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決戰前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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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自古兵家講究天時地利人和,這個賽季杜清劭除了“人和”,什麽都沒有。分賽兩站全碰上老朋友冰室永川,還要去大鵝零下二三十度的地方參加另一站和總決賽。想起之前小杜賽前發燒的事,洛銘又開始擔心,生怕他適應不了那邊的氣候。

殊不知杜清劭反而對他放心不下,特地囑咐媽媽弄了兩件上等貂皮大衣和一箱暖寶寶,準備到時候把洛銘裹成粽子帶去大鵝。

中國站主場作戰,比想象中順利很多。杜清劭的短節目沿用上賽季的曲目,在此基礎上把原本開場的4F3T連跳換成了已經能穩定發揮的4Lz3T。通過一年多的打磨,已經是一套非常成熟的作品,最終拿下110.25分,刷新了他個人短節目的記錄,離世界記錄只有一分多的差距。第二天他又憑借沈穩的發揮完成了新曲目的首次亮相,最終以312.77分奪得分站首金。

和之前那個稍有進步就沾沾自喜的孩子不同,這次他表現得非常冷靜,回答完媒體又和冰室永川友好交流了一番。

“清劭君果然厲害,幾個月不見竟然贏得這麽輕松,看來我也該比以前更努力了。”

他抱著洛銘送自己的小狗玩偶似笑非笑:“其實你談個戀愛就行了。”

“您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說笑話。”冰室被他逗笑,但很快恢覆原本的謙遜冷淡,“聽說你在新聞發布會上用阿克塞爾四周跳向我發起了挑戰,真是讓人期待。”

“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杜清劭篤定地回覆。

去年媒體就傳出冰室的首個4A成功落冰,被冰壇譽為第一個有望成功的男單。但以他的追求完美的性格,肯定會把最完美的一跳展示在大家面前。現在杜清劭也掌握了4A的技巧,兩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所以現在,兩人只是敢不敢跳、能否成功、誰是第一的區別。

杜清劭和他不同,骨子裏多了份敢賭敢闖的冒險精神。這些因素放在一起,兩人都成了外界眾說紛紜的猜測。

冰室又溫和地笑了笑:“說實話,能在同時代遇見你這樣的對手,是我的榮幸。”

“這句話我也想對你說。”他正色道,“你是我最尊敬的選手,也是我不斷努力超越的目標。”

“總決賽見。”

“好。”

兩個少年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尊重對手,不斷超越,這不正是體育競技讓人著迷的地方嗎?

目送冰室離開後,他又找到洛銘,兩人簡單慶祝了一晚,便隨大部隊動身前往聖彼得堡準備下一場比賽。

可能因為首戰告捷帶來了壓力和期望,加上大鵝分站有很多本土實力強勁的選手,杜清劭在比賽時出了兩次失誤,最終以三分之差拿了銀牌。

冠軍是冰室永川,兩場比賽,兩人一比一平。

雖說一金一銀的成績可以毫無懸念地支持他進入總決賽,洛銘的老毛病還是犯了。

他記得杜清劭重傷離場的那次比賽,就是因為他承受了太多人的期望,最後從高處隕落,摔得滿身鮮血。

現在的他比那時承載更多的目光。更讓洛銘不安的是,他前幾場比賽都沒有嘗試4A,或許就是為了在總決賽中壓軸亮相。

今年的總決賽在莫斯科。十二月底的俄國遠比國內冷,盡管室內有空調暖氣,來去路上的冷風還是能把人吹懵。杜清劭說到做到,真把洛銘裹成了球,棉襖羽絨服、圍巾帽子口罩一件不落,就差沒給他戴個護目鏡,免得雪花吹進他那雙好看的水藍色眼睛裏。

洛銘其實很擔心,可又不能在他面前吐露什麽。

適應新場地花了幾天時間。為了緩解焦慮的情緒,洛銘請人幫忙辦了張教練證,和葉飛鴻一起以教練身份伴他左右。結果大鵝的組委會知道了兩人的關系,還特地問他們是否需要把單人間換成寬敞舒適的雙人套房。

告白之後因為洛銘的精神原因,兩人至今還沒同房睡過。雙人房有兩張床,既可以避免尷尬又能睡在同一個空間裏,豈不美哉。杜清劭聞言頓時兩眼放光,欣然同意了要求。

洛銘卻很不情願,說自己晚上睡眠質量差,同房就寢容易吵醒他,一時間弄僵了兩人的關系。在眾目睽睽之下,洛銘還是拗不過他,最後勉強同意了換房。

杜清劭沈著著臉把他拖到房裏,一臉不悅地問:“你是不是很緊張?”

這話從他嘴裏問出來,反而顯得洛銘像個不成熟的運動員。

他躲開了眼神,不敢說話。

“我第二站確實沒有發揮出全部實力,但也不至於讓你失望成這樣吧?”

