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房子破舊，街道臟汙，十幾年前的時候這裏的房子卻是很便宜，位於小區西側的小公寓光線暗淡，一房一廳的小房子，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帶著一個小孩在那裏住。

住在附近的人都經常見女人進進出出，卻很少看見小孩出來。

女人很少和鄰居打招呼說話，每每遇到人也是低著頭走她自己的路，久而久之，大家只是知道這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對她的一切都是毫無所知。

孩子還是嬰兒的時候，女人還會帶著小孩出來外面走走，曬曬太陽，外面的人看到挺漂亮的一個小男孩， 有人看著孩子可愛會走過來逗逗他，不過女人總是不大高興別人碰她的小孩，匆匆地就帶回去屋子裏了。

久而久之，別人也不會去逗小孩了。

那個時候小孩都還是小嬰兒，別人都以為這個女人是小孩的媽媽，卻是從來沒見過別的男人過來這裏，也只以為這個女人遭遇到了什麽不幸，才獨自帶著孩子一個人出來生活。

也就難怪那個女人總是看起來陰陽怪氣，獨來獨往了。

別人會在背後討論那個女人，只是覺得怪可憐的女人……

小孩還小的時候，住在隔壁的人經常在半夜聽到小孩的哭聲，一整夜都在屋子裏面鬧，夜裏吵著別人睡不著，實在是沒辦法就有人過來敲門。

門一敲，裏面的小孩就沒了哭聲，別人雖然覺得怪異，卻是沒往別的地方想，既然不吵了，也就回去睡覺了。

如果外人進去裏面，就會看到小孩的嘴裏裏面塞了一個布團，哭鬧的小孩的哭聲沒法發出來，漲得滿臉通紅，女人看著在嗚咽的小孩，只是罵了一句，“ 星呦，半夜哭還讓不讓人睡覺呦，吵到隔壁都來敲門了……”

而後就去睡覺了，也不理會在哭鬧的小孩。

富貴小孩富貴養，貧賤小孩貧賤養，命硬的小孩怎麽養也是一樣長大。

女人其實不是孩子的母親，她是一個無兒無女的寡婦，被一個漂亮小姐雇傭過來照顧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小孩是那個漂亮小姐的親生孩子，還是嬰兒時候的小孩就已經初具漂亮的模樣，像足了那個漂亮的小姐。

寡婦只見過一次那個漂亮小姐，她把孩子給她之後，除了每個月固定給的錢，卻是一次都沒有露過面。

一開始女人帶孩子還會顧忌一下他的媽媽，害怕過來查看孩子，帶起小孩來還會用心一點，不過小孩從嬰兒到差不多一歲大，那個漂亮小姐一次都沒來過。

像是知道漂亮小姐不會過來看她的孩子一樣，女人照顧起小孩就越來越不上心了。

小孩子都是比較難帶的，小的時候一不舒服只會哭鬧，女人就會打孩子，有人過來敲門害怕被人知道，就會用東西塞住小孩的嘴巴，不讓小孩發出哭聲。

小孩子是比較敏感的，別人對他好他一點都記得，別人對他不好，他也會記得。

從會哭的嬰兒到會兩三歲大的時候，小孩都還不大會走路的，看見女人回來也不會湊過去撒嬌，總是遠遠地躲著女人。

“過來吃飯了啊，放在桌子上自己來吃。”女人也從來不餵小孩吃飯，餓了的孩子看見食物就自己爬過去吃，從不會拿勺子用手抓來吃，到最後大一點自己學會了用勺子。

女人也不管他，餓不死就好了。

這個麽大點的小孩都還是在屋子裏面爬，這個時候女人看見小孩大一點了，不需要人時時刻刻看著了，為了賺多點錢也就出去外面的市場找了一份工作，到飯店才回來給小孩弄點吃的，有時候太忙了，也把家裏的小孩忘記了。

隔壁出去上班的女人下班後，去接了讀書的兒子回來，路過小公寓的時候，看見坐在鐵門裏面的小孩，小孩看起來瘦小得厲害，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人在這個時候往往都是有惻隱之心的，知道小孩的媽媽上班沒空照顧孩子，就從她自己的屋子裏給小孩拿點面包啊饅頭之類的東西給他吃。

