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平靜的傍晚, 林母正在招待突然上門的溫遙清。

雖然林母不知道溫遙清既然一副有心事的模樣，但是還是一直待在這裏是為了什麽。但是, 作為一個貼心的長輩，林母還是沒有貿然的開口詢問。

畢竟隔了一個輩分，有些話，小輩是不大喜歡跟她說的。

太陽慢慢西斜，溫遙清一直註意著時間，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她漸漸的有些坐不住了。

林母看著她這幅樣子，還是試探著問了句：“清兒是有什麽事情要忙嗎？需要姑母幫忙嗎？如果姑母幫得上忙的話, 一定會幫的。”

溫遙清滿臉掙紮，她咬了咬牙：“沒事兒姑母，我再等等。”

再等等, 如果表妹再不來的話, 她真的等不下去了。

溫遙清心急如焚, 林母滿頭霧水, 難道這就是代溝嗎？蓁寶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真是的, 有事情的時候就找不到人, 沒事情的時候就一直在眼前晃悠。

剛剛回來的林父與林元白看到難得來的溫遙清，也是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溫遙清勉強擠出笑容：“姑父, 表哥。”

“表姐你來了？”下學回來的林元嘉也看到了溫遙清，“妹妹她今日出門了。”

林元嘉以為溫遙清是來找林蓁蓁的，便好心的提醒。

溫遙清：……我可太清楚了。

眼看著天色漸暗, 姑父和表哥表弟都已經回來了，但是還是沒有見到表妹的身影，溫遙清終於撐不住了。

溫遙清開口：“姑母……”

林母洗耳恭聽：“嗯？”

還沒等溫遙清說話, 就聽外邊兒傳來門房慌慌張張的聲音：“夫人！夫人！小姐回來了！”

聲音之慌張，還帶著點哭腔。

溫遙清見林蓁蓁回來了，就把話咽了下去，順便松了好大一口氣。她轉身往外看去，表妹你再不回來，表姐就撐不住了。

林母莫名：“回來就回來，你怎麽這幅樣子？那孩子又招惹了什麽禍事？”

林母想起林蓁蓁小時候經常偷偷出門去清州的山上去采藥，順便還能拎著一些野兔回來的時候，門房也是這種語氣。

不過現在是在京都，那孩子總不能再去山上吧？她也沒克扣她買藥材的銀子啊？

而且……今天的門房話語中的語氣驚恐程度好像飆升了？

門房緩了一口氣，想起剛剛看到的人，又有些心梗了，這可不是驚恐嗎？若不是那位身邊沒帶什麽兵，他都要以為他要換工作了。

他跟著主家從清州到了京都，可不是來換工作的。

門房揉了揉自己的臉，讓它不要這麽僵，他正要說話呢，就聽外邊兒傳來了林蓁蓁的聲音。

“娘，我才沒有惹禍呢。”林蓁蓁才剛剛走進就聽到了林母的話，忍不住反駁。

然後她就看到了數臉懵逼，外加驚恐的眼神。

林母：……？？

看看你身後的人，你這叫沒惹禍？你是去通敵賣國了嗎？？

林蓁蓁看著家人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忍不住往旁邊讓了讓，都說了讓她先跟家裏人通通氣嗚嗚嗚。

溫遙清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嘴角微微抽搐，然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父小聲抽了口氣，露出官場專用笑容：“千歲大駕光臨，臣有失遠迎，還請千歲恕罪”

“是小女做了什麽事冒犯了千歲？”林父看到跟在九千歲身邊的林蓁蓁，也以為是出了什麽事，便想著先求個情，“小女年幼，若是說了什麽話冒犯了千歲，還請千歲高擡貴手，臣感激不盡。”

說著他讓出了位置，讓九千歲上座。順便示意林母將其他人都帶下去，不然一不小心說錯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九千歲氣定神閑的走過去坐下，順道將林蓁蓁牽到了身邊：“林大人客氣了，只是今日這事兒還需要林夫人應允。”

