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定

關燈
發放給將士們的銀兩在謝弘來的三日後才到。一百萬兩銀子要不少人搬運。謝琰親自領人前去迎接。

謝弘則悠閑地靠坐在塌上,看偃珺遲縫衣服。原先在楚國得了楚錦,她說為他與大皇兄一齊做一件衣裳。沒想大皇兄的早做完了,他的卻不知何時能好。到了北疆,她竟有閑功夫為四弟補衣服,他那件卻仍未做好。他不由得言道:“給我的東西,珺兒卻不費心。你何時變了心性,對別人好過對我?”

偃珺遲學著他的口吻,亦道:“二哥又何時變了心性,連這樣的小事也計較起來了?”

謝弘不置可否,催她趕緊動作。偃珺遲無奈,拿出了兩年都未動的衣料出來。她原想她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他,不願一下子便做完了。

偃珺遲坐在他對面,一邊動針一邊言道:“四哥那裏那麽忙,你倒在這裏閑得緊。再者,你可記得今日是何時?”

“你四哥軍營之事,我自不必插手。至於今日……”謝弘笑,“不是珺兒又老一歲了麽?”

偃珺遲哼了一聲,佯怒道:“那你還坐在這裏讓我給你做活?”

謝弘輕道:“北疆草原有些冷。這軍帳更是如此。你身子日漸柔弱,皆因不在意保養。待你好利索了,想去哪裏都由你。我千裏迢迢從楚國來到這裏,還有比這更讓你歡心的?”

他前段話,偃珺遲倒是讚同,只是後半段……

“沒禮物讓我如何歡心?”偃珺遲打趣道。

謝弘起身,行至她面前,一彎腰,一支發簪插入了她的發髻。

偃珺遲將發簪取下一看,不由得一楞。她八歲時瞧見過這支簪子。謝弘說是皇家世代相傳下來的,每個皇子都有,送給未來妃子的。她將那發簪緊緊地握在手中,心中一痛。她清楚地記得她是為何離開了兩年。如今她又還能收下此物麽?

“二哥……我不可……”

她哽咽著,話尚未說完,謝弘已道:“乖,收下。”

偃珺遲一陣恍惚,看著那發簪發呆。

“我原本想親自下廚為你做幾樣小菜的。”謝弘笑道。

尚在發楞中的偃珺遲醒過神來,卻又是一訝。“二哥不是說過君子遠刨廚麽?”

“正是如此。於是我放棄了這個打算。”謝弘仍笑得倜儻。

“那你還說個什麽勁?”偃珺遲睨他一眼,亦笑了。

謝弘見她終於將那發簪收下,這才寬心。

謝琰一直事務纏身,到了用膳時分才稍稍歇息片刻。到了偃珺遲的營帳,謝弘二人正等他食飯。今日吃食盡是美味佳肴,並非北疆有的東西。謝琰與偃珺遲同時一訝。

謝弘讓二人盡管用食,然後甚是志得意滿地道:“身為皇子的好處便是在某些事上享有特權。總有那麽些侯國、那麽些人想盡法子來巴結。”

偃珺遲與謝琰互看一眼,謝琰擡了眼皮,偃珺遲忍不住笑。虧他如此用心,竟從鄰國要來這些美味,還快馬加鞭送了來。

“謝二哥。”偃珺遲心中感動。

謝弘夾了一大夾菜放她碗裏,笑道:“要謝我便多吃一些。”

偃珺遲亦為謝弘夾了一大夾。再看謝琰正默默吃菜,偃珺遲亦為他夾了一回。謝琰只道:“你多吃一些。”

謝弘還拿了酒來。謝琰在軍中不飲酒。偃珺遲正欲伸手斟酒,卻被謝弘一擋,“你也不許喝。”

“我不是陪你麽?四哥不喝,你一人飲酒豈不無趣?”

