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宛說：“前些天，有個婦科專業的優秀學哥跟她示好，小雅的拒詞是，她喜歡成熟的男人更勝於陽光的男孩。她喜歡老的，三十歲以上的。”

陸啟深眸色凝深，但臉上仍一派平靜從容，笑了笑，“是嗎。”

紀宛點點頭：“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你大概不知道，我們同學都謠傳小雅和你關系不一般，她從沒解釋過，其實大家弄出各種傳言也正常，畢竟世上沒有空穴來風的事。我只是好奇，想說說我的感想，我的感覺是您對小雅的關懷，超過了正常的朋友或是長輩的界限。當然，這可能是我的誤想。也許年齡不是距離，但如果大哥的想法我理解錯了，那我建議您最好和她保持一定距離，不要讓她有太多幻想，請恕我冒昧多管閑事。”

紀宛小心翼翼的觀察陸啟深的反應。

然而陸啟深成熟的臉龐看不出喜怒，依舊從容地說：“謝謝提醒，看來我對妹妹的心靈關註少了些。”

歐小雅來大學第一天報道，就是陸啟深陪同的。紀宛從大學第一天認識歐小雅開始，就觀察她和陸啟深兩年多了。起初，她單純覺得陸啟深是一位好大哥，慢慢地，她發現了許多微妙的問題和變化，陸啟深並不僅僅是哥哥，好像還是另一種角色，朦朧，隱晦，又清晰可見，而這些歐小雅自己並沒有意識到。

這一刻，紀宛真想直接了當地問陸啟深，你是不是喜歡歐小雅？你是把她當妹妹看還是當喜歡的女人？可她又問不出口，在一個閱歷成熟的男人面前，她也有許多拘謹。

歐小雅從洗手間出來，見陸啟深和紀宛都在出神，走到他們旁邊問：“你們吃完了嗎？”

紀宛說：“吃完了，呵呵，剩了好多，真是浪費糧食，可惜不能打包。”

陸啟深問：“你們下午是兩節課嗎？”

歐小雅說：“是。”

陸啟深說：“我得回公司了，下午過來接你。”

下午陸啟深接她回別墅後，要給歐小雅塗抹新藥，歐小雅挽起裙邊，陸啟深拿來溫毛巾剛俯身又站了起來，把毛巾遞給她，讓歐小雅自己做，溫聲說：“先擦擦。”

歐小雅笑呵呵地接過毛巾，把傷口周邊擦拭一遍，陸啟深拿來紅藥給她：“抹一抹，抹完稍稍按摩一會兒。”說完便走出門外打電話。

歐小雅楞了楞，給自己塗上藥。

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晚上，陸啟深一個人在客廳呆了很久，歐小雅溫習了功課後，到客廳時驚訝地發現煙灰缸裏有好多煙頭。

陸啟深見她不再一瘸一拐，走步的速度快了些，微笑道：“腿不那麽疼了？”

歐小雅高興地說：“不怎麽疼了，你看，消腫了！好得很快！”

“過來坐。”他擡手示意。

歐小雅走到沙發坐下，雪球跟在屁股後也跳上沙發，坐在她和陸啟深中間。

陸啟深打開電視，到電視櫃裏取出兩大盒影碟，過來說：“我這有不少電影，挑挑看你想看什麽，咱們打發打發無聊的時間。”

歐小雅翻動那些碟片，選出一本好萊塢大片，“這個！”

陸啟深把碟片放入播放機，和她一起看電視，但是他的精力並沒有放在電影上，而是放在了煙上，吸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

“吸煙對身體不好。”歐小雅數了數煙灰缸裏的煙頭，“這裏面有九個煙屁股了！”

陸啟深掐滅剛點的煙放到一邊，抱歉地說：“忘了吸煙要影響妹妹了。”

歐小雅看出他有煩惱，雖然他不習慣把消極的事情擺在面上，但那雙深邃的眼中卻隱含著愁緒。

歐小雅嘿嘿一笑，拿起影碟盒翻動，說：“我看看有沒有喜劇，我比較喜歡看搞笑的。”

陸啟深說：“明天我要出差，大概要在外市呆一個星期，不能留你在這了，本想讓你多在這住些天……”

“沒關系，你忙啊！不用管我！”

陸啟深說的是大概一周，可是足足有一個月陸啟深沒有到學校看她，只在期間問她腿傷好沒好，考試考得怎麽樣。這期間，緊張的學校期末考試都已經結束，大家都暑假回家了。因為學校暑期要辦實驗室展覽，為期兩周，參加展覽的本校同學可以自由在實驗室參觀和實驗，歐小雅和紀宛考完試沒有那麽早回家過暑假，多留在學校呆了十天，做了一些有趣的實驗。

陸啟深從未間隔這麽久不看她，歐小雅飽受煎熬。從未想過，一個月不見，會這般想念，一個月見不到，好像過了半年。她沒精打采，失落乏味。

奇怪的感覺在心底不斷蔓延滋生，就像曾經不經意間埋了一顆種子，現在生了根發了芽。

有時候，歐小雅也分不清出自己的角色，是因為姐姐的關系喜歡著陸啟深，還是因為喜歡陸啟深而喜歡陸啟深，但現在，她能肯定，自己很深刻的喜歡上了這個男人。因為喜歡，她感到害怕，過去她還可以沒事給陸啟深打打電話，現在，因為自己的喜歡，竟不敢輕舉妄動起來。