林蓁蓁頂著林母的高壓眼神，在九千歲身邊站著，打算聽聽他打算怎麽說，順便在旁邊打打補丁。

林父職業假笑：“既然如此，那便讓賤內留在這裏罷。子明，你帶著弟弟妹妹先回去，別驚擾了千歲。”

林元白見九千歲沒說什麽，便將林元嘉與溫遙清帶了下去，下去前，他用眼神示意林蓁蓁，讓她也跟著來，這裏父親會處理的。

林蓁蓁看天看地，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九千歲見她這樣還能不知道她在打什麽主意？他輕聲道：“林小姐也出去吧，放心，本督會處理好的。”

林蓁蓁苦著臉，她一點都不放心，但是她能怎麽辦呢？頂著林母狐疑的目光，她對九千歲道：“那……那你們好好說，別動手啊。”

九千歲唇角微勾：“既然是林小姐的父母，本督自然是有分寸的。”

“好……好吧。”林蓁蓁磨磨蹭蹭的往門那邊走，“那我出去了？”

九千歲目光帶著笑意，目送林蓁蓁出了門才道：“今日本督是來和林大人談論林小姐的婚事的……”

在門外剛剛模模糊糊的聽到一些的林蓁蓁：……！！這麽直接的嗎？都沒有過渡的嗎？？

林蓁蓁正打算偷聽呢，高峰往門前一站，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咳，我就是看看門有沒有關好。”林蓁蓁拍了拍門上不存在的灰塵，燦笑著往後退了兩步。

高峰不知信沒信，只是點頭，看林蓁蓁後退到了安全距離後，便不再盯著她。

林蓁蓁可惜的看了眼門，她就聽到了一點點！

在她抓心撓肺的時候，就覺得後頸一涼，然後是大哥輕飄飄的嗓音：“這不是剛回來的林小姐麽？怎麽？被趕出來了？”

林蓁蓁轉身，就看到似笑非笑的大哥和身後好奇的看著她的林元嘉，而溫遙清則是站得遠遠的，明顯是覺得在這不是她能聽的，所以她幹脆站遠點。

林蓁蓁討好的抱住大哥的胳膊：“大哥你回來了，我可想你了。”

“是嗎？”林元白瞟了林蓁蓁一眼，“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們每天都見面。不像是林小姐，不過是半天沒見，我都要認不出你了。”

“哈哈，怎麽可能。”林蓁蓁尷尬的笑笑，求救的目光看向林元嘉。

林元嘉兩手一攤，表示他也沒辦法啊，家裏他地位最低，誰都搞不定。

林元白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輕‘呵’了一聲，林蓁蓁一抖：“這不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說明大哥我們倆感情好啊！”

林元白點了點林蓁蓁的腦門：“你就糊弄我吧，你糊弄得了我，等會爹娘那邊可怎麽辦？”

林蓁蓁瞬間萎了，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啊。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林元白見她神情沮喪，終於不嚇她了，“說出來大哥幫你參謀參謀。”

林蓁蓁癟了癟嘴：“這事情說來話長。”

林元白：“那就長話短說。”

林蓁蓁一噎：“九千歲要向爹娘提親了。”

林元白：……？我年紀輕輕的耳朵出問題了？

林元嘉：？？他要娶我妹妹？他想得美！！

“他要娶你？他憑什麽！”林元嘉跳了起來，“他一個……”

林元白瞪了林元嘉一眼：“禁聲！你嘴上怎麽沒個把門的，什麽胡話都往外說？”

“我……”林元嘉想說什麽，就察覺到了高峰掃過來的視線，“我閉嘴。”

林元白擰眉：“真的？”

林蓁蓁默默點頭，還能不是真的麽，都到家裏來了。

踏馬……

林元白內心罵了一堆臟話，最後只是說：“他心悅你？你喜歡他嗎？”

林元白認真凝視林蓁蓁：“別怕，有大哥在。再不濟還有爹娘呢，別委屈了自己。”

林元嘉往林蓁蓁身邊挪了挪：“還有二哥呢。”

林蓁蓁吸了吸鼻子，內心的擔憂慢慢放下了：“不委屈的，我挺喜歡他的。”

林元白：“你喜歡他什麽？”

