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靖微微張嘴，顯然是十分驚訝。她扭頭看了付太後一眼，遞去的卻是警告的眼神。

付太後當即明白，垂頭不語。

白澤琰自負天下唾手可得，催促著白子靖道：“女兒，付太後和皇帝就在此處，你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白子靖略一想，便將所有事情都勾連了起來。

當年萱妃與白澤琰私通，在宮中和付太後同日誕下一子。但這個孩子卻因為是男孩兒，被雨珠秘密地和白子靖調換了。

就是這陰差陽錯，讓白澤琰誤以為萱妃身邊的白子靖其實是自己的女兒。當初突然從天而降的那個黑衣人也並非在落花村出手救了白子靖的黑衣女子，而正是白澤琰本人。

但公主丟失，先帝和太後震怒，派了多人捉拿，大內侍衛層出不窮，白澤琰殺了一波又來一波，終於在某場戰鬥後的逃亡路上，把白子靖給不甚遺落，白子靖輾轉來到了落花村，在此定居。

白澤琰丟了女兒，萱妃也在宮中被太後命人賜死，殺妻奪女之仇，白澤琰誓要報覆，他嘗盡了丟失女兒的痛苦，便也要讓先帝嘗嘗痛失孩子的痛苦。

於是，白澤琰潛心布局，隱遁於民間多年，終於成功挑撥了先帝和真太子穆卓臨的關系。先帝震怒之下，對穆卓臨是否有竊國忠君一事上起了疑心，索性將穆卓臨以及身邊的伴讀等近侍統統流放。

而這正中了白澤琰的心思。穆卓臨在宮中有眾人保護，白澤琰難以下手。一旦穆卓臨出宮，對於白澤琰來說，便處處都是機會。而為了讓先帝後悔，也因為覆仇之路還沒有走完，白澤琰留下了蕭水一條性命，想讓他回宮後能夠告訴先帝穆卓臨死時的慘狀。卻不想因為當年付太後將兩個孩子調換，當夜他殺死的其實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白澤琰武功高強，即便白子靖和蕭水合力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擊敗他。白子靖心生一計，借坡下驢，立即和付太後與蕭水拉開了距離，持劍向白澤琰身邊退來。

“父親，”白子靖緊盯著付太後與蕭水二人道，“咱們得小心，這狗皇帝為了捉我，身上帶了劇毒的暗器，若是不慎，中即斃命。”

蕭水也不蠢笨，看白子靖如此行為，也立馬擺出萬分防備的模樣，手還在袖中擦動，看起來就像是在摸索暗器。

“門外都是咱們的人，女兒莫怕。”白澤琰信以為真，註意力全都落在了蕭水身上，威逼利誘道，“皇帝，你若是現在束手就擒，我還能看在你對我女兒曾有情意的面子上，給你一個痛快，否則——”

尾音森森，叫人不寒而栗。

白子靖不敢明目張膽地觀察白澤琰，只能借著餘光，慢慢後退，直到退得離他有小半步的差距，白子靖驟然出手，調動了十成的內力，抱了你死我活的決心，憤然對著白澤琰身後便是一掌。

白澤琰萬萬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會對自己出手，毫無防備，硬生生挨下了這一掌，登時就被打得飛起裝在墻壁上，弄碎了一眾陳設。

“你！”白澤琰吐出一口鮮血，掙紮著要爬起來。

白子靖眼疾手快，立刻趕過去將劍抵在白澤琰的喉嚨前，威脅道：“不許動！”

白澤琰氣急，錘了下地面，萬般不解地質問道：“女兒，難道你不信為父的話麽？快別犯傻，帶著禁衛制服了付太後和皇帝要緊！”

“你們都不許動，否則我即可殺了他。”白子靖不忘控制住門外的禁衛，轉頭對白澤琰道：“你別做夢了，我不是你女兒。我是付太後的親生女兒穆飛燕。當年以為萱妃生了兒子，付太後將我和萱妃的兒子交換，沒想到你錯認到今日。你也是個可憐人，實話告訴你，那日在落花村中，你下手殺了的穆卓臨不是別人，真是你和萱妃偷情生下的孩子。”

“什麽？”白澤琰猛然擡頭，根本不顧咽喉處還抵著劍鋒，“女兒，你受了付太後的騙吧？”

白子靖急忙撤遠些利劍，那劍鋒已劃破了白澤琰的皮，染上了鮮血，“我沒受騙，事實如此。師父，我跟你多年，你只為報仇，也並非是喪心病狂的陰險之輩。但是你當年若不和萱妃做下偷情的下流事，也就沒有後來孩子交換這一出，萱妃不會死，你更不會在落花村中……師父，你就收手吧！”

白澤琰仍是不願相信，仰頭死死看著付太後吼叫道：“付太後，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騙我女兒，讓她不認我這個父親！你已經殺了我婆娘，難道皇家的人，個個都是毒婦嗎！”

付太後已是不忍，不斷念著手腕上所戴的佛珠，苦口婆心道：“白澤琰，你就接受事實吧。咱們上人的恩怨，萬不該要讓下人來承擔過錯。你當初錯了，我當初也錯了，就讓這錯在上人間了解不好麽？”

事情已成定居，白子靖眼睜睜看著白澤琰雙眼充血通紅，額上手背青筋暴起，不斷顫抖，心中一驚，出言安撫道：“師父，您氣息紊亂，內功混雜，千萬不要走火入魔！”

誰聊白子靖說話已是無用，白澤琰知曉自己兒子被死在自己劍下，眼前浮現的盡是穆卓臨臨死前苦苦詢問自己是得罪了何方神聖，招來如此橫禍。

“啊——！”白澤琰趴伏在地上，吼叫得撕心裂肺，聲浪裏帶出的內力將屋內玉器瓷器紛紛震碎。付太後也被震倒在軟榻上。

白子靖和蕭水身負武功，勉強站穩。白澤琰趁機一躍而起，整個人雙目赤紅，頭發淩亂，就如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般，起身就向外沖去。

“師父！”白子靖看他這般模樣，心中驚懼酸澀，知曉白澤琰是刺激多度以至於走火入魔，擡手扣住白澤琰的雙手，卻被他輕易地掀翻在地。

“子靖莫怕，我來助你！”蕭水騰空接住白子靖，提劍便向白澤琰奔去，卻在三招之內便被白澤琰擊中了後腦，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門口的禁衛一見白澤琰已經發狂，紛紛讓開，就這麽讓白澤琰向著宮外逃去。

付太後連忙說：“子靖，他逃了！”

白子靖向外看去，神色覆雜，扔了劍道：“母後，他已經瘋了，愛人和兒子也都不在人世，就讓他自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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