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汐風手下撐過了上百招，身上受了數處劍傷，將衣衫染出大片血紅，卻仍舊咬牙與其纏鬥。

縱然此刻他已看出顧汐風存心戲弄，然而胸腔中的一股血氣和心中不肯服輸的倔強卻支撐著他，告訴他絕不低頭，絕不言敗。

顧汐風輕松地揮劍，再度在蕭逸雲身上留下一道不輕不重的傷口，繼而閃電般欺近身來，左手一擡捏住了他的下巴，同時湊近他耳邊吹了口熱氣，用他獨有的略帶磁性的動聽聲線道：“看你的樣子像個小白臉，沒想到戰鬥起來，倒是挺男人的嘛。我都有點……舍不得下手了呢。”

不知是不是被他說話的吐息所激，蕭逸雲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被顧汐風捏住的下頷更是一片火熱。

咬牙發力掙開鉗制，蕭逸雲強壓下心頭湧上的異樣感，極力忽略耳廓內那陣輕微卻不容忽視的酥麻感，反手一劍橫斬顧汐風腰間。

這一劍快逾閃電，顧汐風只覺劍氣撲面而來，墨黑雙瞳被森寒劍氣激得微縮，同時他猛然向後彎腰，柔韌腰身瞬間與地面平行。

電光石火間，那一劍擦著他胸腹、鼻尖揮過，帶起的氣流激得他纖長睫羽微微飄動，兇險已極卻終究落空。

顧汐風擡起左手一把握住劍鋒，然後不顧掌心刺痛，慢慢站直了身體。

低頭看著那割破掌心的長劍，以及指縫間不住滴下的殷紅鮮血，顧汐風俊秀的眉頭微皺，仿佛在惋惜著什麽。

然後他松開長劍，擡頭看著蕭逸雲，那張昳麗無雙的面容上緩緩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呵，這一劍還真是絕情呢。”顧汐風擡起手湊到嘴邊，輕舔了下掌心傷口冒出的血珠，漂亮的黑眸中流露出一抹興奮之色：“蕭逸雲……我發現，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呢。”

說完這句話後，他一反方才戲耍的態度，攻擊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蕭逸雲悲哀地發現，當顧汐風認真起來的時候，任憑自己多麽拼命，也無法再其手下走過十合之數。

事實上，顧汐風只用了三招，便將他逼入退無可退的絕境。

繼而他打出一張閃著金光的符紙，在蕭逸雲身前轟然炸開。

就這樣……結束了麽？

胸口遭受重擊，蕭逸雲眼前一黑，帶著濃濃的不甘，重重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顧汐風俯視著懷中昏迷之人，暗淡的光線中，他眸光閃動，流露出極其覆雜的神色。

然後他低下頭，伸出舌頭在蕭逸雲英俊的側臉上暧昧舔了一下，無聲地輕笑起來。

“蕭逸雲，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就這樣殺了你……好像有點浪費了呢。”

雙臂施力抱緊懷中昏迷之人，顧汐風暗念咒訣，身形一動飄出窗外，繼而消失在了無邊無際的夜色中。

第 5 章

顧汐風離開密室，趁著天色尚未全亮匆匆回到蕭逸雲臥室，從他衣櫃裏翻了一套衣服，然後掉頭又回到了密室中。

走進密室後，顧汐風才發現蕭逸雲竟然在這短短時間內翻了個身，此刻正四仰八叉熟睡正酣。

顧汐風不由扶額，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個二貨的睡相居然還和小時候一樣不老實。

緩步走到床邊，顧汐風深吸了口氣，隨手抽過臂彎上搭著的弈劍聽雨閣外衫搭在上。待呼吸平緩下來後，他才慢慢坐到了床邊，低頭審視著紅發青年熟睡的俊臉。

只見蕭逸雲英挺的眉頭微蹙，仿佛還未從不久前的煎熬中完全解脫，英俊的臉上仍殘留著淚痕，看上去竟帶了幾分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脆弱。

顧汐風看在眼中，只覺心底最深處有個柔軟的角落被悄然觸動，長久以來宛如一潭死水般古井不波的心湖竟然泛起陣陣漣漪，一種名為憐惜的情緒開始在心頭悄然滋長。

顧汐風無聲地嘆了口氣，無論他有多麽不願意承認，眼前這個人對於他來說，終究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蕭逸雲畢竟和阿箏一樣，陪伴了他整個少年時代。他和阿箏，都是他陰暗沈重生命中的一抹亮色，是他心底最珍惜最重要的朋友。

