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風聲鶴唳，林蓁蓁垂頭喪氣的站在林母面前, 不敢說話。

倒是之前已經氣過頭的林母氣定神閑，甚至還微笑著給自己倒了杯茶，言笑晏晏的對著林蓁蓁招了招手：“坐下吧，站著做什麽？”

林蓁蓁：不敢不敢，害怕.jpg

“不，不了……吧。”

林母也不勉強：“既然蓁寶想站著那娘也不反對。”

林母一邊喝茶一邊語重心長的和林蓁蓁道：“你自小娘就很少約束你，你喜歡做什麽事情，只要是不危害你身健康的, 娘就讓你去。哪怕是你爹不同意，娘都是能勸就勸，娘是從來不反對你做任何事情的。”

林蓁蓁在一旁點頭, 她當然知道的, 不然她也不會在來了京都之後, 看起來和京都裏的小姐格格不入, 人家是琴棋書畫，她是醫毒武術。

“娘知道, 女子這一輩子都不容易, 世人的閑言碎語，婆家的冷眼相待。所以在娘家的時候, 娘希望，娘的蓁寶可以每天都過得開心快樂。”林母拉過林蓁蓁的手，“蓁寶, 你跟娘說說，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林母凝視著林蓁蓁，目光滿是擔憂：“你準備好接受嫁給他後, 世人對你的閑言碎語了嗎？你確定他會一直對你好嗎？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再喜歡你，你又該如何？”

林蓁蓁抿唇，跪坐在林母身邊，雙臂枕在林母的雙膝之上：“娘，我認真想過，我並不在乎別人的話，我只是怕我這樣做會對爹和哥哥有影響。”

林母看了眼走進來的林父，輕笑道：“蓁寶放心，這對你爹的影響微乎其微。”

剛剛進門的林父捋了捋胡子，默默點頭。可不是，這官場上不就是你坑我一下，我坑你一下。就算沒有這檔子事情，他在官場上該受的坑害也不會少。

“那便好。”林蓁蓁放下心中的擔憂，看著林母笑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君既無情我便休，若是有一日，他變心了，他若是好好兒的同我說，我能理解，但是他若是做什麽……，我總有辦法讓他得到教訓的。”

林蓁蓁心中冷笑了一聲，九千歲如果要搞什麽騷操作，那就不要怪她了。她又不是尋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有事往自己肚子裏咽苦水的大家小姐。

不動聲色的喪偶，她還是能辦到的。

林母順了順林蓁蓁的頭發：“好，他既然是蓁寶選擇的人，那娘也不會硬生生的拆散你們。只是蓁寶你要知道，你是娘十月懷胎，賭上娘的命生下來的，是爹娘如珠如寶的將你養大。娘把蓁寶帶到這世間，不是讓蓁寶來受苦的。如果蓁寶覺得不舒心，那就回來。”

說著，林母看了眼旁邊一臉嚴肅的林父，笑道：“你爹，你哥哥做官做這麽大，若是連他們的女兒、妹妹都護不住，他們還怎麽護住這天下的百姓？”

林蓁蓁伸手抱住林母，將頭埋在林母的腹部，眼眶濕潤，只能默默的點頭。

回來不久的林父坐在林母身邊，輕輕拍了拍林蓁蓁的肩膀：“不開心就回來，這十幾年的爹不是白叫的。”

林蓁蓁拿臉蹭了蹭林母的衣裳，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哎呀，爹娘你們什麽時候見我吃過虧，我厲害著呢。”

“是啊，全天下就你厲害。”林母輕輕點了點林蓁蓁的額頭，“之前娘還同你爹說呢，要不給我們蓁寶找個上門夫婿，這樣他也不敢對你不好。”

說著，林母氣呼呼的瞪了林蓁蓁一眼：“結果還沒來得及商討呢，今天你就帶著人上門了，都不知道先同娘說說。”

說起這個，林蓁蓁默默捂臉，這不是事出突然嘛，她哪知道九千歲連幾天都等不了，直接把她送回家了。

話說的差不多了，林母輕輕捏了捏林蓁蓁的臉頰：“吃飯去吧。”

林蓁蓁扭頭：“爹娘不去吃嗎？”

