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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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子琪喝完了第三杯酒,終於有些沈不住氣了。扭過頭扯著嗓子問吧臺後面隨著音樂扭來扭去的花孔雀:“她今天到底來不來?”

雷洛斜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什麽。但是音樂的聲音太嘈雜,慕容子琪什麽也沒有聽到。於是伸手過去一把將他拽了過來:“你剛才說什麽?”

雷洛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惱火的表情,湊到他耳邊說:“你自己去找她呀,又不是不知道她住那裏。都多大的人了,還在這裏裝純情小男生——矯情不矯情?”

原以為聽了這話他必會大怒的,沒想到慕容子琪只是微微一楞,又垂下頭去低頭喝悶酒。

雷洛嘆了口氣,提了幾罐啤酒帶著他進了後面的辦公室。

門一關上,震耳欲聾的音樂都被擋在了外面,耳邊一下子清凈下來,反而讓人有些不適應。慕容子琪懶洋洋的縮到了沙發裏,神情若有所思。

“說吧,到底怎麽打算的?”雷洛靠著桌邊,眼神似笑非笑,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慕容子琪只是嗤笑了一聲,象看傻瓜一樣的瞥了他一眼,反問一句:“能有什麽打算?”

雷洛“切”了一聲,滿臉都是不屑的表情:“就你那點心眼,還當別人看不出來呢?”

慕容子琪沒有和他爭辯,只是低垂著視線,怔怔的看著手裏的啤酒。

雷洛湊了過來,滿臉無奈的問他:“我就不信,你真沒想過趁人之危?”

慕容子琪哼了一聲。

雷洛給自己打開了一罐啤酒,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說到趁人之危,我倒想起了一個人來。反正你不下手,有人下手。”

慕容子琪的註意力果然被他的話吸引了過來:“什麽意思?”

雷洛斜了他一眼:“沒什麽意思。有個人在追她。”

慕容子琪似在反覆咀嚼這個消息,良久才問:“是……什麽樣的男人?”

雷洛搖搖頭:“我就聽她說過一回,是個搞技術的。很穩重的男人,性格也好。好象是……同學聚會上認識的。”

慕容子琪再斜他一眼,目光中忽然就多了幾分自己都不曾覺察的妒意:“這種事……她都跟你說?”

雷洛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抿嘴一笑,沒說什麽。

慕容子琪果然已經開始懊悔。他竟然會計較這樣的小事?傳出去,會被別人笑死了吧。他懊惱的打量雷洛,想不明白怎麽自己會連他的醋也吃?而雷洛的臉上卻是一派平靜,只是微微有些發怔的盯著自己手裏的啤酒。良久,才低低的說:“你要是真喜歡,就去追吧。”

慕容子琪哼了一聲,“用你說?”

雷洛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忽然就沈默了下來。外面的音樂隱隱約約的透了進來,很狂熱的音樂,鮮明的節奏幾乎要把地板都震得跳動起來。

慕容子琪忽然就嘆了口氣,“你以為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女人嗎?”

雷洛詫異的反問:“難道你想要男人?”

慕容子琪瞪了他一眼,卻無心和他調侃。沈吟片刻,靠在沙發上沈沈的說:“我總覺得,我想要的……大概是……是能有人同樣的……愛我……”

“果然是自私的孩子,”雷洛搖頭:“自己吝嗇不肯付出,卻總是妄想更多。”

慕容子琪的目光茫然的望向屋頂,聲音也微微的透出一點癡迷來:“大概是吧。你也知道,我身邊的這些女人都是什麽樣的……所以……自從那天半夜,我把她從浴缸裏拖出來,我就一直在想,能被人那樣……用生命來愛著,會是什麽感覺?”

雷洛垂下視線,手卻握得緊了。

“這不是追不追的問題,” 慕容子琪長長一嘆:“她的心都給了別人,我又如何追的來?難道,我要的只是一個女人嗎?”說到這裏,他懶懶的斜了雷洛一眼:“何況……那些事……別以為我不知道。”

雷洛微微一驚。

慕容子琪明媚的眼裏透出了一點又是無奈又是狡黠的光,“你別忘了,永泰出資的搜索隊可是行業裏最好的。你查到的,他們不會查不到。而且,他們是直接跟我匯報的……”

雷洛的臉色微微有些發僵,楞了一下卻垂頭喪氣的縮回了沙發裏,長長一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看見她,會有很心虛的感覺。如果真有一天讓她知道了,她準饒不了我……你說我這就叫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吧?”

慕容子琪修長的手指一圈一圈的描畫著啤酒罐的外殼,良久,才低低的問:“那怎麽辦?”

“不知道。”雷洛把啤酒從嘴邊拿開,神情十分苦惱。

車靜靜的停在樓下,安心解開安全帶,回過頭微微一笑:“又麻煩你了。”

“你幹嘛這麽客氣?”陳瑞嘉也是微微一笑。在安心眼裏,他的表情似乎永遠都那麽溫和,那樣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會有一種暖暖的風拂面而過的柔和感覺。

陳瑞嘉又問她:“今天的電影,你覺得怎麽樣?”

“我有好多年沒有去影院看過電影了,”安心想了想,唇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她說的是真話。她和雷鐘都是懶人,習慣了買回喜歡的片子縮在家裏看:“感覺……跟在家看,有點不一樣。”

陳瑞嘉卻認真的點頭:“是啊,有些效果只有在影院裏才會看得出來。”

安心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沒有什麽可以聊下去的話題了。於是拿起手包,正要下車時,就聽身側的人柔柔的喚她:“安心?”

