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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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然下著。站在皚皚雪原中的人卻不自知。三名侍女都楞楞地望著那容貌與琰王有幾分相似,只更加瀟灑倜儻之人。她們不知從何處來了一個這番容貌神情的公子。

謝弘緊緊地抱著懷中之人,見她滿臉淚水,心中微微發疼。他在她額頭上親吻,輕聲安慰:“是我。別哭了。我帶你回去。”

偃珺遲仍看著他,眼淚止也止不住。

謝弘長嘆一聲,不再言語,帶她離去,任她的淚打濕他的胸膛。

謝琰站在雪地裏,望向被白雪覆蓋著的草原,默。耳邊猶是她說的“我說初雪美吧?四哥也有美好的回憶吧?那是什麽時候呢?”他負手,手中再沒有那份冰涼。回神時,謝弘已走遠已走遠,他擡步跟上。

謝弘抱著偃珺遲路過軍帳。有士兵阻擋,謝弘看他們一眼,回頭對走在身後丈許遠的謝琰笑道:“四第的軍紀果然嚴明。”

謝琰面色無波,對士兵道:“是二殿下。”

士兵們立刻收了攔著的手,紛紛對謝弘行禮。

謝弘只點頭,不做停留,一路到了偃珺遲的住處。將她放下來,一邊用被褥將她蓋上,一邊吩咐緊跟而來的侍女點火爐、取熱水、備姜湯。

姜湯送來,他親自餵她喝完一大碗。然後令侍女們下去。最後轉而對謝琰道:“我先看看珺兒,過後再去找你。”

謝琰點了點頭,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一番忙碌過後,帳中終於只剩他們兩人。

此時,偃珺遲仍望著謝弘,只不再流淚。謝弘坐在她旁邊,笑:“怎麽了?變傻了?”

偃珺遲點頭。

謝弘的手撫上她的臉,嘆道:“你長這麽大,一直在我身邊。你這還是頭一次離開了這麽久。看你,原本就巴掌大的一張臉,現在又瘦成什麽樣了?聽說你又受傷了。你這個身子,弱不禁風的,原就有傷,現在又添一處,你這是在糟蹋自己,還是存心要讓我心疼?這麽大冷的天,你又出去做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言語之中是責備,更是心疼。

偃珺遲緊了緊被褥,擡頭,撅著嘴道:“我又不是故意要受傷的。二哥你一來就說這些。不會說一些好聽的?”

謝弘的手留在她臉上,雙眼看向她的眼,她的明眸之中透著瑩瑩之光。他輕道:“我想你。”

偃珺遲眨了眨眼。他吻了吻她的眼。偃珺遲垂了眼眸,他吻了吻她的鼻尖。“珺兒,我很想你。我還記得那日你離去時,我正在整頓楚國軍隊。我站在那萬人中央,一擡頭便看見你在那山上舉壺飲酒。然後你戴上面紗騎馬離去。你還記得你與我同坐馬車,你被顛簸得穩不住身,摔了好幾個跟頭麽?那時我便說得再教教你騎馬的功夫。那天我在想我不該教你騎馬的。”

“你走後這兩年,我時常去你寢宮坐坐。你宮裏人少,你人不在,更是冷清。我翻看你寫的字,倒是長進了不少。不過總是些經書聖言的,你知道我最不喜你看那些經書。你還記得你宮裏藏著一架琴麽?那是你七歲時央我送你的。然而,你卻五音不全,到手後便放在那裏,碰都不碰一下。白白糟蹋了那麽好的琴。”

那時他新學了一曲<<鳳求凰>>,在她面前彈,她甚覺其音乃天籟,一時喜歡得緊,央求他將琴送她。他雖給了她,卻說:“雖說這是上古好琴,但是也要看撫琴之人的技巧。”他笑話她姿勢優美,五音不全,後來她便只偶爾在他面前做做樣子,實是要聽他彈。

偃珺遲聽他緩緩說著,憶起往日光景,不禁輕揚了唇。“那還不都是因為你老取笑我?琴放我那裏,我雖不彈,你仍舊經常彈嘛。”