“媽媽，弟弟看起來很可憐。”小男孩看見拿了他們東西在吃的小孩，有些傷心地拉著他的媽媽說道。

好在這個女人心裏也是有些善良，把這一份善良也教育給了她的孩子，“弟弟的媽媽可能沒空照顧他，他應該餓了還是渴了，寶寶在家的時候看見弟弟在門口，就記得給他拿點吃的，他可能是餓了，在等他媽媽回家給他飯吃。”

其實這個女人說得沒錯，小孩只有餓極了才會從屋子裏跑出來門口坐著，等著那個女人回來給他飯吃，路過的人有的看見小孩可憐，會給他一點吃的東西。

小孩子知道坐在門口有吃，肚子餓了就會坐到門口來等著別人給他吃的。

席樂在長大後的很多年裏，都記得小公寓門口路過的女人，牽著她的孩子，耐心地教導她的孩子要善良，要給他食物吃，有空可以過來陪他玩。

只不過當他再回去找那個大哥哥的時候，大哥哥已經全家搬走了，再也不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直到他死之前都沒見過那個大哥哥。

“小弟弟，我媽媽說你坐在這裏就是肚子餓了，讓我給你吃的，你肚子餓了對嗎？我媽媽也沒回來給我做飯，鍋裏還有粥，你今天只能吃粥了啊。”小男孩大概有七八歲了，正是一個小大人的樣子。

他的手裏端著一個碗，裏面有些粥，隔著小鐵門一口一口地餵小孩吃，他的動作顯然有些生疏，餵的時候弄得小孩子滿嘴都是，他餵一口小孩就吃一口，乖巧得很。

小孩子瘦得厲害，只剩下一雙大大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黑黑大大的，一雙眼睛滴溜滴溜地看著人，就像是會說話一樣。

看見小孩的人都覺得，要不是小孩太瘦了， 是一個漂亮的小孩。

小男孩放學回來後就會坐在門口和小孩子玩，教他說話，小孩子會說的第一句話，叫著的是“哥……哥哥……”

那一天他還興奮地回家跟媽媽說了，“媽媽，今天弟弟叫我哥哥了。”

“呵呵，那寶寶開心嗎？那以後有空多去陪小弟弟說話好不好，你教他說話，他以後就會跟你說更多的話了，就像是媽媽現在跟你聊天一樣，小弟弟也會跟你聊天。”這個善良的女人換了個方式很好地教育她的孩子。

出去外面工作的女人知道外面的人會給她的小孩飯吃之後，就更加變本加厲地晚回來了，有時候太晚回來飯也不做了，她在外面吃過晚飯才回來，也懶得回家做飯。

碰上她高興的時候，她還會從外面帶些吃的回來給小孩。

最讓女人無法忍受的是家裏的小孩好幾歲了都還會尿褲子，屎尿都糊在褲子裏的時候，是她最無法忍受的，往往這個時候她就會拿起手邊任何的一件東西打小孩，一邊打一邊罵。

這個時候小孩打疼了就會哭，女人就越打越厲害。

外面的人聽到小孩在哭，知道女人又在家裏打小孩了，隔壁的男人聽到聲音就會過來隔著鐵門，讓女人不要打小孩。

“我教育自己的孩子天經地義，你不要來嚷嚷。”女人當著別人的面就把木門關上了。

回去對著孩子又是一頓毒打。

女人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小孩的媽媽每個月頭給她打錢過來的時候，這什時候她心情好，對小孩就會好一些。

小孩的媽媽會打電話過來關心孩子，問孩子好不好，女人都是回小孩很好。

在小孩開始學會說話的時候，孩子的媽媽就會讓女人讓孩子聽電話，“寶寶，叫媽媽。”

站在旁邊的女人虎視眈眈地看著小孩，小孩一開始不願意叫媽媽的，在被打了好幾次後，每一次電話裏的陌生女人要求他叫媽媽的時候，他才開口叫了一句，“媽媽。”

電話裏的女人聽到他叫“媽媽”，似乎很開心。

但是小孩知道，他的媽媽不是這個帶著他的女人，他的媽媽是媽媽，卻是不會牽著他的手，像隔壁哥哥的媽媽那樣溫柔地牽著他的手。

席樂在小的時候，心裏對“媽媽”的概念很淡，他只知道隔壁的哥哥的媽媽是那個樣子，而不知道他自己的媽媽是什麽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