“當然要去。”林母輕哼一聲，“什麽都沒有自己身子重要，娘可明白著呢。”

林蓁蓁立馬狗腿的扶著林母前往吃飯的地方，順便不忘關心林父：“爹，您也一起來呀。”

林父嘆了口氣：“來了。”

這一頓飯，林蓁蓁殷勤至極，積極的給她娘夾菜，坐在她身邊林元嘉看著狗腿之極的小妹目瞪口呆，又感受了下飯桌上的氣氛，慫慫的默默扒飯。

晚上休息時，林母打發了殷勤過度的林蓁蓁回去休息，然後在屋裏和林父商量著今日這事兒到底要怎麽辦。

拒絕是不可能拒絕的，除非他們一家三日內從京都離開，並且從此銷聲匿跡，不然就等著以抗旨不尊的罪名上法場吧。

“三日後，你就是九千歲的老丈人了，夫君感覺如何？”林母打趣的問林父。

林父苦笑一聲：“只怕之後在同僚眼中，為夫就是九千歲這一邊的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林父想起這朝堂之中的形勢，無奈道，“這朝堂之中，大部分官員或多或少總有把柄在九千歲手中，為夫這才到哪啊。”

林母一想也是，誰不是在九千歲手下討生活呢。她也只能每天向觀音菩薩祈禱，九千歲能夠長命百歲，跟她女兒和和美美了。

“睡吧，咱們女兒精著呢。”林父拍了拍林母的背，“從小到大，你瞧見她吃過虧沒有？”

這話她就不愛聽了。

林母擰了把林父的腰：“說什麽呢你，她再精明也只是個孩子，能同把持朝政好幾年的九千歲比？那蠢孩子被人家三言兩語給哄騙走了，我這個當娘的可是得給她鋪個後路？”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林母想起身列個清單，到時候林蓁蓁出嫁了，得多帶些東西去，起碼在九千歲不管的情況下，她的蓁寶要衣食無憂的過下半輩子。

林父攬過林母躺下：“你這麽著急做什麽？那位也要三日後才來，慢慢來，別著急。”

林母雖然依著林父的意思躺下了，但是腦子裏依舊在轉著嫁妝要怎麽給，按照以前她的計劃是肯定不行了，必須加！

今夜不僅是林父林母睡不著，林元白這兒也是難眠之夜，他的妻子於子晴白天去了娘家沒遇上九千歲來，但是一回來，她便聽說了這件事。

於子晴心情覆雜，她就是找了個夫君，才過了幾個月的安生日子，怎麽平淡的生活突然就開始波瀾起伏了呢？

林元白安慰她，說若是出了事，他絕不會牽連到她，到時候她可以提出和離，他絕不會阻攔。

聽了這樣一通安慰的於子晴的眉梢忍不住帶上了點笑意，她這個夫君在政事上頗有見解，但是在夫妻之間的相處卻沒有那麽靈通。

這話幸好是她聽到了，若是其他人，怕是不用等到第二日就要吵起來和離。

“夫君不必如此。”於子晴反過來安慰林元白，“人生在世多得是意外，我自嫁人後便有準備的。對我來說，只要不是夫君做下了通敵賣國這樣的錯事，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協商的。”

於子晴接著道：“況且這也不是什麽大事，除掉那位的身份，這只是一樁簡簡單單的喜事。”

雖然小姑子的未婚夫的身份嚇人了些，但是於子晴確實是覺得沒什麽。畢竟……她親眼看到過叔嫂通-奸、寵妾滅妻……

這京都城內，藏汙納垢，腌臜事兒一堆。

從此以後，於子晴就佛了，只要不是這樣有違人倫的事情，在她心中就沒有大事。

林元白心中感動：“多謝娘子通情達理。”

於子晴大大方方的接受了這個稱讚：“夫君休息吧，明日你還要去刑部呢。”

**

接下來幾天，林府內風平浪靜，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大家子該做什麽做什麽，上學上班一個都不耽誤。

只是在這期間，林母讓人將府裏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該有的牌面還是要有的。

三日後，林府全家人都請了假，整整齊齊的，氣氛略顯緊張的坐在大廳。

林元嘉坐在林蓁蓁身邊，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他坐得久了，又實在是好奇：“小妹，你知道那位什麽時候來嗎？”

