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人總是要改變的

關燈
第二天早訓杜清劭沒有來,教練帶人去寢室門口找,敲門也沒人應。

杜清劭一整晚都沒睡,認真回憶了當年那件事的前因後果。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就已經學到了初中競賽題,上課時最大的樂趣就是偷媽媽的化妝鏡反光太陽,或是折紙飛機滿教室飛,就連校長都拿他沒轍,只能讓他跳級了。

他本來就小年齡上學,連升兩級後比同齡人小了三歲,但依然穩穩地考年紀第一,在學校裏就能完全部作業,放學後開心地去滑冰上輔導班,日子過得很快活。

如果沒有那件事,他的童年生活絕對是別人眼裏的模板。

因為成績太好占盡風頭,很快就引來了一批學長的為難,沒想到杜清劭雖然還沒長開,力氣卻大的驚人。學長們吃了幾次虧之後,就開始用更惡心的方法搞他。

趁他出去比賽的時候把長毛的面包放在他課桌裏,養了一個禮拜,連課本都被蟲子啃完了。然後摔碎了同班女生幾百塊的鉛筆盒嫁禍給他,害他被全辦公室的老師狠狠罵了一通。

更過分的是,他們利用杜清劭先天五音不全跑調不自知,推薦他在課上獨唱,還用手機全程錄音,時不時放出來羞辱他。而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指出過他在音律方面天生的缺陷,包括教了他三年的音樂老師。

杜清劭忘不了當時自己打開課桌瞬間看到滿眼的青色黴點和刺鼻的酸腐味,直接腿一軟跑廁所裏吐得稀裏嘩啦;忘不了第一次聽到自己的歌聲和全班哄笑聲一起纏繞在耳邊的絕望,更忘不了那些傻逼老師對自己說的話。

──“你一個大老爺們幹嘛和人家女孩子過不去?這是她最喜歡的東西,惡作劇也該有個限度!”

——“不是我幹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那麽多人都說是你摔的,你還有什麽證據狡辯!?”

——“你怎麽又和別人打架了?力氣這麽大就去當運動員啊,讀什麽書?”

——“是他們先搞我的,難道要我傻站著任他們打?”

——“杜清劭,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去惹他們誰來弄你?”

……

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兩句話究竟毀掉過多少無辜的人?

記憶逐漸在腦中清晰,杜清劭平躺在床裏,拳頭一點點攥緊。

這是他最想忘記的一段回憶,可現在回想起來,他根本沒有錯。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就任憑那些高年級的學長學姐聯合起來,空口胡說顛倒黑白。

七年前他孤立無援沒有證據,七年後他同樣沒有方法自證清白。

可他才是那個被校園暴力的受害者啊。同樣,當時權威的象征——老師家長也沒有深入了解,直接聽信眾人的一面之詞,憑借對他“調皮搗蛋”的印象當成問題兒童處理。

這也是他後來為什麽如此討厭“老師”這個角色的原因。

打得好。杜清劭心裏只有這兩個字:即使現在他的脾氣有所收斂,遇到這種事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暴打他一頓。

聽裏面遲遲沒有動靜,教練終於忍不住掏出備用卡,嘴裏罵罵咧咧:“這孩子怎麽這樣?我們為了給他收拾爛攤子,他還鬧脾氣!”

“等等,”潘立書截住他的手,“我相信他不會做傻事,讓他自己安靜待會兒吧。”

“可是……”教練欲言又止,杜清劭在裏面聽得一清二楚,不耐煩地咬牙切齒。

他現在誰都不想見,問題解決不了,從今往後他無論走哪條路都是社會性死亡。

潘立書把他拉到一旁,小聲說:“葉教練,我覺得我們可能犯了個錯。”

“什麽意思?”

“當初不該隨便把那個外國轟走的。小杜已經知道他爸媽離婚的事,現在唯一的精神支柱恐怕只剩他了……”

葉飛鴻聞言大驚:“你們說漏嘴了?”

潘立書搖頭:“剛做完手術沒多久他就找爸媽問出來了,之後在我們家住了好幾天。康覆那段時間我就想,這孩子得多不容易,爹不疼娘不愛,總得有人在身邊陪他吧。”

“可他的事業才剛起步,這種時候這麽能?”

“現在根本不是拿不拿金牌的問題。葉教練,你要分清主次,首先得要有人鼓勵他面對眼前的問題,打起精神訓練。”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溺人的沈默。突然手機鈴聲打斷了僵局,葉飛鴻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門衛的電話。接通後就聽到對方大驚失色的聲音,說門口來了一堆記者,非要采訪杜清劭,不見人不肯走。

從宿舍樓的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外面攢動的人頭,葉飛鴻氣得說不出話,只能朝電話裏吼道:“等我出來,去聯系安保公司,一個都別放進來!”

殊不知窗外這場群魔亂舞的局面,全被寢室裏的杜清劭看得一清二楚。他真的很想出去狂罵一通而不是縮在房間裏當烏龜,可他知道這樣做不行,除非他能找出扭轉局勢的證據。

另一邊,洛銘的飛機剛落地。看到晴空萬裏的天氣,只睡了一小會的他難受地瞇起眼。

“少爺,我們查過了,當年杜先生的事情沒有留任何電子檔案,學校那裏紙質檔案也早就被清理幹凈了。”管家禮貌地將他請上車,“接下去您打算去哪兒?”

洛銘先是揉了揉眉心,輕聲問:“怎麽會沒有電子記錄?那時候這些東西應該都很普及了。”

“因為杜先生之後很快就轉學重新讀了一年畢業班,可能檔案被覆蓋了。”

目前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了,杜先生這個詞聽起來也很刺耳。洛銘一時想不到應對策略,只能問:“讓你們派去盯梢的人怎樣?”

“剛發來的消息,說杜先生所在的體育館被一群記者圍攻了。”

“不是官方吧?”

“當然不是,小報記者想要頭條罷了。”

洛銘聞言輕輕頷首,從皮夾裏取出一張黑金色銀行卡遞過去:“用歐元結算。”

頓了頓,他又說:“再派些人手保護他的父母,特別是沈女士,我不希望他們因此事被打擾。”

“是,少爺。”

“那些帖子怎麽樣?”

“推特ins上的消息全被清空了,至於他們國家的內網,我們不方便插手。”

洛銘嘆了口氣:“再讓我想想辦法,只要找到證據,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手了。”

“那少爺下一步打算如何?”

“去體育館,我去見葉先生一面。不用刻意隱瞞我的行蹤,一切順其自然。”

他其實很怕見到杜清劭,怕他恨自己,又怕他喜歡自己,拼了命地想躲開他——但此刻他更清楚,自己是杜清劭最後且唯一的王牌,不打出去,萬事皆空。

人總是要學會改變的,尤其是為了自己深愛的人,不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