如果是一些相同的東西，那他去找找有沒有別的人有這樣的特質，看看能不能把他妹妹從九千歲這個火坑裏救出來。

林蓁蓁想了想：“人格魅力？”

“……”林元白一言難盡的看了林蓁蓁一眼，“說實話。”

“好嘛。”林蓁蓁扭扭捏捏，“他骨相長得好。”

“不過，這只是一部分，畢竟我不可能只是因為某一方面就去喜歡他的。”林蓁蓁驕傲臉，“我可是認真思考過的。我喜歡的是由所有優點和缺點組成的他。”

骨相長得好？？？

林元白是真的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就說不應該讓她去學醫！看看，都學成啥樣了？

看人都不看相貌了，直接看人家的骨頭！

林元白有些絕望，他總不能去看人家的骨頭長得怎麽樣吧。

外邊兄妹三人在進行友好交流，裏面的長輩們也在進行……不怎麽友好的交流。

林母聽了九千歲的話，臉上的笑容僵硬：“千歲是在與臣婦說笑？臣婦的小女兒頗為頑劣，怕是配不上千歲。”

九千歲看向林母：“林夫人可以問問林大人，本督從不開玩笑。”

林母：我踏馬寧願你是在開玩笑啊！！

林母僵硬著笑容看向林父，那也是你女兒，你倒是說話啊。

收到眼神示意的林父沈下心，試探性的說：“千歲有什麽想要臣辦的只管與臣說，臣那女兒從小便不懂事，怕是不能好好的服侍千歲。”

九千歲輕笑：“本督到了這樣的位置，還能有什麽需要林大人幫忙的呢？不過是求一個人罷了。”

求一個人？

林父觀察著九千歲的神情，驚恐的發現，他是認真的，他沒有說笑，也沒有騙他。

但是林父還是想掙紮一下：“臣膝下只有蓁寶這一個女兒，實在是割舍不下。還請千歲高擡貴手，放了她。”

林母拿捏不準九千歲的心思，秉承著多說多錯的原則，默默的在一旁支持林父。

“放了她？”九千歲眼底幽光閃過，“林大人是在與本督說笑？林大人何時見過本督放過心儀的東西？”

九千歲嘆了口氣，幽幽道：“本督這一路走來，一路的荊棘，靠的就是不放棄。無論是什麽，只要是入了本督的眼的，本督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旁的彭歡見林父林母面色難看，知道讓常人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們這樣的人會難以接受，但是想到自家督主好不容易有了心儀之人，他也不想讓督主就這樣錯失。

於是彭歡便說好話，勸解林父林母道：“林大人您瞧，我們督主性子好，身家豐，身邊也幹凈，除了那一點東西，這世上怕是沒有哪個男子可以與督主相比。”

“況且林小姐年紀漸長，總是要嫁人的，兩情相悅的嫁給督主總比嫁給一個毫無感情基礎的普通人好。我們督主可以給林小姐的，是他們使勁手段都拿不出來，也不會舍得給林小姐的。”

林父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當然知道蓁寶和九千歲兩情相悅，不然蓁寶絕對不會帶著九千歲來到家裏。

就因為他們互相都有著歡喜，他才難以下決定。

畢竟以一個父親的角度來說，他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宦官的，在他的觀念裏，他的女兒是不會幸福的，哪怕他再有權勢。

但是正因為他是父親，所以他又不能無視女兒的意願，一意孤行的拆散他的女兒和她喜歡的人，就因為是所謂的他以為，和為她好。

林父能想到的，林母只會想得更多，她已經想到，如果她打著為蓁寶好的旗號，拆散他們後，她的蓁寶會不會郁郁寡歡？

要知道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棒打鴛鴦之人，林母以前聽說了，也只是笑笑，當個笑話聽過也就算了，並不做評價，覺得這事情是不會落在她身上的。