歐小雅坐在樹林的長椅上發呆，紀宛來到她背後也渾然未覺。

紀宛在她耳後突然叫：“餵！”

歐小雅被下了一跳，“幹嘛，這麽大聲，嚇死我了！”

紀宛低頭看手機念，說：“親愛的，我給你計時了，你已經在這裏坐了四十七分鐘十二秒。中間不是托腮望天，就是以低頭石化，whatareyouthinkingabout”

歐小雅長嘆口氣，胸中萬語千言，卻不知該不該說起，又該從何說起。

紀宛壞笑著說：“哈，在思春對不對，昨天我們在解剖科實驗室看到了福爾馬林浸泡的裸男屍體，你是在思念那俱屍體嗎？”

歐小雅汗顏地說：“我在思念隔壁那幾只骷髏，謝謝。”

“你呀，心不在焉，剛才的生理實驗那麽簡單，你都沒做成功，好像只有身體在實驗室，靈魂出竅了。你的心呢，你的心呢，你的小心臟飛到哪去了？”

不料歐小雅一下子變得有些暴躁，不爽快的叫：“我的心早就沒有了！不要跟我提心臟，我不想聽到這個詞！”

紀宛楞住，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我招你惹你了，火氣這麽旺？”

歐小雅收回視線，又繼續托腮，說：“我心好煩，煩死了！”

紀宛坐在她身邊，跟她並排托腮，說：“我說的沒錯哦，你思春呢……”

歐小雅終於忍不住心事，拉過紀宛的手，鄭重其事地說：“我承認，我喜歡上啟深哥了……”

紀宛並不意外，很平淡的說：“那他呢，他是怎麽想的你知道嗎？”

歐小雅表情掙紮，並不清楚。

紀宛也陷入思考，自打上次食堂跟陸啟深說了那些話，第二天歐小雅就回學校住了。可見陸啟深已經有了行動，他在與歐小雅保持距離。這是不是意味著，陸啟深沒有和歐小雅在一起的打算？

嘆了嘆氣，紀宛說：“範曉萱有首歌的歌詞說的好，如果你愛我，你會來找我。如果陸啟深和你喜歡他一樣喜歡你，他會來找你的。”

歐小雅說：“他出差了，還沒回來，所以最近沒來看我。”

紀宛輕哼了一聲，“是嗎，出差一個月了，好久。”

他不是出差了，他是在拉開距離啊。

紀宛忽然自責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如果她不和陸啟深說那種話，陸啟深就不會拉開距離，歐小雅就不會這麽沒精打采。本想阻斷她的幻想，卻讓她害了相思病，似乎是很殘忍的。看來歐小雅不只是喜歡陸啟深，而是非常喜歡，恐怕早已經愛上那個男人了。

但是沒有人知道陸啟深的內心世界是什麽。

紀宛說：“明天咱們就各回各家過長假了，我終於可以回老家了，唉，一想要坐十幾個鐘頭的火車就頭疼，不知道這次買的暈車藥管不管用，還是你家在本地好啊，隨時可以回家還不用這麽折騰，假期常聯系啊！”

陸啟深並沒有出差。

金悅酒吧，這是很多年前陸啟深在市中心最繁華地帶開的酒吧，如今比當年更豪華輝煌。陸啟深如今公司發展的風生水起，酒吧已經交給他的外甥周博經營管理了。

喧鬧的酒吧，陸啟深獨自坐在酒吧最不起眼的角落，品嘗美酒，回顧著許多往事。

回憶多，不是因為發生太多，而是往昔歷歷在目無法遺忘。

陸啟深不由得生出天地之間惟餘自己一人的孤獨感。

酒吧滿座賓客，觥籌交錯，周遭笑鬧和音樂聲此起彼伏，而這吵鬧的世界似與他無關。

周博不知道陸啟深什麽時候來的，直到一名服務生提醒他，他才看到陸啟深。看他一人靜坐於角落黯然，不禁升起同情，舉步向他走去。

陸啟深那雙平日有神的眼，今夜，難掩一些滄桑。

周博笑嘻嘻地湊過去坐下，揚聲道：“小舅，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叫我？”

陸啟深眼底的滄桑掠去，自然而然地恢覆神采，沒落的氣質不覆存在，含笑說：“正要叫你，你就過來了。沒什麽事，只過來看看，喝點小酒。看你把這管理得樣樣都好，我省了不少的心。”

周博讓服務生在送來一些酒水，說：“我陪你喝幾杯，聊聊天。不過，我先出去打個電話，馬上過來。”

周博走出酒吧偷偷打給歐小雅，把地址告訴了她。

歐小雅對周博的來電很驚訝很驚喜，趕忙到衣櫃中挑選衣服換上，仔細梳了梳頭，臉上撲了點粉底，便匆匆出家門。

媽媽見她出門問：“都七點多了你幹嘛去？”

歐小雅高興的說：“我有朋友聚會要出去一趟。”

“晚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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