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坤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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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縷斜陽照進鏤花小窗,剛好投在寧月倒臉上,沿著她下巴勾了層金邊似的。

孟宗青眼睛垂在金司膳身上,餘光卻往那邊光影裏的人去了。

金司膳端著盤子上前一步,含笑道:“今日尚食局備來火茸酥餅,特送來束英閣。”

喜常來笑呵呵的趕緊接過來遞給孟宗青,道:“您嘗嘗。奴才去給您倒杯熱茶。”

孟宗青沒再說什麽,尋思著那小宮女的手藝能吃麽?捏起來一塊兒咬了半口,一楞,滿口鮮香,酥軟剛好,特別是那纏在其中的肉茸,倒是有些不同的味道。

他擡眼看了下寧月,沒想到,她做點心倒還真不錯。見她還在一旁站著不說話,輕輕咳了一聲,故意道:“嗯......味道是與眾不同,別一番滋味。是誰做的?”

寧月聞言這才擡起臉,剛好對上孟宗青投來的等待似的目光。他仿佛有備而來,專程等著她回話似的。寧月抿了下唇,也不知道是他真覺得好吃,還是故意說之,後頭有話。

其實,她做完這點心,自己也未嘗。

當時按喜公公的話去尚食局尋人教自己的時候,金司膳可沒有現在這般和顏悅色。說完來意,這金司膳只是冷著臉丟過來一張方子,叫她自己去做,隨後便轉身做其他事情去了。

寧月沒辦法,只好按照自己以前替父親按方子配藥煮藥的經驗,按照這食譜一步步照做了,觀察著表皮的變化和肉茸的顏色,她又改變了些火候,一直等到黃昏,才勉強做好。端給金司膳看了一眼,卻沒說什麽,直接接走要帶她去束英閣回話。

“回王爺,是奴婢做的。”

不等寧月走上來,只見那金司膳率先邁出一步,露出得體謙卑的笑意福了福身子,“奴婢聽聞王爺想吃了,特意花了一下午才做好。寧尚義說想學一學,可是奴婢看她著實沒什麽經驗,怕耽誤了王爺的食欲,索性自己來做了。”

“哦,是嗎?”

孟宗青垂下眼瞼,看了眼咬開一半的餅,可是這味道,分明和以前的不大一樣了,吃著更精細些,“怎麽,這丫頭手腳不利索麽?”

金司膳註意到孟宗青的臉色,自以為看出來他的意思,趕緊故意替寧月說起話:“寧尚義故然伶俐,到底是年輕些,初來乍到,對這些不甚了解。想來日後細細去學,也能得一二之精髓。”

寧月不動聲色地側頭瞥了一眼金司膳,竟沒有反駁她,笑道:“是。奴才不懂的地方還有很多。多虧了金姑姑手巧,替寧月辦了這差事。不然,奴才如何在王爺面前回話呢?”

她說得極其溫婉柔順,結結實實地在孟宗青面前捧了一把金司膳。這一下子,可讓金司膳站不穩了,她本身就搶功在先,琢磨著怎麽反擊寧月,卻沒想到她倒是認了?還這樣無所怨言?

“本王就說,這樣的精致的點心,你這蠢丫頭一時半會兒是做不出來的。” 孟宗青溫和地數落了她一句,也不知是真的責備,還是帶著幾分其他意圖。

寧月道:“金姑姑手藝精巧,奴才還需要學得更多。”

“金司膳,你說她說得是不是?”孟宗青冷不丁地問了金司膳一句,一下子將她問個不穩當。

“回...回王爺,您過譽了。奴婢...分內之事。”

孟宗青喚來喜常來,朝金司膳揚了揚下巴,道:“即日起,本王的點心都讓她來做,只做這一道。你,跟著喜常來去下頭領賞吧。”

金司膳迷迷糊糊地謝過孟宗青,隨喜常來出去了。

那喜公公走過寧月身邊,皺了皺眉頭,似是感嘆她不爭氣似的嘆了口氣。

寧月見沒自己事了,轉身也要退出去。

“回來。”

孟宗青開口將她叫住,“你就沒什麽要說的?”

他心如明鏡,誰做了什麽,他都能看個大概。雖然,他不是完全確認這是寧月做的,可他亦能保證絕對不是宮裏頭的常規手藝。

“奴才沒什麽要說的。”

真倔。孟宗青見她不吭聲也不辯解,道:“既然如此,明日你還跟著去吧。” 他想,既然這麽悶著,等到你吃大虧的那一天,總會來求本王給你做主的。

這一點,孟宗青大抵是想錯了。

“金司膳!”,不等金司膳出門,寧月就生生叫住了她。

“哦?寧尚義何事?”金司膳收起剛剛的笑容,輕輕翻了一眼,“怎麽,有話要說?”