“不是失望……”洛銘怕他誤會,趕緊澄清,“我只是有點擔心。”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自己是神該有多好。”杜清劭坐到床邊,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口,“這樣就不會受傷不會失誤,每場比賽能毫無懸念地拿到金牌。老師是想看到這樣的我嗎?”

略帶無奈的語氣一下擊中了洛銘的心。

是啊,杜清劭再厲害也還是人,一次失誤一點緊張,這對於他而言在正常不過了。

“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怕過。”見他遲遲沒有說話,杜清劭補上後半句,“所以老師不用因此擔心我。早點睡吧,明天就要比短節目了。”

“好。”洛銘聽話地點頭,咬著嘴唇把那股強烈的不安感壓制下去。

男單的短節目安排在傍晚,杜清劭和冰室、迪朗在同一間休息室。和兩只單身狗一起,杜清劭很有優越感,黏著洛銘幫他化妝。

經過一晚的休息,他的狀態好了許多,拿出自己以前上臺演出專用的化妝品答應了要求。

杜清劭聽話地閉上眼,坐在椅子上得意地亂晃身體。洛銘先用發卡把他額前的碎發弄上去。卡子的接口處設計看起來像龍角,加上他胡亂扭動的模樣,越看越像只心智不全的動物幼崽。

“別亂動。”洛銘拿著粉刷為難地皺眉,“不然把你弄成花臉了。”

“不會吧?”他睜開一只眼壞笑著看他,“我的男朋友不可能連這點麻煩都解決不了。”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麻煩了?”洛銘順勢懟他,用筆桿敲了下他的腦袋,“真的不許再動了,我開始畫眼線了。”

“嘿嘿。”他咧嘴一笑,揚起腦袋乖乖地坐定在椅子上。

迪朗嫌棄地看這滿屋戀愛的酸臭味,只能戴上耳機聽歌。

比賽很快拉開序幕,洛銘整理好東西,帶上水和毛巾陪他一起進場。

這是整個冰壇最頂尖六個人的決賽。走進可容納萬人的冰場,看著觀眾席上密密麻麻的人頭,緊迫感瞬間湧上心頭。杜清劭斂起方才嬉皮笑臉的模樣,脫下隊服交到洛銘手裏。

“我準備六練了。”

“嗯,去吧。”洛銘朝他點了點頭。

畢竟是用了兩賽季的短節目,每一段旋律每一個音符都刻進了他的DNA裏,杜清劭跳了幾次都很成功,心態很放松。

他反而擔心洛銘,提前結束六練回到場邊。

“你不練了嗎?”洛銘擡頭看他,遞上水壺。

“感覺找好了,保留點體力。”杜清劭不著痕跡地打量他,發現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微微皺眉。接過水瓶喝了口潤嗓子,他突然撒嬌似的湊上去說,“老師,我嘴唇有點幹。”

洛銘慢了半拍才聽明白他的意思,從口袋裏取出潤唇膏:“給。”

杜清劭暗暗笑了聲,覺得他緊張的樣子太過乖巧了,憑感覺在唇邊抹了幾下,突然借力輕巧地滑到洛銘眼前。

“老師,潤唇膏太膩了,沒有你好用。”

洛銘還沒反應過來,一雙帶著薄荷香的唇已落到他嘴邊。杜清劭挑起他的下巴,輕輕蹭了幾下,在他微齒的嘴邊討到了一絲唾液。

此時六練結束的哨聲正好響起,運動員紛紛回到場邊,觀眾的目光也隨即落到膩歪的兩人身上。

兩人接吻的畫面在實況轉播中一閃而過,洛銘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瞬間臉燒得羞紅,但又不敢推開,只能任他擺弄。

就連解說過多場比賽的央五主持人都尷尬地咳嗽了幾聲:“這應該是杜清劭選手和愛人之間特殊的祈福方式吧。”

這款唇膏其實不膩,是薄荷味的。杜清劭捧著他的臉,耐心地把清涼的氣息渡進他的鼻腔。

洛銘感受著他的氣息,思緒逐漸從被強吻的局促中抽離,呼吸平緩下來。

“很好,就是這樣。”杜清劭貼住他的額頭低聲說,“比賽開時候我就要你這樣看著我。”

前幾位選手的表現都有失誤,差強人意。但讓眾人都沒想到的是,迪朗竟然也出現了重大失誤。

而且還是他最擅長的三周半跳。落冰失誤後,他甚至在冰面上趴了好幾秒才站起來。但這次他沒有耍小少爺脾氣,趕在裁判鳴哨停止比賽前咬牙爬了起來,繼續表演。

那幾秒的時間很漫長,即使站在場外,同為運動員的杜清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掙紮。

很有可能扭到什麽關節了。等音樂結束,他的教練就差沒沖到場內把人扶下來。

迪朗並沒有流露出太過難受的表情,只是小聲對教練說:“沒事,我不會讓他看出來的。”

