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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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正想著,將禦膳房做的火茸酥餅給宗青嘗嘗。可他偏說,這幾日吃尚食局送來的那份味道更好。既然你們來了,本宮這次也托宗青的福,也嘗嘗吧。”

寧月想,大概皇後是個溫柔堅定的人吧。她一直淺淺垂著眼,沒有看到皇後的相貌,可耳朵裏聽見皇後講話,只覺得一陣微風似的,溫和端雅,又帶著幾分閑適自在。

這樣一個美好的女子,一直住在深宮中,又剛剛失去了孩子,語氣卻依然如此淡然平和。寧月也不知是憐憫她多些,還是佩服她多些了。在這樣的一個心懷善意,溫柔包容的人面前,似乎不論犯了什麽錯都會被原諒似的。

想到這,寧月心有慚愧。

“皇後娘娘,王爺……” 寧月沒忍住,上前一步跪下正要講話。

“寧月!” 後頭的金司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哧溜走上前,半皺著眉,半笑道:“和你說多少次了,在皇後娘娘面前,切勿隨意講話。殿前失儀,可是要挨罰的。還不退下!”

她自然是緊張的,生怕寧月趁著這個機會把事情說出來。不過就算她說了,又如何?

金司膳穩了下心神,一個十年多的司膳,和一個進宮不久的小宮女,到底誰更可信,不言而喻。

只見寧月磕了個頭,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是一雙無辜的杏眼,看了下金司膳,又快速看了眼皇後娘娘,垂頭委屈道:“皇後娘娘恕罪,奴才無意冒犯。只是這幾日在尚茶局學了泡茶,想著點心吃多了膩些,不如讓奴才給皇後娘娘和王爺備一壺香茗,也許滋味更佳。”

皇後點了點頭,讚道:“眼裏有活兒,心裏有主子。別看你剛進宮不久,資歷尚淺,可處處細心用心……”

轉頭看向孟宗青,見他也正瞧著寧月,笑道:“宗青,你覺得呢?”

孟宗青正心裏皺眉,尋思著怕不是這丫頭又要在皇後面前出幺蛾子吧。

什麽泡茶手藝?什麽新學的?她在束英閣的那幾日,可沒給自己泡過一次茶。自己倒是沒有使喚她,可她也沒像現在這般殷切。

寧月悄悄將視線移過來,發現孟宗青眼睛正微瞇,威脅似的盯住她,警告她不要亂來。

寧月趕緊輕輕撅了撅嘴,眨了幾下眼睛,好像孟宗青真的錯怪她了。

“宗青?”

“嗯……皇後娘娘,您剛才說什麽?” 孟宗青抽回目光,完全沒聽見剛才皇後問他的話。

皇後搖了搖頭,對寧月道:“去吧。” 又喚來了一宮女,叫她陪著同去。

等寧月退下了,這金司膳才松了口氣,笑盈盈地直起身子,道:“娘娘,這火茸酥餅奴婢尤其仔細做肉茸的法子,需得仔細看準了時辰,掌握好火候。另外,那柴火也頗為講究呢。”

皇後看了看點心外皮,金黃酥脆,又有白糯的軟皮相接,道:“外觀果然可以看出精致。你有心了。”

“怎麽之前尚食局做的不是這個味?” 孟宗青突然問了一句,冷不丁讓金司膳差點下不來臺。

金司膳趕緊回道:“是奴婢仔細研究之後才發現,火候與時辰並不能完全依照書中所寫那樣做……如若火力太猛,則只酥不軟,如若火力不夠,肉茸卻不能松軟細膩……”

她暗自擦了把汗,還好之前在寧月做的時候自己在一旁看了個全,又迫她說出來究竟哪裏做的和食譜中不一樣,怕的就是被孟宗青突然提問。

孟宗青哦了一聲,沒有吝嗇誇讚,“金司膳鉆研精進之舉,可謂表率啊。”

“謝國舅爺。”

金司膳一聽,心裏樂開了花,“皇後娘娘,王爺,趁著點心還是溫的,不如趕緊用了吧。”

“也好。” 皇後應聲,待到宮人用銀針查過兩遍,才拿起一個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孟宗青見皇後那沒什麽問題,也順勢咬了一口手中的酥餅。

就在那一瞬間。

在孟宗青咬了一口咀嚼幾下的瞬間,他猛地變了臉色。

“皇後娘娘不要吃!”

話音剛落,只見皇後娘娘已經在口中品嘗起來,同樣,那端莊的臉上一下子露出錯愕的神色,隨後是強忍下痛苦似的模樣。

一旁的宮女趕忙拿來帕子,擋在皇後面前。只見皇後隱著唇,一口將那點心吐了出來,又帶來幾聲輕咳。

孟宗青厭惡地放下酥餅,緊鎖眉頭,一股陰沈之氣攏了上來,質問道:“你怎麽做的?你在裏頭放了什麽!”

金司膳見兩個主子都莫名其妙地臉色難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道:“奴婢…奴婢什麽都沒放……”

“沒放?你自己嘗嘗,這東西能吃麽?”

說著將那一盤子酥點放到金司膳面前,金司膳趕緊抓了一塊塞進嘴裏,突然,一股苦澀辛辣覆蓋了舌頭和口腔,緊接著,過重的鹹意湧入嘴裏的各個角落。她嘗出來,這裏頭……似是金銀花…苦菊,和…辣椒粉…

“水……水呢?”

皇後身子還沒好大利索,一點點的刺激都會讓她格外不適。最近的吃食都是清淡為主,突然嘗了這般離奇的味道,自然受不住。

“茶來了!”

寧月端著兩碗冰茶剛好從簾子後頭走來,見孟宗青和皇後臉色難看,似是大吃一驚:“皇後娘娘,您怎麽了!”