安心微微一愕,側過頭卻看到了那雙柔和的眼睛裏閃動著與平時迥異的光,卻又是溫和的,象春天和煦的陽光落在水面上,層層泛起了柔和的漣漪。這樣一個溫和的人,總是會讓她想起夕灣莊園旁邊的公園裏,在落霞中輕輕蕩漾的那一汪湖水。那樣的溫和——仿佛是帶著某種質感,讓旁邊的人會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安心的那一點錯愕落在陳瑞嘉的眼裏,被他有意無意的當成了某種溫柔的暗示。於是他大著膽子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安心微微一抖,卻沒有掙紮。

這是一雙常年練琴的手,手指修長而柔韌。在初冬的天氣裏,過早的泛起了涼意。這樣冰涼的手指會讓人不自覺的就產生一點柔柔的憐惜,想要給她一點溫暖——甚至不管她會不會願意接受……

“安心……”他又柔柔的喚她的名字。

安心垂下眼瞼,避開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裏那一種似曾相識的亮光,輕微的灼痛了她。於是,她的心裏也湧起了一點點憐惜的感覺。

“瑞嘉……”這還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的說了下去:“瑞嘉,你是個很好的人,但是……”

陳瑞嘉卻輕聲的打斷了她的話:“我哪裏好?”

安心認真的想了想,“很溫和,脾氣很好,他們都說你工作很認真,還有,待人接物很細心,很周到……”

陳瑞嘉唇邊挑起了柔和的弧度,眼裏的神色卻明顯的有些失望:“能這麽清楚的分析我都有那些優點,看來,你並沒有喜歡上我。”

安心不忍看他沮喪,輕聲說:“你這樣的人,會讓所有的人都喜歡。瑞嘉,你是很好的人。”

“我並不在意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陳瑞嘉難得的露出了一點孩子氣的固執:“你呢?我們認識已經有半年了吧?你怎麽看我?”

安心淺淺的笑了:“我說了,所有的人都會喜歡你的。我也喜歡你。”

陳瑞嘉把頭垂到方向盤上,沈沈的嘆了口氣,“那不夠。安心,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知道嗎?安心想了想,也許她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習慣性的裝著不知道吧。她還是反問了一句:“那你要的又是什麽?”

陳瑞嘉放開了她的手,歪過頭來靜靜的看她:“做我的女朋友吧。”

安心沒想到他這樣斯文的人,也會這樣直率的表露自己的想法,最初的意外過去之後,卻又有些莫名的釋然。也許正是這樣的態度讓她反而感到輕松吧。她認真的想了想,“你給我時間,我得好好想想。”

陳瑞嘉又笑了,露出了整齊的牙齒,眼神雖然有些沮喪,但是眼神卻依然澄凈得象個孩子:“需要認真的想嗎?看來,你是真的還沒有喜歡上我。不過,你真的會考慮嗎?”

安心點了點頭:“會。”

陳瑞嘉又問:“那你需要多長的一段時間來考慮呢?”

安心遲疑的看著他,看到他那樣一雙幹凈的眼睛,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我不知道。等我想好了給你打電話好嗎?”

陳瑞嘉靜靜的望著她,唇邊又挑起了柔和的笑容:“這個問題暫時最小化,放置到後臺。我們還是每天見面好嗎?就象現在這樣?”

“象現在這樣,不追問、不勉強?”安心不放心的反問。

陳瑞嘉用力的點了點頭,他的牙齒很白,外面幽暗的街燈照進來,有種清爽的感覺。於是安心也微微的笑了:“好,那就這樣。”

陳瑞嘉溫柔的笑了:“明天晚上我去商店接你,一起晚飯,好嗎?”

安心點了點頭:“好。不過,我們輪流付帳。明天我請你。”

陳瑞嘉很爽快的點點頭:“只要你願意。”

的確,和她在一起,經常會聽到他說這句話:只要你願意。這樣的話,配上他輕淺柔和的語氣,會讓人情不自禁的就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他在把你當作一個公主來寵愛著。這樣的感覺,也許有些過於柔軟了。她從來都不是在寵愛和呵護中長大的女子,這樣過於柔軟的態度,會讓安心有種本能的抗拒和無奈。就仿佛面對一個小孩子,對他的任性雖然不讚同,還是會和顏悅色的去遷就一下似的。

那天告別的時候,陳瑞嘉又說:“每個人都需要別人來關心,你也不例外。盡管你總是要和別人保持距離。安心,你可以試一試,既然你也說我是個好男人,那麽你就試一試吧。我總覺得,你會真的喜歡上我。”

會嗎?也許會。安心不能確定。

她再一次問自己,他有什麽不好呢,會讓她這般猶豫?他是個熱愛工作的男人,有責任心、性格穩重、從來不曾沖動發脾氣。和女士在一起,他會溫柔體貼的照顧你,尊重你的任何選擇,他會說:“只要你願意。”

望著他的車慢慢的後退,然後離開。安心心頭的困惑卻成倍的增長。愛情——可以按部就班的培養出來嗎?

但是也許……她已經不再需要愛情了,不再需要那種過於激烈的,會奪走人的魂魄的東西……也許只是一點溫暖,一點了解,可以溫和的相守就好……

納蘭曾經問過她:“看過《鴛夢重溫》吧?也許你的大蜜也同樣暫時的把你忘了,也許有一天,有那麽一天,如果他又重新出現在了你面前,你怎麽辦?”

安心只是苦笑:“給別人希望,是件很殘忍的事。納蘭。”

於是納蘭再也不曾提起過這樣的話題。只是,她盡管不提,安心還是會想,會怎樣?到底會怎樣?

一直到了那天半夜裏,明亮的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將她從似睡非睡的夢裏驚醒,她才抱著身邊的空枕頭咬牙切齒的說出了深藏在心底裏的那個答案:“我會……狠狠的……咬死他……”

然後……

再好好的……愛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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