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少年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他坐在那裏一夜都沒動過，清晨的陽光把他籠罩在裏面，好一會，他才伸出手張開手心，讓淡色的陽光照在手心上。

手指動了動，抓住了一縷陽光，從指縫間溢出來，手心空空。

臉上的巴掌印紅腫成一片，浮腫起來，被啃咬過的嘴角紅腫不堪……

他都不覺得疼一樣……

赤裸的身上蓋著唯一的一件外套，是那個男人昨夜裏給他蓋上的，給他蓋上外套後，男人看了他一眼，逃也似的連夜開車就走了。

席樂一閉上眼睛，他就想起昨夜裏暴怒的那個男人，想到男人一字一句的話，即便是現在，都還在他的耳裏響著，他知道那個時候的男人是真的恨不得把他吃進肚子裏，也差一點就對他施暴了。

他不敢去想那個男人真的對他做出那樣的事後，他地怎麽樣，這些事情他想都不敢去想……

但是他知道，他不願意再和那個男人再有那樣的關系了，不想去苦苦地求著他的那一點愛情，渴望他的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上輩子已經知道了，不會的，所以的話一輩子已經夠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個時候，情事完後的他，躺在男人的懷裏，在男人問他最想要的是什麽時候，他握住了男人的手，十指相扣，對男人說過這麽一句話。

那個男人問他想要什麽，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這麽一樣東西，只不過上輩子窮盡一生，那個男人都沒有給他。

心裏嘆了一口氣，席樂看著空空的手心，收回了手。

他不知道後來男人為什麽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他沒有再碰他，慌張地走了，聽到男人連夜開車走的聲音，只不過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心思去想那個男人了。

一整夜想了很多東西，上輩子和那個男人的那些事，他後來遇到的那些事，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是誰陷害了他，心底裏隱隱的已經有了答案了，只不過那個事實太過於傷人，他從來都不願意去觸及。

天亮了……

黑暗驅散後，便是黎明的到來。

一低頭就看見地上散落了滿地的照片，看見那個已經死去的少年，他到現在都不敢去觸及的關於那個死去的少年的記憶。

他在少年身上醒來的第一天，身上一身被虐待後的紅痕，身體裏沒洗幹凈的東西，他後來去洗澡把自己從裏到外都洗幹凈，不知道發生在這個少年身上的那些事，也不敢去想，不敢去想死前的少年都經歷過什麽事。

一個經歷過這些事的人，其實又怎麽會不知道那個少年經歷過什麽呢！就是看少年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而已。

“其實……又有誰會自願被這麽對待呢？誰不想被愛？誰不想好好地做人？誰不想……做一個幹凈的人呢？”席樂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張照片，看著裏面的少年。

他不知道崔喚宇手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照片，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去查過他了吧，不然怎麽會口口聲聲地質問他？真的就不知道過去的那個少年做過什麽事了，對他來說，那些都和他無關。

忍不住的就笑了，怎麽樣又有什麽所謂呢？不信的還是不信，信他的還是信他吧。

聽到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一會就有人走了進來，縮在沙發裏的席樂一動不動，聽著腳步聲往他這裏慢慢地靠近，站在他不遠處的地方，聲音裏帶著恭敬地對他說道，“席少爺，我們是來送您回去的，請問您現在要回去嗎？”

是昨天把他弄過來的黑衣男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席樂看了一眼男子，“嗯”了一聲，他站起來的時候，他身上蓋著的衣服就掉落了下來，站在面前的男人頓了一下，立刻的就轉身，“我去外面等您。”

說完，男子就走了。

無所謂地笑了笑，他的這一副樣子想不被別人想歪都難吧！

拿過放在沙發上的背包，從裏面拿出衣服就往身上套，穿好衣服後，跪在地上把照片一張一張地撿起來，放進書包裏，順便的把桌面上的袋子都一起放進書包裏，他才拿起背包出去。

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看到外面刺眼的陽光，有一種感覺，天亮了，心裏卻是一片黑暗，他想他不會再回來這個地方了。

上車後，坐在副駕駛上的男子把他的手機還給了他，跟他說了一句“抱歉”，席樂接過手機，看到已經關機了的手機，隨手的就放進了背包裏。

一路上車上沒人說一句話，車子把他送回了宿舍的樓下，他拉開車門就下了車，送他回來的車子掉頭就走了。

上樓的時候，遇到一個下樓的女人，錯身而過的時候，那個女人還多看了他一眼，席樂毫無關心別人的視線，一步一步地走到五樓，回到自己的宿舍。

開門，進去。

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把背包裏面的袋子照片都拿了出來，袋子裏面摸起來厚厚的不少東西，倒出來裏面一沓的資料照片，他拿起來一張一張地看。

腦海裏會有些不屬於他的記憶，他知道那是死去的少年的過去，只不過這些過去傷痕累累，觸碰到使人的心感到一陣陣地疼痛，這些他從來都不願意去觸及的東西。

不屬於他的過去，卻又是他的過去，有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席樂還是君清。

不知道看了多長時間，他才把袋子裏的東西看完。

臉上感到一片冰涼，他擡起手摸了摸，發現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淚什麽時候落了下來，擦了眼淚，吸吸鼻子。

他拿出背包裏的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響了許久才有人接了起來，“餵？”

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席樂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他只是想給這個女人打一個電話而已，想問問她，“既然……你當年生下席樂，為什麽卻不愛他？”

他想，這一句話，是死前的少年最想問他母親的一句話吧，可惜那個少年已經不在了，這一句話只能由他代替他去問了。

電話那頭的女人聽到這一句話，沈默好一會。

“你……你也知道他被那個照顧他的保姆虐待對嗎？你知道他殺了人對嗎？席姝，你都知道是嗎？”其實這些答案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緩緩地閉上眼睛，想起上一次和林浩東一起吃飯的事，想到那個女人回來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前後一想，他突然就想通了，“你也知道那些人對他做的事對嗎，所以你才會警告他遠離林浩東對嗎？席姝，其實你什麽都知道，對嗎？”

電話那頭的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卻是一句話都沒說，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聽著她的孩子一句一句地問她。

你知不知道？……

“你愛過我嗎？”席樂問了最後一句，他就掛了電話了。

他很失望，心裏是無盡的悲哀，這些悲哀從身體深處傳來的悲哀，屬於那個死去的少年的哀傷。

如果說上一輩子的君清是把所有的愛都給了那個男人，最後才死去的，那麽這一個孩子，從一出生到死去，活了十幾年卻不知道愛與被愛是什麽，卻已經死去了。

他，到死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席姝聽到孩子對她一字一句的逼問，她卻是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到手機那頭的話掛了電話，她早已經泣不成聲了，被問的最後一句話，她從來都沒敢去想過。

直到有一天，她的孩子把這些話都問了出來。

席樂把手機丟到桌子上，把資料和照片都裝回了袋子裏，放在桌子下面的格子下。

坐了好一會，心頭的那些難受都緩過來後，他才站起來。

走進去浴室洗澡，把水開到最大最熱，讓水流往自己的身上沖洗，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這個少年模樣的自己，他伸手摸著自己的臉，叫了一句，“席樂……”

而後搖搖頭，改口叫了一句，“君清……”

他是席樂，也是君清。

滿浴室的熱氣彌漫，到他出來後，熱氣都往外面出來，隨手地把身上的水擦了擦，他直接的上床就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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