而如今，這個人對他而言，似乎又多了一層新的意義。

下意識地，顧汐風伸出了手，纖長的手指輕撫上蕭逸雲側臉。

蕭逸雲似有所覺，略帶不滿地從喉嚨裏“嗯”了一聲，頓時將顧汐風自沈迷的思緒中喚醒。

顧汐風一個激靈，繼而懊惱地咬住了自己的唇。

自己剛才是怎麽了？

竟然會任由自己沈浸在那種軟弱的情緒中。

不是早已發過誓，要為了心中所圖謀之事拋棄所有個人感情了嗎？

蕭逸雲也好，阿箏也好，在他心裏，都應與其他人一視同仁。

——或是可為我所用的棋子，或是阻我大事需要鏟除的障礙。

一念至此，顧汐風凝視蕭逸雲的漆黑墨瞳中溫柔之色盡褪，瞬間充滿了銳利的鋒芒。

伸手探至蕭逸雲咽喉處，顧汐風清晰地感受到頸側大動脈一下一下地跳動。

只要手指用力一掐，便能將眼前這個阻礙徹底扼殺了。

然而，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卻始終無法將扣在他咽喉的手指收緊。

顧汐風閉上眼睛，握住蕭逸雲咽喉的手指不住微微顫抖。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帶著對自己的厭棄和怒氣，洩憤般用力捏住了蕭逸雲不久前剛被接好的左肩。

“啊！”徹骨的疼痛立刻將蕭逸雲自沈睡中喚醒，他睜開雙眼，驚魂未定地看著面前一臉戾氣的顧汐風，眼神中滿是警惕和緊張。

……這麽殺氣騰騰的樣子，顧汐風是準備要對自己下殺手了吧。

不過這樣死去也好，總比被人幹死在床上體面多了。

自知無力反抗，蕭逸雲認命地閉上眼，還不忘囑咐一下身後事：“那個，你殺了我以後，麻煩幫我把衣服穿好，然後埋在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畢竟死者為大，好歹相交多年，你不會連我這點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吧。”

然而等了片刻，始終沒有預想中的疼痛來臨。

蕭逸雲睜開眼，正好看到顧汐風把手裏的衣服全丟在自己身上。

“自己穿好衣服，然後離開這裏。”顧汐風面無表情，語氣冷硬，“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和秦箏。”

蕭逸雲看著他眨了眨眼，迷惑道：“什麽意思，你不殺我了？”

顧汐風不耐地嗯了一聲轉過身去。

“為什麽不殺我，你不怕我洩露你和你師門的秘密？”

“因為秦箏為你求情……而且，我忽然覺得，你可能對我還有用處。”顧汐風的聲音依舊冷硬，“蕭逸雲，我已經給你下了蠱，如果你敢洩露我的秘密，你也活不了。”

只是……因為這樣嗎？

蕭逸雲看著銀發青年頎長的背影，內心升起一絲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失落。

顧汐風沒有理會身後人的反應，轉身大步離開，走了幾步又頓住腳步，冷冷道：“蕭逸雲，千萬不要再試圖幹涉玉璣子師父的事情，這次放過了你，算我良心發現，你不要再不識好歹自尋死路。”

蕭逸雲怔怔地看著那抹飄逸的白袍離開自己的視線，片刻後自床上爬起身，看著床上皺得不成樣子的床單，以及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跡，只覺心中滋味覆雜已極。

然後他強忍肩痛，慢慢地，一件一件地穿好了衣服，又在床邊的角落找到自己的佩劍，拿著劍慢慢走出了密室。

站在空曠的落楓閣內，蕭逸雲只覺自己的內心也是空空蕩蕩。

是啊，他和秦箏、和顧汐風，畢竟是不一樣的人，註定會走上不同的道路。

他們都有自己宏偉的目標，而自己呢？

蕭逸雲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該走怎樣的路。

不過他知道，弈劍聽雨閣他是待不下去了。

也許，從此後游歷大荒、做個閑雲野鶴的游俠，才是自己應該走的路吧。

蕭逸雲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角，然後禦劍朝山下飛去。

由始至終，他都沒敢回頭。

END

結尾部分對話出自《金坎子印象》天草篇，有改動（我估計我不註明你們也肯定能看出來23333）

第 6 章

光陰如梭，轉眼數年已過。

這數年中，蕭逸雲走過無數個城鎮、村莊，看遍大荒各地不同的景色和風土人情，偶爾也會仗劍行俠，殺一些無惡不作的魔兵。他行色匆匆風塵仆仆，每一天都在奔波，從不敢停下旅行的腳步。因為他害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會無休止地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以及，那兩個永遠忘不了的人。

然，縱有心逃避，他卻總能無可避免地自路人口中得知顧汐風的消息。知道他因厭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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