今天這事情,你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用。”

寧月一聽這話,知道孟宗青並不會拿自己怎麽樣,故意長舒一口氣,道:“王爺垂愛奴才,奴才感激不盡。”

“誰垂愛你了!”孟宗青聽了這倆字,突然莫名其妙地急了起來,“本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可千萬別做什麽春秋大夢,給本王八輩子,本王也不會看上你這樣的女人。”

說完,他就有點後悔了,這話是不是太絕對了點,是不是讓人家小姑娘聽著傷心?

他看了眼寧月,見她無動於衷,不經意地皺了下眉頭。

“本王渴了。”

寧月說了聲是,正要轉身倒茶。

“本王要喝你在皇後那兒做的那種茶。”孟宗青說著,朝椅子靠了過去,一面欣賞著寧月忙來忙去的身影,一面微微一笑,冷冷道,“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想攀附皇後,哼,做夢。”

寧月黑著臉聽了這句,強行忍住自己正要往他茶裏加鹽的手,溫婉一笑:“王爺放心,奴才別無所求。”

*****

夏末秋初,寧月正在院子裏晾衣服。

突然,聽見外頭極其柔婉的一聲詢問:“王爺在麽?”

“哎呀,於千金,您怎麽進宮了?”門口的內侍畢恭畢敬地拜了拜,殷切地關懷起來。

寧月悄悄站在門口望去,只見那女子青衣黃衫,溫婉典雅,發髻梳成官家小姐們流行的那種款式,左右留下兩縷束發,垂在肩上。

“沒什麽,是父親進宮面聖。我也去看看皇後娘娘。”

“真不巧,王爺不在。”

“這樣啊。”於千金神色有些失落,她不經意地往裏去看,卻瞥見寧月正站在院裏。

於千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傳言中進了束英閣的那個女子,她心中酸澀不已,卻又不好發作,只得轉身笑盈盈道,“我有些話想對王爺說,不知道可不可以進去等。”

“這...於千金與王爺相熟,奴才們自然不敢不同意。快請。”

大門一開,寧月下意識地退在一旁,垂下頭,給於千金行禮。

於千金眼角看了她一眼,卻含了幾分妒色,隨即轉為溫和,道:“你就是寧尚義吧。我有些渴,不如你幫我備些茶吧。”

“奴才遵命。不知道小姐想喝什麽茶。”寧月沒有去直視她,因此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道這個於千金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的臉龐看。

於千金昂起頭,思索片刻,微微一笑:“就喝王爺最愛的那種茶吧。”

這麽一說,寧月就楞住了。

孟宗青最愛喝什麽茶,自己還真的不清楚,也沒有細細打聽過。眼下喜公公又不在,這些內侍小廝就更不清楚了。不過這等私下喜好的小事,這樣一位閨中女子竟然知道,倒也是奇怪。

“怎麽,你做了國舅爺的人,竟然連這都不知道?”

寧月暗自咬了下唇,“奴才...確實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王爺最愛什麽顏色,最喜歡什麽花,最喜歡什麽曲子麽?”

寧月皺了皺眉,沈默不語。

於千金微微一笑,用極其細小的聲音在寧月身邊說道:“我還以為王爺是看上了何等人才,原來是你這樣的宮婢。王爺清風霽月之人,豈是你等卑賤女子可以攀附的。”

寧月家破前,也算頗有門第。如今敗落,全托孟宗青一句話。可現在遭到這樣的奚落,到底心裏頭不好受。寧月擡起頭,直視著於千金一字一句道:“人各有志,並非人人都想做王爺的女人。小姐若是以為奴才會忘了本分,那便是大錯特錯了。”

“小小宮婢竟然連我都敢訓。你可知,我是定國公之女!”於千金自尊心極高,她思慕孟宗青已久,更何況,家裏有意將她許配給孟宗青,就連皇後娘娘都說她一聲好。

她早就聽說,孟宗青這段日子都在宮裏宿著,很久沒有回府了。又聽說,身邊一向沒個女人的孟宗青,竟然多了個尚義,貼身跟在他身邊伺候著。於千金當然心裏急,可不能貿然進宮。這剛瞧著父親面聖,自己也非要跟來,打著見皇後娘娘的旗號,非得要去束英閣瞅一瞅。

寧月見她粉面含怒,不卑不亢道:“小姐若是想喝茶,請去屋裏歇息。若無其他事,奴才便要去做其他差事了。”

