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決戰前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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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劭的答案非常幹脆。

洛銘最終任憑杜清劭抱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臨睡前受了那麽大刺激,竟然沒有做噩夢,一覺醒來已是清晨時分。

杜清劭也才剛醒,見懷裏人有了動靜,偏過頭輕啄他的臉龐:“早。”

“早安。”洛銘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裏滾出來。

杜清劭見狀嗤笑了聲:“你之前口口聲聲說晚上會做噩夢,怎麽一到我懷裏就睡得像只小豬?這是不是能證明,我比藥管用?”

“別開玩笑了。你平時這麽忙,哪有空成天摟著我睡覺。”

“再等幾年,很快就有機會了。”杜清劭靠在床裏看他,“退役後我打算申請法國的大學,進修數學或者金融。屆時每晚到你家叨擾,記得給我開門。”

洛銘聞言厲聲批評他:“馬上就要比賽了,你怎麽還在想這種東西?”

“我是在認真地規劃我們的未來。”杜清劭糾正他,特地加重了“我們”二字,“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所以我想把所有的可能都羅列出來。”

說到底,他還是在安撫他敏感的內心。

洛銘自知無力,下床燒了壺水,吞下一粒藥片:“不會再發生昨晚的情況了,你放心大膽地比賽,朝著你的夢想努力吧。”

杜清劭授意地點頭,和他一起去餐廳吃早飯。但外面,醫務室裏已經炸開了鍋。得知迪朗舊傷覆發,文特森立刻就乘私人飛機趕了過來。

等他們趕到時,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

“受了那麽重的傷為什麽還要去比賽?”

迪朗左膝敷著冰袋,被文特森按在床裏,一臉的不服氣:“我年前做手術,你明明知道我腿快斷了都不肯來醫院裏看我一眼,現在來這裏算什麽東西!”

“迪朗你冷靜點,我現在管你還來得及。聽我的話,退賽吧。”

“不可能!在沒有拿到金牌前我絕不離開賽場。就是止疼藥打封閉針、哪怕我下場後再也站不起來我也要去!”他不領情,“再說了,你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憑什麽對我的人生……”

“我們瓦瑞斯家不缺你這塊金牌。”文特森打斷了他的話。

“但是我缺啊!”迪朗氣到咆哮,房間因為他的怒吼安靜了片刻。半晌,他楞楞地眨眼:“溫蒂,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們家不缺你的金牌。”

“我們家?”迪朗驚訝地反問,“你的意思是……”

“沒錯。”文特森卸下幾年來身為家主的威嚴,抵住他的額頭柔聲道,“這段時間是我對不起你,沒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陪你康覆。但你的努力讓我看到了進步。比起榮譽,我更希望你能健康的退役。”

“混蛋,騙子!”迪朗推開他的手,雖然嘴裏罵人,身體卻像只順毛的貓咪乖巧地低頭,“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不甘心嗎?我做夢都想著你能來陪我訓練、到現場看我的比賽。今天你終於來了,可我已經沒有辦法給你一場完美的比賽了。”

說到這兒他哽咽了下,撲進文特森懷裏埋頭抽噎起來:“我的時間不多了,可還有很多願望沒有實現。這次退出,或許以後就回不來了。”

“剛開始練滑冰的時候,家裏人總說我吃不起苦。我也嫌累,一心想著早點退役。可等這一天真的要到了,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嗎?我還沒拿到過世錦賽的金牌,也沒能站上冬奧的領獎臺。上一屆奧運會我第五名,差兩分就能進前三……”

“所以先休息一段時間,回國之後我幫你找醫生,等奧運賽季再覆出好嗎?”

“可是我想把今天的比賽打完。”迪朗倔強地搖頭,“我活到現在已經逃避了很多責任,不想再讓家族覺得我是個廢物了。”

“他們誰敢說你是廢物?”文特森聞言提高聲音,“你是我的未婚夫,輪不到別人說閑話。”

“你現在倒是承認得爽快。”迪朗小聲抱怨,“當初罰我在兩家人面前抄家規的時候怎麽不說。”

……

醫務室內的爭吵變成了兩人的打情罵俏,洛銘見情況緩和,拉著杜清劭離開了。

杜清劭卻沈浸在迪朗的一席話中,感同身受難以自拔。

“他的傷嚴重嗎?”

“半月板和前十字韌帶,膝蓋上最重要的兩條韌帶都傷過。”洛銘無奈搖頭,“如果真的退賽,傷愈後也很難回到最好的狀態了。”

杜清劭聞言也若有所思地點頭。剛認識他的時候,迪朗留給他的印象可謂是差到極點。沒想到這個訓練吊兒郎當的小少爺背後同樣有這麽多故事。或許花滑並非他最心儀的選擇,但真當面對“退役”這個詞時,依然舍不得。

他突然想到冰室說的那句話——能在同時代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是我的榮幸。

一路走來,杜清劭認識了許多人:見證了童年男神馬嘉博的退役,從他手裏接過男單的大旗;遇上冰室永川這樣禮貌謙遜、實力強勁的對手,激勵他不斷磨練技術、超越自我。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隨著一代代人的推進,花滑的競爭愈發激烈。為了爭取好的名次,有天賦的運動員在在十一二歲就開始學四周跳,以削減運動壽命為代價不顧一切的嘗試。但也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存在,體育競技才會如此讓人著迷。

不知怎麽,杜清劭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怎麽了?”洛銘跟在後面問。

他搖了搖頭:“我只是很慶幸,能在職業生涯的巔峰時期遇到你,一場不落地陪我完成比賽。”

走廊裏,電子屏響起了運動員檢錄的通知。杜清劭看向窗外被白雪覆蓋的墻壁,又望著漫長而空蕩的走廊盡頭、敞開大門的冰場,一步步走了過去。

剛澆過的冰面嶄新如初,就像一張幹凈的畫紙,正等待某人親臨,提筆潑墨留下如畢加索莫奈般的畫作。

杜清劭取出參賽證明,在表格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一步步走向那塊見證過他無數青春歲月的冰面。

所以下一個奇跡,你會陪我創造嗎?

脫下隊服那一刻,他回頭在心裏默默問洛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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