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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 肆虐 眼前這個在金都城面對數萬荒北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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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了下來, 常之茸楞住了。

眼前這個在金都城面對數萬荒北騎兵都能戰無不勝的人,竟在此時害怕的身子輕顫,擁抱著自己的雙手如冰。

而李溯的腦海中, 不斷閃現的是這些時日來做的噩夢, 夢中的場景異常的真實, 皆是常之茸的身影。

他不知為何常之茸會獨自一人身處在京中一座簡宅內,躺在榻上奄奄一息, 且她的半邊面頰塌陷燒毀, 渾身上下皆是青黑色的斑點,有些甚至已稱不上斑點, 嚴重到整片皮膚都是黑色,榻上的常之茸既陌生又熟悉,她的呼吸極其微弱, 好似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李溯知道, 這是殪瘟之癥病入膏肓後的樣子,他滿目的驚慌,從未有過的崩潰將他的理智一點點瓦解。

夢醒後,李溯側頭看到常之茸還熟睡在自己懷中, 他才能冷靜下來, 知道那是虛幻的夢境。

可這夢境,卻一連做了好幾日,夢中的景象愈發的真實起來。

李溯真的怕了。

他用力的抱著眼前之人, 像是要將常之茸融到自己的體內。

李溯眼眶微紅, 輕聲說道:“之茸, 別去,好嗎?”

常之茸眸中閃過驚訝,她聽出了李溯語氣中的一抹鼻音, 常之茸心中亦是慌亂了,她手足無措的抱著李溯,想要看看他的臉,可李溯執意埋首在她頸側。

常之茸頓時一陣心疼,她便沒見過李溯這般的隱忍無助過,他此刻仿佛脆弱的一碰便碎,常之茸小心翼翼的安撫著,立時覺得自己錯了,方才那些話語氣過重。

“阿溯,是我錯了…我不該那般跟你說話,我、我一著急便嘴笨,並非是譴責你,你莫要不高興,若是還覺得委屈,你打我兩下,好不好?”

常之茸輕撫著李溯的背,有些語無倫次的說著,只要李溯能高興,便任他處置。

聞言,李溯悶聲一笑,在她耳側道:“我怎麽忍心打你。”

常之茸聽他笑了,亦放松了下來,安撫他道:“阿溯,莫難過。你這般我很是心疼,若是心中有何事,便與我說。”

李溯擡起頭來,仔細的看著常之茸姣好的面容,然後單手擡起,輕輕撫摸著她左側的面頰,眼中帶著不忍:“我夢到過,這裏被毀容了。”

常之茸瞳孔微縮。

“你躺在京城一處簡宅,染了殪瘟,深入膏肓。”

李溯簡短的幾句話,讓常之茸整個身子都僵在了原地,他言語中的這些,常之茸知道,那便是上一世真實的經歷。

她想不到李溯竟然會在夢中夢到前世的自己,臨終前那麽落魄不堪的樣子,除卻心驚外,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常之茸握住李溯的手,捂在懷裏,讓他感受著現下的真實的自己,然後展顏一笑:“阿溯,你看,我在這裏啊。沒有毀去容貌,沒有身患殪瘟,我正陪在你的身邊,現下會伴著你,往後的歲月亦會伴著你,今生今世都將不離不棄。”

聞得此言,李溯縮緊的心,緩了下來,亦笑了。

“嗯,還好那是夢。”

常之茸點頭,此刻她亦平覆下了自己的心境,耐下心來,眸中含笑的對李溯說道:“我知你心中擔憂,阿溯怕我會保護不好自己而染上瘟疫,遂不想讓我前去。可我若此次不去施以援手,恐怕往後心中都會難以安寧,我亦想盡自己所能的幫襯到你,平息此次京城瘟疫,不枉費我花費了幾年的時間,去查詢探究殪瘟之癥。京中的百姓需要我,太醫與郎中們需要我,你亦需要我。”

“阿溯,我向你保證,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做好一切應做的防護,每日定時喝預防湯藥。不管多麽忙碌,我都會在每日酉時在南城街巷處與你會面,向你報平安。”

李溯看著常之茸堅定不移的面容,耀耀發光的雙眸,和深情柔和的笑意,終是敗下陣來。

許是眼前之人對自己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忍拒絕罷。

李溯緊緊握住她的手,眸中閃過一絲血色。

“之茸,萬不能讓自己出事。”

常之茸鄭重的點頭,重又溫柔的抱住了他。

李溯滿是溫情的攬著懷中人,心中一抹狠戾陡然升起。

你若因此喪命,我便讓整個京城的人為之陪葬。



元初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京中大雪。

紛飛肆虐的雪花漫天飛舞,白霜滿地,卻依然遮擋不住殪瘟的侵襲,京中南城的病患成倍増長,每日源源不斷送來身患殪瘟之癥的百姓,他們眼中惶恐,許多人哭著給太醫與郎中們下跪,祈求他們能救自己一命。