她不想和這樣的千金小姐糾纏太多,一來毫無意義,而來,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剛剛那些話,她聽在心裏,臉上卻也難堪了幾分。是,她自己當然知道,這樣的身份是配不上孟宗青的。他高大俊朗,身份顯貴,京中女子哪個不想親近他,可是即便這樣,自己莫名其妙的因為他而遭到了旁人的羞辱,這種感覺是令寧月更加難受的。

她無意於他,卻平白無故地因為他遭了羞辱。

寧月見她還要糾纏,頭也不回地要走。

“你給我站住!”於千金喝住她,臉色很是難看。她周圍的貴女好友,都以她為中心簇擁著,事事順她,奉承她。又聽聞她也許是未來的國舅夫人,無一不好話說盡。

此時,她見寧月這般對她不在意,心裏自然受不了。

突然,只聽嘩啦——,一杯熱茶自頭頂澆來,順著寧月的頭頂流入她的衣領,脖頸。那茶尚有溫度,驟然潑出去,一下子將她白皙的脖頸燙紅了一大片,茶葉濺了她一身,狼狽不堪。

“來日等我成了國舅夫人,第一個便要治你的不敬之罪!”

“本王何時說過要你做國舅夫人了!”

突然,外頭一聲威嚴從天而降似的。孟宗青長腿跨入門檻,撩袍走來,他面如寒霜,橫眉冷立,刀雕般的鼻梁高高聳起,此時更顯得冷漠俊朗,一雙眼睛看了過去,只見寧月正閉著眼站在那,發絲濕漉漉的,一言不發。

孟宗青皺了皺眉,心裏一緊。

見是於千金,孟宗青不情願地給了個薄面,漫不經心道:“於千金為何進宮了”

於千金萬千個沒料到孟宗青會突然出現,此時一張看似溫婉的臉上為難起來,窘色染透,支支吾吾道:“王...王爺。”

孟宗青走到寧月身邊,垂眼看她,只見那雙眸子裏煙波渺渺,看不出情緒,一如他當時初見到的那般。

在那一刻,孟宗青終於明白了,當時,寧月是不喜歡他的。正如現在,她一定不喜歡於千金一樣。

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孟宗青難得溫柔地擡手拂去寧月頭頂的一片茶葉碎片,又撣了撣她肩上的茶漬。他從來沒有給任何一個女人做個這樣溫柔的舉措,於千金在那目瞪口呆,而孟宗青自己都吃了一驚。

“本王問你的,還沒回話。”他替寧月擦著,嘴上極其冷漠地問了一句。

“家父...家父進宮面聖,臣女想著進宮探望皇後娘娘,路過王爺居所,這才來拜訪。”於千金強顏歡笑,扯了下嘴角,又道,“不知王爺突然回來...臣女...臣女失儀,還望王爺見諒。”

“你瞧瞧你,渾身臟兮兮的,還不快進去換衣服。”孟宗青似是沒聽見於千金的話,溫柔地責備著寧月,道,“你做了本王的尚義,可不要給本王丟臉。”

寧月在孟宗青面前出了醜,心裏也不知怎麽,竟覺得很是難堪,又有些委屈,總覺得在他面前失了尊嚴,讓這個討厭鬼看見了自己最不好的一面。現在聽他這樣說,趕忙扭頭就走。

“喜常來。”孟宗青喚了一句,又附耳了幾句,喜常來聽得大吃一驚,孟宗青皺眉道,“只管去做。”

安排完一切,孟宗青這才轉過身子對於千金道:“於千金今日找本王,不知何事”

***

進了屋子,寧月默默坐了下來,對著鏡子一點點擦掉身上的茶漬,暗暗閉目,想起來他剛剛溫柔的動作,替自己解圍的話,竟覺得多了幾分依靠似的。

正要換衣服,喜常來突然進來,手裏捧著一身藕色錦衣,細聲道:“寧月姑娘,國舅爺叫你換上這一身,趕緊出去奉茶。”

寧月皺了皺眉頭,不解,“可是,我有自己的宮裝......”

“甭問那麽多了,快點換上吧。”

寧月疑惑地走過去一看,嚇了一大跳。原來,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宮裝,而是一品國夫人的裝束。

作者有話要說:  國舅爺也要玩奇跡暖暖(微笑),就喜歡打扮小姑娘,真好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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