但是當這樣的事情落在林母身上的時候，林母只覺得怕，因為她聽過太多閨小姐因為無法和心愛之人在一起，郁郁寡歡，最後死在了最好的年紀。

她不能去賭，賭那個萬一。

在林父林母左右為難之際，九千歲道：“本督這一生只會有林小姐一人，本督所擁有的，便是林小姐所擁有的。林小姐可以在本督的視線範圍內自由成長，本督不會限制她。她只會比現在過得更好，更自由。這世上，沒有誰能讓她受委屈。”

林父沈默，確實，若蓁寶嫁給了這位，那是沒有誰能給她氣受。但是他最擔心的是，說話的這位給蓁寶氣受啊。

“如果……臣是說如果。”林父想要一個承諾，“如果小女惹千歲生氣了，您不在喜愛她了，能不能將小女完完全全的送回來，不要讓她在您的府內枯萎。”

九千歲眼中露出笑意：“林大人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九千歲想起林蓁蓁經常在作死的邊緣反覆試探，但是一旦氣氛不對，她慫的比誰都快，也比誰都會哄他，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而且……他又怎麽舍得生她的氣？

她是他生命中出現的唯一的，只屬於他的光。

既然事情談妥了，九千歲便起身：“三日後，本督會來下聘禮，還有陛下賜婚的聖旨，還請林大人知曉。”

林父：……陛下都知道了？？

出門前，九千歲囑咐林父：“今日是本督非要來叨擾林大人的，還請林大人不要為難林小姐。”

“……”林父微笑，“臣知道了。”

他能怎麽辦？現在蓁寶是這位捧在手心裏的人了，他作為父親連說都不能說了。

九千歲點頭，跨出房門後，就見一直停留在不遠處的林蓁蓁眼睛一亮，連忙跑了過來。

“你沒事吧？”林蓁蓁上下打量了一下，很好，發型衣裳都沒有錯亂。

一旁的林父吹胡子瞪眼，怎麽？他還能打他？

九千歲拍了拍林蓁蓁的頭：“本督與林大人說好了，不會為難你。三日後本督來下聘，到時還請林小姐不要忘了。”

“啊？”林蓁蓁臉一紅，結結巴巴的問，“這……這麽快？”

九千歲只是笑笑：“本督現在不便在這裏與林小姐一同用膳，便先回府了。”

怎麽會快呢？若是可以，他真想明日就將她娶過門，然後將她困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林蓁蓁眼神亂飄，正想說送送他呢，就瞟到了她娘正死死的盯著她，瞬間慫了：“嗯……那，那三日後見。你路上小心。”

“好。”九千歲見她這樣忍不住輕笑，“林小姐保重。”

林蓁蓁癟嘴，目光兇兇的瞪他：“快走快走，都要回去了還這麽多話。”

說著，林蓁蓁順便把他往外推。

林父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小聲喊了一聲：“蓁寶！別胡鬧！”

林蓁蓁嚇了一跳，燦燦的收回手。

“無事，林大人不要大驚小怪。”九千歲說了一句，便往外走，“林大人不送送本督？”

林父安撫了下受驚的心臟：“自然，臣送千歲出府。”

林蓁蓁看著他爹和九千歲走遠，慢慢挪到面色不好的林母身邊，喊了一聲：“娘。”

但是林母不想理她。

林母拉著溫遙清的手，抱歉的說：“今日讓清兒看笑話了。”

溫遙清連連搖頭，這哪是什麽笑話，這是爆炸性的消息啊！還是能炸死人的那種。

林母：“你看今日姑母這兒也不方便，也不好留你在這裏用膳了。”

溫遙清理解的點頭：“姑母放心，清兒知道輕重的。”

“這天色也不早了，如果我再不回去，母親要擔心了。”溫遙清很是時候的提出告辭。

“好，清兒路上小心。”林母讓身邊的許嬤嬤送送溫遙清。

溫遙清溫順道：“勞煩許嬤嬤了。”

許嬤嬤在前引路：“溫小姐說這話是折煞老奴了。”

林母見溫遙清走了，才轉頭看向眼巴巴的看看她的林蓁蓁：“你跟我來。”

說完便往她住的院子走去。

林蓁蓁左右看了看，她大哥微笑著裝看不見，她二哥比她還慫，只能垂頭喪氣的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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