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人沒事就好。

表哥劉明翰也聽說了茶園巷被炸的事，趕過來查看。胡奶奶留他一起吃晚飯，算是為了胡家逃過一劫。

薛君山看劉明翰永遠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因為劉明翰和胡湘君青梅竹馬，若不是自己橫插一杠子，這兩人指定是在一塊兒的了。不過現在說這些都不頂事兒，重要的是，堂客，是自己的，兒子，也有了！

薛君山越想越得意。

表哥問胡奶奶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裁縫鋪子就挪到南正街吧，一大家子總不能坐吃山空，還欠著君山一千個大洋呢。”胡奶奶盤算著。

“哎，奶奶，這話可就見外了，要按我說的，什麽一千不一千的，我不差那個錢。”

胡爸爸就愛頂真：“那是你的錢嗎，那都是民脂民膏。”

“岳老子！現在對我抖威風了？早年家裏困難的時候你怎麽不拒絕我的‘民脂民膏’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知道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一個月得多少大洋嗎？沒有民脂民膏，靠奶奶和媽辛苦做活兒，夠你去幾次文會、喝幾次小酒的！”

“君山，你就少說兩句吧。”見到自己父親被說的擡不起頭，胡湘君發話了。

要讓湘湘說，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姐夫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對姐姐百依百順……嘖嘖嘖……

劉明翰見自己姑父被薛君山因為金錢上的事兒炮轟，提出想要帶走秀秀，飯桌上鬧得是雞飛狗跳。最後奶奶發話才算完，秀秀仍舊留在胡家。

…………………………

顧清明經過小穆的講解，得知長沙的秋日很短，秋收之後一場秋雨一場涼，氣溫就會驟降。必須得早早地準備起棉服等禦寒物資了。軍需處的軍需官只會哭窮，拿出來的物資根本就不夠，氣得顧清明真想掏槍斃了他——這腦滿腸肥的家夥一看就是中飽私囊的酒囊飯袋！

軍糧、棉服的籌措都非常之不順利，顧清明因為對父親不讓自己上陣殺敵一直難以釋懷，連顧老電話也不接。

恰巧被薛君山說動了心思的徐權想給胡湘湘和顧清明創造見面機會，又電話來找顧清明，邀請他參加長沙工商聯的宴請。顧清明本不欲前往，後來徐權說：“我聽說你在到處籌措軍糧、棉服？今天宴請你的都是長沙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誰的手指縫漏一點出來就可以解決你很大一部分的物資缺口。”

顧清明遂決定去參加這次在玉樓東的宴請。

……………………

“湘湘、小滿，晚上姐夫帶你們去玉樓東吃一頓好吃的。”薛君山覺得單獨帶著胡湘湘去有點不是那麽回事兒。

“姐夫，什麽好事啊，去吃席面？”胡小滿好奇

。

“工商聯宴請顧清明，帶你們去長長見識，順便……”薛君山難得對著胡小滿也擠眉弄眼地笑。

“哦……”小滿恍然大悟。

湘湘反對：“姐夫，你們大人們吃飯談正事，帶著我和小滿去，不太好吧？”

“這有什麽不好的，你以為他們坐下來就是說些憂國憂民的大事？還不是照樣吃吃喝喝那一套，我都給你們留位子了！別廢話了。”

薛君山堅持、胡小滿慫恿。湘湘想著自己也就不在“作zuo第一聲”了，去吧去吧，能吃一頓好吃的，還能……見到他。

…………………………

薛君山帶著兩個小屁孩到玉樓東的時候，工商聯的會員基本上已經到齊了，徐權正在和他們寒暄，端的是左右逢源，連忙開口打招呼：“徐處長，我來晚了啊，待會兒自罰三杯。”“君山吶，這不是工事，別這麽拘束，叫我徐老哥就得了。不急，正主還沒到，你這不算遲到。不過你要是眼饞這裏的美酒，別說是三杯，三十杯也是隨便你喝啊！”徐權很願意擺出一副和下屬親近的樣子。

不一會兒正主到了，依舊是一身灰藍色軍裝，扣得嚴嚴實實的風紀扣，武裝皮帶系著的位置把他的長腿很好地展示出來，雪白的手套永遠都是幹凈、奪人視線的存在——不得不說，和顧清明一比，薛君山穿著的黃色保安隊制服真的是“豪放不羈”。

徐權堆著一臉燦爛的笑容招呼顧清明：“清明啊，來啦？就等你來呢！快快，大家入座吧。”像是為了顯示自己和顧家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徐權親昵地喊著“清明”。