“不知道啊。”早早被她娘從被窩裏薅起來的林蓁蓁一臉憔悴，她昨晚研究了一晚上的藥方，實在是困得不行。

“妹兒啊，你這樣不行啊。”林元嘉看著林蓁蓁半困不困的樣子，“今天你是主角啊。”

林蓁蓁聽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是主角也沒用啊，誰讓她又記錯日子了，她還以為是明天才來，早知道昨天她就早點睡了。

正昏昏欲睡呢，林蓁蓁就聽外邊兒傳來聲音：“九千歲到——”

尖利的聲音，直竄林蓁蓁的腦門，讓她直接嚇醒了。

真是……提神醒腦。

林蓁蓁擡頭，就見九千歲難得穿了一身張揚的紅衣，身後跟著一隊身強體壯的黑甲士兵，若不是他們安安分分的把一箱箱聘禮擺在了林府的院子裏，她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了呢。

九千歲沖彭歡點頭示意，彭歡立馬上前，展開手中的聖旨：“林大人接旨吧。”

林父帶著眾人跪下接旨，林蓁蓁也跟在林母身邊上前聽旨，卻被九千歲拉了一把。

林蓁蓁：？

疑惑的目光投向九千歲。

九千歲仔細端詳了她的臉色，挑眉問道：“昨日沒睡？”

林蓁蓁點頭。

九千歲又問：“為什麽睡不著？”

林蓁蓁：……？

林蓁蓁認真看向他，難得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雖然轉瞬即逝，但是依舊被她眼尖的捕捉到了。

所以……他很緊張？

那她如果說是因為沈迷學習的話，會不會打擊到他？

“因為想到千歲今日要來，所以我睡不著。”林蓁蓁決定哄他，目光真誠。

九千歲註視著林蓁蓁，並沒有在她是神情中看到有關於緊張的情緒，只能無奈道：“你就哄我吧。”

林蓁蓁眨了眨眼：“那哄到你了嗎？”

九千歲輕輕點頭，眼中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哄到了。”

“那……”林蓁蓁正要說些什麽，就聽耳邊傳來林父的咳嗽聲。

一轉身，發現林父正站在她身後，手上拿著明黃色的聖旨。

……領，領完了？

林蓁蓁的環視四周，發現那一隊黑甲士兵站在箱子旁，眼觀鼻鼻觀心，彭歡則是笑瞇瞇的回到了九千歲身後，一看心情就很好的樣子。

而林母則是在不遠處看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林蓁蓁縮了縮脖子，害怕.jpg。

林父看著九千歲假笑：“千歲要去進去坐坐嗎？”

九千歲漫不經心的點頭：“可。”

“千歲裏面請。”林父做了個請的手勢。

九千歲邁步在前，林父跟在他身後，而林蓁蓁則是慢吞吞的落在了後面，走到了林母身邊。

林母小聲的問了一句：“剛剛是千歲拉住你的？”

“嗯。”林蓁蓁點頭。

那沒事了。

林母眼神覆雜的看著無知無覺的傻孩子，也是，如果沒有九千歲的允許，那位彭公公怎麽敢直接宣讀聖旨？

“……！”林蓁蓁後知後覺，她好像沒有跪著聽旨？？

她就聽到九千歲身邊的彭歡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大意就是林大人你家的閨女不錯，知書達理，溫柔孝順，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所以朕就決定把你家閨女許配給九千歲了，你不用感謝朕，準備準備嫁閨女吧。

林蓁蓁拉住林母的袖子：“娘，我……剛剛是不是應該跪下聽旨？”

剛剛她是不是不尊重聖上？她不會就這樣涼涼了吧？

林母摸了摸傻閨女的腦袋：“沒事，你未婚夫都沒說什麽，你怕個什麽勁。”