說著趕緊把兩碗茶送到她面前,又端了一杯遞給孟宗青。

寧月來得及時,茶也來得及時。

這可真巧!

金司膳錯愕地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皇後來不及說什麽,接過來急急喝了,果然感到一陣清香冰爽,還帶著一絲烏梅的甘味。

“天氣熱,奴才把綠茶泡好之後加了些烏梅,又放入冰碗中冰了會,現下用了,解膩又解暑。” 寧月見皇後臉色轉溫,才細聲說道。

孟宗青一飲而盡,亦覺得味美,剛才的那陣子暗火,倒是被平息了不少。他擦了下唇,看向正殷勤伺候皇後的寧月,似乎明白了幾分。

金司膳也緩過神來,恍然大悟似的指著寧月道:“是你……是你害我!”

寧月皺著秀氣的眉毛,眼神不解,“冤枉呀!金姑姑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奴才怎麽聽不懂?”

金司膳跪行幾步,咬著牙冷笑道:“今日我將點心托你看管,你定是加了這些東西,好讓我在皇後面前出醜!”

寧月撲通一聲也跪了下來,半含著哭腔道:“娘娘明察,奴才不懂這些,所以從來不插手金姑姑做點心這些事。這幾日都是金姑姑做好之後,奴才跟著一起送到束英閣。”

她說完,擡手抹了把眼角,轉過頭直楞楞地看向孟宗青,委屈道:“王爺!您可要為奴才做主啊。那日您數落奴才愚笨,學不會這點心,喜公公也是聽見的!”

金司膳聽了,急急開口:“胡說,這些點心分明是………”

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如何說下去。如果將之前那些事情供出來,自己可是以下犯上的欺瞞之罪,如果不說,那這次事件,自己就背了大黑鍋了。國舅爺眼裏可不揉沙子,上一個因為搶功出了岔子的宮人早早地被貶出了宮。今天走到這一步,可如何是好?

要怪,就怪自己被那該死的寧月騙了。本以為她柔柔弱弱,不成事,誰想心思竟這樣陰毒!連皇後和國舅爺都敢利用!

寧月看著金司膳的樣子幽幽一笑。

既然她當日這麽喜歡將這功勞據為己有,那便讓給她。只是,有多大的功勞,也要承受多大的負擔。金司膳如此急著討巧,那今日自己便成全她好了。

“前幾次,不都是金司膳你做的麽。怎麽今日突然扯到她頭上了?” 孟宗青喝光了寧月的茶,口舌感到一絲舒暢,斜靠在椅子上審視了一遍金司膳,又道:“難不成,之前那些也不是你做的?”

金司膳大驚,慌道:“國舅爺,奴婢不敢欺瞞......之前,的確是奴婢做的,”她咬緊牙關,一心認到底,“可是這次不同,寧月姑娘非得要纏著奴婢,說要試一試。奴婢一看,也沒有多想便同意了,誰想她竟心思歹毒,挖了坑叫奴婢跳了進去!”

“你本該教習寧月如何做,這幾日下來,見她從來沒動過手,也沒做出來東西。你也說過,這丫頭沒經驗。怎麽今日偏偏趕上皇後在,你突然許她做了?”孟宗青冷眼看著金司膳,他最不喜歡欺上瞞下的人,更何況還敢在皇後面前邀功,“怕不是故意的?”

“奴婢萬萬不敢!萬萬不敢呀!”

“你若是冤枉,這倒簡單。你和那丫頭各自重新做一盤點心,本王一嘗便知。”

這麽一問,金司膳沒法再撐下去了,頭如搗蒜地磕了起來,“皇後娘娘恕罪,王爺恕罪......奴婢一時鬼迷心竅,皇後娘娘饒命啊......”

“為人不善,奪他人之功,不配為一宮掌司。”孟宗青面無表情地說道。宮裏勾心鬥角之事看多了,其實他自己那天就隱隱約約瞧出來,這個金司膳沒給那丫頭好果子吃,到底是沒想到她竟然能忍耐到今天。

好大的一盤棋。好刁鉆的一個丫頭。

皇後聽得疲憊,她搖了搖頭,道:“金司膳,你伺候不周,今日之事足以將你敢出宮外。”頓了一下,“但念你之前無過,便饒你這次。革除司膳之職,從普通宮女做起。空子,就由內務府補上吧。”

“多謝皇後娘娘!多謝皇後娘娘!”

“還不快走。”孟宗青沈下臉,不想再看見她一眼。說完,就見金司膳趕緊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再也不敢吱聲。

皇後伸手扶起來腿邊的寧月,微微笑道:“這丫頭果然嚇著了。瞧,看著挺機靈的人兒,都不說話來。宗青,你對她可不要太嚴厲了。”

“皇後娘娘真是太仁慈了。”孟宗青等殿內幹凈了,對皇後道:“有時候,不可過於心軟......對於任何心懷不軌之人,都絕不能放過。”

寧月一直湊在皇後身邊,這時候聽孟宗青冷聲說了這麽一句,鬼使神差地擡起眼,正好看見他那雙威嚴俊朗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壞了。寧月被看得心裏一沈,這還沒抱緊溫柔的皇後娘娘的大腿,他就大概要來收拾自己了。

果然,孟宗青瞪著寧月的小臉冷笑了一聲,哼,這時候裝可憐,太晚了。他對皇後道:“今日呆的夠久了,我先帶這個丫頭回去,明日再來看姐姐。”

他起身一拜,心想:等跟本王回了束英閣,再來好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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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孟宗青又被新娶的王妃捉弄了,想著是該好好收拾一下。

寧月本以為他又要罰自己給他繡香囊荷包,誰想,還不到晚上他早早吹了蠟燭,拉著她直往內室走。

孟宗青想,是該好好收拾一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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