語畢,他又偏頭看了眼轉播的攝像頭,擠出一個輕松的微笑。他知道就算文特森生氣,也會在某間辦公室裏看自己的比賽,全天下運動員不想讓親人擔心的想法,都是不謀而合的。

而場邊的另一對小情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洛銘知道他膝蓋有很嚴重的舊傷,好不容易平覆的情緒又因為這場意外變得敏感起來。

“放心,我不有事的。”杜清劭俯身吻了下訂婚戒指。

但狀態總歸有點受影響。杜清劭在進第一個跳躍的時候沒有把握好時機,直接摔在了冰面上,導致後面的三周跳也沒能接上。

摔倒的瞬間杜清劭倒沒覺得多疼,也不是心疼這個失誤導致丟了很多分,而是在起身瞬間下意識往入口洛銘站著的地方看去。

兩人的眼神只短暫地交匯了一瞬,杜清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提醒自己集中註意力,絕對不能再犯錯誤。

聽著熟悉的音樂,他逐漸進入狀態,合著節拍開始了往日氣勢恢弘的表演,甚至臨時算了下分,在後半段補上了開頭失誤的連跳。

兩分鐘的節目很快結束,杜清劭喘了幾口氣,匆忙向兩側觀眾鞠躬致謝,然後飛快地滑到場邊查看洛銘的情況。

果然,他被開場的那個失誤嚇到了,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問:“你沒受傷吧?”

“就是普通失誤,你別緊張。”

可洛銘聽不進勸,神經兮兮地捏了捏他的手腕,又揉他的肩膀,似乎不把他渾身檢查一遍不善罷甘休。

“親愛的,你冷靜點。”杜清劭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貼到臉上,“我還要去等分區,你如果不舒服就站在這兒等我。”

因為那裏有攝像頭,他不希望把洛銘驚慌失措的模樣放大供人觀賞。

“對不起……”洛銘艱難地眨了眨眼,“我、我去廁所洗把臉。”

“行,我馬上就來找你。”

洛銘丟下一句話,倉皇逃進廁所,把自己反鎖在最裏側的隔間。

他知道自己今天又給杜清劭丟臉了。明明賽前承諾過會像英雄一樣迎接他歸來,給他擦汗遞水披衣服,結果到頭來自己卻神經兮兮地在他身上亂摸,好像天塌下來一樣。

已經適應那麽久了,為什麽還不能輕松地看一場他的比賽?

洛銘埋怨地捶了自己兩下,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瓶,倒了兩粒藥。可剛遞到嘴邊又發現沒水,煩躁地把瓶子從隔間裏摔了出去。

“把門打開。”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杜清劭撿起藥瓶從門縫裏塞了進來。

洛銘接過藥,拿出手帕擦了下臉,整理好狼狽的儀容緩緩推開門。

杜清劭穿著紅色的隊服,雙手背在身後,乍一看有種莫名的成熟感。見洛銘開了門,他立刻蹲下身把水壺遞到他手邊:“我給你灌了溫水,先吃藥穩定下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成績怎麽樣?”

“106.73分,可能比不過冰室。”

“對不起,是我害你分心了。”洛銘不知道說什麽,不小心鉆進死胡同,一心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和你沒關系,是我的能力還不夠。”杜清劭從他顫巍巍的手裏抽出藥瓶,倒了一粒藥放進他手心裏。

“所以……剛才真的沒有扭到什麽地方嗎?”

“笨蛋,又不是玻璃做的,哪有那麽容易受傷。”杜清劭無奈捧起他的臉,強迫他和自己對視,“我知道你是被迪朗嚇到了,但他是他我是我。你要相信科學,這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

洛銘聽話地點了點頭。吃藥之後神經稍微放松了些,他才意識到原先的失態究竟有多可笑。

杜清劭準備洗澡休息,也替他放了缸熱水,邀請他一起來浴室泡澡。兩個隔著氤氳的霧氣,一個站在花灑下,一個泡在浴缸裏,沈默地洗完了“鴛鴦浴”。

杜清劭先把自己整理幹凈,隨後拿來一套幹凈地睡衣,把洛銘從池裏撈了出來。換好衣服走回主臥,洛銘看著坐在床邊的杜清劭,猶豫了很久突然開口問:“你明天會嘗試4A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覺得你想贏,而且想贏得很漂亮。”

杜清劭聞言笑了笑,起身走到他這邊,就著床沿坐下,順手環住了他的腰:“嚕米, 今晚我們同床睡吧。”

“什麽?”他驚訝地縮起脖子。

“我們還沒同床過。你不覺得決戰前夜是個很有紀念意義的時刻嗎?”杜清劭摁著肩緩緩把他推到枕頭上。

洛銘連連搖頭:“可是我睡眠質量很差,萬一弄醒你……”

“不會的。”杜清劭幫他翻了個身蓋上被子,自己也鉆進了被窩,貼著後背狗狗似的把整個人抱在懷裏,輕輕咬了下耳垂,“你不是問我明天會嘗試4A嗎?現在我給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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