“今兒你生辰,我一人飲也高興。”

飲酒一杯後,謝弘問謝琰借了琴,對偃珺遲二人道:“為兄再彈一曲助興。”

曲子是<<梅花三弄>>。謝弘彈指如流水,雙眼並不註視在琴弦之上,而是眺望帳外雪原。他的琴音獨絕,意境悠遠,韻中盡顯梅花迎風搖曳,酷寒不懼之姿。

而在此時,笛音又起。笛聲忽隱忽現,胸懷博大無邊。<<梅花三弄>>原是笛曲,經後人改為琴曲。各具風格。而今琴笛合音,其意更為獨特。

偃珺遲見謝弘其狀悠閑,其音絕然;見謝琰其狀淡漠,其音浩然,真正是曠古之觀。

一曲終罷,謝弘與謝琰互看一眼。偃珺遲喜笑開顏,“二位兄長合奏,世間一絕。吾之幸也。”

“既是你生辰,有何不可?”謝琰淡聲言道。

謝弘朗聲笑言:“說來,這還真是頭一回。四弟樂音造詣不凡,令二哥我也佩服。”

“彼此彼此。”謝琰又淡淡應聲,而後起身告辭。

謝琰一走,偃珺遲二人繼續。謝弘又斟了一樽。偃珺遲趁他不註意,拿過來喝了一口。謝弘蹙眉,偃珺遲道:“就今日這一次,我陪你可好?”

她期冀地望著他。他終於嘆道:“好。”

二人幾番對飲,幾番笑言。最後,偃珺遲撐著額頭,看著謝弘傻笑。風雪尚在繼續,謝弘見她臉色酡紅,怕風吹著又著涼,便將她抱回榻上。

他將她放下,方要起身,卻被她抓住緊緊不放。他坐下,她順勢將頭又埋入他懷中。謝弘一只手摟著她,一只手順著她的發絲。他輕道:“我果然還是太寵你了。盡不能弗了你的意。身子可別又不好了。”

他的身子極暖。偃珺遲將雙手伸了出去,環在他腰間。良久,懷中之人再無聲息,他以為她睡著了,卻聽她迷迷糊糊地喚了聲“阿弘”。

在楚國時她這樣喚過他一次。他心中一緊,吻了吻她的發絲。

——————

人定之時,夜色已深。謝琰帳內,燈火依舊。幾日裏,他已將裁軍的銀兩發放了下去。對於留守的將士,還需重新編組、整頓。他一刻不歇,不覺夜已深沈。

將手中之事放下,腦海中突兀地出現偃珺遲明媚的笑顏。再後又是謝弘與她兩眼相顧的畫面。那畫面甚是和諧美好,讓他不禁看出了神。

他奇怪自己一連忙碌,卻未覺疲憊。舉步出帳,四方靜謐,漆黑如墨。踏出帳外卻不知要去往何處。他唯有靜靜地站在那裏,聽寒夜之聲。

今日是她生辰,他奇怪自己竟是記得的。不過,他卻什麽都未做,除了那多年未吹的笛曲。一名侍女走上前來,將一件衣裳遞給他,恭敬地道:“公主說琰王殿下只怕又熬夜了,讓奴婢送了這個來。”

侍女說罷,躬身行禮告退。

謝琰未料她竟然知曉。想必她是醒著的。擡步欲行,卻又止住。在風中再站片刻,轉身回了帳。

謝弘在北疆呆了幾日,許多事務未處理,不得不離開。他來到謝琰帳中,兄弟二人深談了幾個時辰。

“北疆離不開你。北狄要與□□暫時交好,通商實是一個良策。而要永久交好,文化之同化最是從根源而治。而這創先人之舉,要行不難,行好不易。北疆邊境駐守更不可因裁軍而有絲毫懈怠。四弟你肩上的任務極重。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誠然。”謝琰道。那些事他必要做到。而天都那邊,卻不知何時能夠回去。

“帶裁軍一事了結,軍隊重組成功,四哥自然可回天都。到那個時候,我們兄弟再聚。”謝弘似知曉他心中所想,因此言道。

“她也要回天都麽?”謝琰問謝弘。

前幾日,他曾問過她想回天都麽,那時她答,“不回。”如今二哥在此,不知她又是什麽決定。

謝弘蹙眉,想起兩年前她離去的原因。而那些原因猶在。他要如何才能改變?

在偃珺遲身邊的侍女,問,“公主要與二殿下一齊回天都麽?”

偃珺遲猶自一楞。他,要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