“我不過是怕那好琴在你那裏從此蒙了灰,埋沒了它的光華。”他的手移到額間,在她額間輕輕一點。

偃珺遲噗嗤笑出聲。

謝弘許久未見著她的笑,看她的笑一如從前,亦不自知的笑了。仿似悠悠歲月,不管過去多久,她在他面前,他一言,她一笑,依然靜好。

他又道:“你那丫頭素雲,沒你在,也老實了許多,整天沈默寡言的,只在我面前說你好吃貪睡,偷懶逃罰之事。胤兒也常問我你何時才回來。”

“素雲那丫頭愈發不知好歹了。看我將來回去不說她一頓。”偃珺遲嗔道,“胤兒又長兩歲了,可還是淘氣?還時常逃課麽?我也挺想他的。”

謝弘點頭,“長了兩歲,倒是聽話了不少。”

偃珺遲“哦”了一聲,又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原先在宮中,謝玄就為他指了婚。他當初只是拖延了時日,兩年了,不知他與楊怡容如何了。她心下思量,欲問,卻又止住了。

她的一顰一笑,謝弘再了解不過。他見她如此,蹙眉輕斥:“你這胡思亂想的毛病還未改。”

“你怎知我是胡思亂想?我才不願想呢。”偃珺遲道。

謝弘搖了搖頭。偃珺遲忽而輕問:“二哥為何突然來了這裏?”

“你說還能為何?”謝弘喃喃。偃珺遲接道:“難不成不是給四哥送銀子來的?”

“那只是順便為之。”

“誰信你?”

一番言語,偃珺遲有些倦了。謝弘讓她歇著,他守在旁邊。偃珺遲一會閉眼,一會睜眼,直到再也撐不住才睡去。

謝弘在她床邊坐了許久,待她睡得沈了才離去。

出了帳,已快午時。謝琰的親衛正過來請他去謝琰那裏。謝弘到了謝琰那裏,謝琰正在處理軍務。此次裁軍,對將士及其家屬的安置,須妥善完滿。

謝弘也不打擾他,在他對面隨意坐下。再兀自泡了杯茶,細細地品著。

謝琰停了手中之事,對謝弘道:“六年未見二哥。沒想你此番倒是來了。”

謝弘點頭:“珺兒在此,我必定要來看看。順便給你救急來了。”

他毫不忌諱地坦言。謝琰淡道:“二哥還是老樣子。我倒是沾她的光了。”

“誰說不是?”謝弘打趣一番,進入正題,“北狄與天朝世代為敵,一直侵擾北疆,此番休戰,與天朝交好,四弟你功不可沒。”

謝琰默。

謝弘又道:“父皇本欲召你回宮,又想裁軍一事不能耽誤,便想讓你將諸事辦完後再回。至於那些安置銀兩,天都東拼西湊的,著實有些難。”

“楚、衛兩大國也絲毫幫不上忙?”謝琰問。

“我們雖掌控了楚、衛兩國兵權,然而經濟大權卻並未掌握。天都派去諸侯國任職之人,總是因各種原因而死。然後,任命要職之人都是他們本國親信之人。”謝弘嘆道。

“然而現在的楚王不過一名稚子。二哥也說無法?”謝琰問。

“君王為稚子,卻多權臣。姜家雖被拔出,卻仍有其他權臣不是?”

“如此,將士們需一百萬兩銀錢,二哥又帶來了多少?”

“我說來救急,自然是都帶來了。”謝弘賣了一個大關子,卻原來都備好了。

謝琰能料到謝弘要湊齊這一大筆數目,與權臣鬥智鬥勇的一番周折與辛苦。他誠言:“此次謝二哥了。”

謝弘毫不在意,道:“事關我天朝將士,我只有竭盡全力而為之,無有懈怠。”

他一番胸襟,謝琰亦佩服。

議完正事,謝弘便與他閑聊幾句,“我曾派人暗中保護珺兒。直至她到了北疆,我想著你在,才將人調了回去。”

謝琰點頭,“我讓左明派人保護她。哪知她仍被劫持去了北狄那裏。還因此受了傷。”

“倒是我疏忽了。你戰事要緊,怎能將精銳派去珺兒那裏。”

謝弘未有責他之意,謝琰倒責自己大意了。

時已午時,謝弘想偃珺遲該醒了。他對謝琰道:“我們去喚珺兒用膳吧。其他的事,容後再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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