未……未婚夫？

林蓁蓁突然意識到，她和九千歲之間的關系真的變了，臉上忍不住飄起了紅暈，眼神也飄飄忽忽的。

林母看了一眼也不去說她，只是提醒跟在林蓁蓁身邊的凡煙，讓她小心別讓林蓁蓁絆倒了。

畢竟是人生第一次成親，這種感覺林母也是知道的。

林母之前見林蓁蓁這麽淡定，還以為是因為她突然轉性，變得沈穩了呢。結果沒想到是因為慢半拍，心大。

這廂林蓁蓁神思飄忽，想東想西的，那邊，九千歲已經和林父林母聊到了兩人成親的良辰吉日了。

九千歲問林父要了林蓁蓁的生辰八字，打算去欽天監測算。

雙方心平氣和，事情便很順利的商量完了。

林蓁蓁在一旁聽得一楞一楞的，感覺和聽天書沒什麽兩樣。

最後，林蓁蓁只能滿臉懵逼的看著雙方交換了個滿意的笑容，然後林父就送九千歲出門了。

林蓁蓁：她聽了個寂寞.jpg

林母嫌棄的看了不知所雲的林蓁蓁一眼：“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只要用的到你的時候，你過來就好。”

聽不懂，幫不上忙的林蓁蓁被林母趕走了。林蓁蓁跟林元嘉走在會院子的路上，忍不住懷疑人生。

“小妹你要嫁人了。”林元嘉沒有什麽真實感，“妹兒啊，你怎麽就要嫁人了呢。我還想著和小妹你仗劍天涯呢。”

林元嘉從小和林蓁蓁在一起，兩人一塊長大，之前九千歲來時，他還覺得沒有林蓁蓁要嫁人的真實感，但是這聘禮一下，他瞬間有了小妹要離他而去的真實感了。

林蓁蓁也是恍恍惚惚：“是啊……”

兩人相視嘆息：“哎。”

但是聖旨和聘禮都已經下了，林蓁蓁想反悔都來不及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隨它去吧。

林蓁蓁調整了心態，該怎麽生活就繼續怎麽生活。該給九千歲寫信時，林蓁蓁也不會害羞的寫不出來。

林蓁蓁撓了撓頭：嗐，沒心沒肺的生活真美好。

**

林府是平靜了，外界就炸開了鍋，上一次這麽熱鬧還是二皇子大婚之時。

只是皇子大婚不是天經地義麽，只要活得長些的，都覺得不稀罕了。但是這九千歲的婚事可不是活得長就能看到的，所以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顯貴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茶餘飯後，有人以“聽說了麽？”開頭，後邊迅速跟上：“聽說了，聽說了。”

“老子長這麽大，還是以一次看到宦官娶妻。”

“誰不是呢？”

“哎，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那位林大人賣女求榮啊。”

“嘖，這樣的話，那林小姐可真可憐。”

“也有可能是兩情相悅？”

“？？”

“你在做夢？”

坊間的輿論大多是覺得‘林大人賣女求榮’或者是‘狠毒宦官，在線搶親’，很少有人覺得是因為兩人互相喜歡，見過父母之後，決定在一起的。

事情傳到了九千歲耳朵裏，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並不在意。

自他把持朝政開始，各種各樣的惡意輿論早就見識了個遍，所以九千歲完全不會把這些話放在眼裏。

九千歲拆開林蓁蓁讓人送來的信，對彭歡吩咐道：“傳言註意一些。”

“是。”彭歡懂了，這是讓他註意傳言，當出現對林小姐不好的言論時，控制一下。

九千歲見他懂了，也不多說什麽，而是仔細看著林蓁蓁送來的信，信上說，鎮國大將軍夫人邀請林蓁蓁去府上做客，實際上是要幫忙看鎮國大將軍的病。

是的，在九千歲下聘之後的兩天，林蓁蓁收到了來自鎮國大將軍府的請帖。她還以為她同九千歲這一定親，有什麽宴會都不會再請她了呢。

所以收到這張請帖，林蓁蓁和林母商量了一下，給九千歲去了一封信。

林蓁蓁問他，這事情會不會對他造成困擾？

九千歲唇角微勾，之前她做什麽，從來不會問他，也不會在意會不會對他造成困擾。

但是現在她卻會先問他，這讓他心中微暖。

九千歲寫下回信，讓人送回去後，心情極好的開始看奏折，哪怕是看到了一本抨擊他的奏折依舊沒有毀掉他的好心情。

他還能好心情的給人寫下‘已閱’二字，至於看到的人會不會嚇死，就不關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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