寧月微微一笑,道:“金司膳剛剛為何那樣講。你明知道,這東西是誰做的。”

金司膳神色冷然,彎唇笑道:“你一個小小尚義,無品無階,誰知道你用了什麽狐媚功夫爬到這位置來的。可惜,你到底什麽都不是,若真說是你做的,怕是連王爺都不信。”

“這麽說,金司膳是認為,寧月笨手笨腳,沒有這個能力了。”

“難道不是麽?” 金司膳說完,想起來什麽似的,“對了,連王爺都說了,讓你這幾日都要去尚食局,好好跟著學。”

她將那後幾個字說得極重,隨後便悠悠離去。

寧月望著她的背影,卻是得逞了似的揚了揚嘴角。

院子拱門下,兩個身影將一切盡收眼底。

“國舅爺,您聽聽......嘖嘖。”喜公公擰著眉毛搖頭,“這寧月姑娘怎麽半個字都不說呢。”

孟宗青冷眼看著院中的一切,他便想,事情並非這麽簡單,“她又要搞什麽鬼?”

“要不明天奴才也跟著去看看?”

“......”孟宗青見寧月往房裏走去,也轉身離開,“且看看她要做什麽。”

**

“你近來看著心情似乎很好?” 皇後打量著孟宗青的臉,微微笑道:“看來,是身邊兒的人合你的意。”

孟宗青側了頭去,刻意板住了臉,道:“哪有的事。不如說,麻煩更多。” 他沈思了片刻,又問道,“皇上他,有沒有再來看過姐姐?”

皇後搖了搖頭,轉了下佛珠,“他來不來,我早就不在意了。如今坐在這位子上,一半是為了天下安穩,一半是為了孟家平安。別的,我不求了。”

她不再自稱本宮,此時說的也是掏心的話,“與其你盼著我,倒不如我盼著你,替你再娶一位。早些年,為了奪勢,迫你娶了個不順心意的,害你差點......” 說到這兒,皇後沈聲下去,“孟家如今穩固了,也不用再發生那樣的事。父親年歲長了,管不了你,可我還是在意的,想看你尋得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不在意那些。江山遼闊,我豈是關起門來兒女私情的人。更何況,聽說那溫妃又在暗暗結交一些朝臣,姐姐,這皇後之位,我必須扶你坐穩。” 孟宗青堅定不移。皇後失子的事情已經讓孟家打擊頗大,如若再失了皇後之位,那更是一只頂梁柱倒了。

對孟宗青來說,他就是看不慣皇上奪了勢,寵妾冷妻。

“說起來,寧太醫多年照顧本宮的身子,毫無差錯。你當日將他流放西北道,是否太過了?”

孟宗青哼了一聲,“他怕是與如妃勾結,不然好端端的,為何在這節骨眼上出錯?況且,他妻家本就與如妃關系匪淺,本王一直知道,只是到底沒想到,他會做出這一步。到底如妃也希望她的兒子坐上太子之位吧。”

皇後不說話,事關立嗣,她也無意於此了。溫和一笑,想起來什麽似的,道:“對了,剛才禦膳房給本宮送來了你最愛吃的火茸酥餅,本宮留著些,不如你拿走用。”

孟宗青一聽,不由得揚起來嘴角,“多謝姐姐,不過不必了,這幾日我總能吃到,而且...味道似乎更好。”

皇後笑道:“哦?難不成是尚食局又出什麽新法子了?”

“倒不如說,是新人。”

與此同時,外頭一個宮女來報,“稟報皇後娘娘,國舅爺,尚食局的金司膳與束英閣的寧尚義在外頭候著,說是特意給國舅爺送點心。”

竟送到這兒來了?

孟宗青挑眉,究竟是那個丫頭的膽子太大,還是另有旁人想邀功邀到皇後這兒來?

皇後道:“瞧,說來就來了,本宮倒想見見。”

金司膳得了令,趕緊拂了拂裙擺端步走了進來,一一行過禮後,又是那副得力宮人的模樣,道:“王爺,剛才見您未在束英閣,又聽聞您來皇後娘娘宮中小坐。奴婢見這點心還熱著,怕冷了就味道不對了,所以特意送來。”

她當然不僅是怕點心涼了,更是一聽寧月說起來今日國舅爺去坤寧宮,麻溜地就拽著她往內廷去了。有了國舅爺的誇讚,又在皇後面前得了臉,這機會誰見了不爭取?

孟宗青沒搭理金司膳的話,他的目光落到寧月臉上,溫柔責備道:“楞著幹什麽?皇後前些日子給的恩典,還沒有當面謝過吧?”

這丫頭,也不知道上真傻還是裝的,該表現的時候不表現,私底下對著他的時候,倒是一套一套的說辭。

寧月一聽,趕緊垂著好看的眼睛上前一步,站在前頭謝了皇後給她的提拔和封賞。

“免了。”皇後溫柔道,“你替本宮照顧好王爺,本宮便放心了。” 她瞧了瞧寧月,又看了看孟宗青,心裏覺得倒是相配,不由得浮上一層欣慰的笑意。

孟宗青看出來皇後笑容的意思,頗為緊張的摸了摸鼻子,因著怕皇後開口說出來,趕緊催促道:“寧月,還不快把點心呈上來!”

“是。”

金司膳心裏正等著這一刻,這幾日她叫寧月老老實實地做點心,倒是聽話地照辦了。等今日在皇後面前得了讚許,大抵當上尚宮之日也離自己更近一步了。

可是她不知道,寧月也盼著這一刻,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後一定是99和寧月cp的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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