然醫者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絕望的病逝。

來不及悲傷,人命在瘟疫面前如草芥,郎中們滿身疲憊,卻還是要看顧好染病的百姓們。

而以吳太醫為首,宮中派遣下十位太醫,每日除卻照料病人外,日夜不分的研究探討著解藥的配方,卻始終不得進展,試藥數次皆是無效,許多太醫一夜間面容都蒼老了許多,可仍是拼了命的堅守在前沿,因為他們的家人都在京中,誰也不想京城因此淪陷成瘟疫之都。

京中南城的一角,已是堆滿了來不及處理的屍體,而城中臨時搭建的蓬帳內,炭火盆都已不夠用,冷風刺骨,可無人去關心此時的天氣,因為地上躺滿了皮膚青黑呼吸粗重的百姓。

常之茸是只身一人前來,連念雙都未帶在側,但她的到來,讓所有太醫都震驚了,誰也不曾想到太子妃會舍命來此,許多人不禁都對她有了欽佩之情。只是現下這等危急情況,早已沒了那些尊卑之分,甚至許多郎中與百姓都不知曉常之茸太子妃的身份,好似所有人在這裏都是一樣的,唯有太醫們畢恭畢敬,可依然省去了諸多禮儀。

常之茸便與太醫們一同進出忙碌,辰時起,照顧安撫患病的百姓,酉時前去街巷短暫的與李溯會面,日落後又回到蓬帳內,與太醫們一同試藥,尋找對殪瘟有效的藥方。

如此下來一整日,太醫與郎中們甚至忙到每日只吃一頓飯。

不是沒有東西吃,而是沒有時間吃,每時每刻都投入到就診和探尋解藥當中,因為他們比誰都知道,時間珍貴,解藥是如今唯一的出路,早一日探尋出藥方,便能早一日解除危害。

遂當常之茸看著吳太醫,蒼白著臉,胡須黏在了下頜上,整個人削瘦了許多,再不覆平日於宮中精神詼諧的模樣,她亦是心疼不已。

可吳太醫卻無暇顧及其他,俯身在案,聚精會神的盯著桌案上攤開的書冊,許多厚重的藥理典籍於案上,一層疊著一層,吳太醫翻閱著這些書冊,口中始終喃喃有詞道:“不對,這也不對……還缺一味藥,還缺一味……”

常之茸身負其中,最能體會到面對殪瘟太醫與郎中們的緊張,而亦要慶幸半年前吳太醫尋得了預防之法,沒有如前世一般,太醫與郎中紛紛感染後病逝,京中更是一團遭亂,人人驚慌,起碼現下的一切,都還在可控的範圍之內,太醫與郎中們也沒有因此而喪命,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百姓的痛苦,常之茸更是深有體會,因為她也曾是其中一員,那種難以呼吸的感覺,現下仍歷歷在目。

當蓬內一位已是半張臉都是青黑斑點的婦女趴伏在地,拉住常之茸的腿,嘶啞的喉嚨艱澀的祈求道:“女郎中……女郎中,救救我……我好疼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我……”

常之茸蹲下身來,拉著她的手說道:“大娘,我陪著你,你別慌,我在,我還在。”

那婦女斑駁的臉上潸然淚下,她捧著常之茸的手,泣不成聲。

“我五歲的女兒尚在北城…我若是死了,麻煩你告訴她,娘想她,娘想她……”

常之茸眼眶微紅,默默的陪伴在婦女身旁,不論她說什麽,都點頭應下。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陪在這些百姓身邊,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人,太醫與郎中們都未曾放棄。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京中南城的屍體堆積成山,十二月底,南城一角燃起了熊熊大火,這些被積雪掩埋的屍體被付之一炬。

而殪瘟,還未結束。

這個臘月,在京城中終是一片蕭瑟。

元初二十四年,一月,京中又出事了。

起初只是尋常百姓染病,如今元祺王府內,六皇子從南營城帶回身懷六甲的妾室,忽然罹患殪瘟,立即被送到了南城。

常之茸看到她時,她已是快要臨盆,可身上滿是青黑色的斑點,雖是剛病發,但這腹中的胎兒,定也是要不得了。

若她已染病,元祺王府內,多半是有更多人染了病。

但當常之茸問診她時,她卻哭的梨花帶雨,哽咽不止的說道:“我並未食用長安街的那家豬肉,自懷胎以後,肉食都不大吃的下,每日的膳食皆是王府內的禦廚所做,怎會患這瘟疫?太醫呢?太醫可否救救我,我並非染了瘟疫啊。”

常之茸蹙眉,再次認真的詢問道:“你確定沒有誤食過任何肉食?”

這女子連連點頭,抹著眼淚:“王府中人都可作證。”

常之茸疑惑不解,若真的是如此,元祺王府上下守衛森嚴,即便不為著她,為著六皇子的安危,也絕不會讓殪瘟滲透到府內才是。

而就在此時,女子忽的止住了哭聲,她睜大了雙眸,抓著常之茸的手,高聲道:“我想起來了,半月前,元祺王妃忽然與我示好,送了許多補藥與膳食,可這裏亦沒有任何肉類,但我前些時日食用過後,便開始身子不大舒服,昨日身上突然起了這些斑點。”

“定是她,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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