薛君山把胡湘湘和胡小滿安排在靠邊的桌子——雖是想讓顧清明和自家小姨子有多相處的機會，可是畢竟這是工商聯的宴請，總不能大喇喇地安排兩個小孩兒坐主桌或者次桌。

徐權牽線搭橋請到顧清明之後，後面的就交給工商聯的主席了，朱主席方頭大耳，天庭飽滿，端著杯子起來致辭：“今天，我們長沙工商聯合會在此舉行宴會，為的是增進交流、互通有無，以便更好地為抗/戰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在此很榮幸邀請到顧清明顧參謀，顧參謀能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實是在座各位以及我朱某人莫大的榮幸。在此，我提議：共舉杯盞，敬顧參謀一杯。”

底下的人精也個個起哄“好！”“敬顧參謀！”

朱主席親自給顧清明斟了一杯酒，雙手遞過去：“來，顧參謀，您請。”

顧清明接過酒盅，右手舉著，在大家都等著他做出手勢喝酒的時候，他忽然扯動面皮笑了一下。

笑得真假，坐在角落的胡湘湘想到。

“這顧清明看來也不怎麽清明嘛。”胡小滿有點詫異地議論，“工商聯的敬酒是那麽好喝的？”

顧清明的兀然一笑讓底下人有些某不著頭腦，只見他不緊不慢地把酒杯放到桌子上，環視一圈，在目光掃過角落的時候頓了一頓，繼而又無視下面的竊竊私語道：“這杯酒，我是要喝的，但是不是為我一個人喝。此番前來赴宴，只因聽聞在座各位都是長沙城的佼佼者，不僅有拳拳報國之心，更有萬貫家財助軍之志。”邊說，邊回頭使了個眼色，“小穆。”

時刻緊跟著顧長官的副官小穆，從進門起就夾在咯吱窩下的紙袋裏掏出一疊信紙，並交由酒樓夥計分發給各位。

在場的商賈官員一看，到手的紙上寫著：

今見衛國將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而餘美酒佳肴，玉盤珍饈，實感慚愧。唯願美酒佳釀全充軍中口糧，綾羅綢緞暫換禦寒征衣，戮力同心，共衛長沙。現捐出米糧壹拾石，冬衣貳拾件，聊表心意。（註1）

認捐人：長沙某某某

民國貳拾柒年玖月壹日

一時間底下的竊竊私語變成一片嘈雜。眾人本想著走走關系，多一條通天之路，哪想到變成了鴻門宴。徐權在旁邊也是瞠目結舌：誰能想到顧家公子來這麽一招？

顧清明看底下的人議論紛紛，面有不平，不緊不慢地說道：“顧某感激各位的好意，在此將各位認捐的數目謄寫成文，統一發送至重慶，上報長沙城工商聯諸人的愛國之心。”

人精們一聽，敢情這捐了也不是聽不到一聲水花響啊！早有那精明的算了算認捐書上物資核價不過一百塊大洋，雖然不小，可對在座的來說也不大。但是在場幾十人一齊認捐，若是這顧清明真把消息送到重慶，可是一件張臉的事情，不說委/員/長，單單是顧老那邊能掛上一個號，這一百塊大洋也就值了。

思及此，眾人又個個轉為笑臉：“顧長官想的真是周到，這正是我等今天的來意啊！”

沒有人懷疑顧清明會不會把收到的物資挪作他用：顧家那麽有錢，顧清明怎麽會打這點破爛的註意？

也沒有人不識相地追問具體的上報事宜，而是紛紛樂呵呵地讓夥計拿筆上來簽下自己的名字。更有聰明的又謄寫了一遍，把數額改大——既然是大家一齊上報，自己的金額若是大一些，被上面的人關註的機會也更大一些！

胡小滿看著分到自己手裏的認捐書，又改了口徑：“看不出顧大哥這麽有辦法！一下子就讓這些人心甘情願地掏腰包！可惜我沒有錢，不然我也簽了，你看這寫的多好啊！”

湘湘一笑：“誰說你沒有錢？”喚來夥計要了筆墨，周圍人對這兩個薛君山安排下的雙胞胎也有些好奇：小孩子家也準備認捐？這聽說薛君山的岳父家境只是一般吧？

胡小滿扯扯湘湘的衣服：“咱家買了屋子之後欠了姐夫一千個大洋還沒還呢，哪裏有錢？”

湘湘笑而不語，接過筆墨，在認捐人那裏簽了大名“薛君山”。

哼哼！湘湘暗想：誰讓你總是拉著我去相親的，姐夫，反正你最近倒騰西藥賺了不少，我幫你花一點積德行善！然後不客氣地把認捐書交給夥計。

顧清明等所有發出去的認捐書都被夥計收起來，交給小穆之後，這才真心實意地微微一笑，重新拿起桌子上的酒杯：“顧某在此先替軍中將士感謝長沙城父老鄉親的厚愛。”

作者有話要說： 註1：一石等於一百二十斤。一石米大約八個大洋。

認捐書是糯米瞎編的，格式可能不對，隨便看看吧。長官寫的更好：有憂國憂民之心，存好善樂施之意，若能效範蠡子貢故事，千金取一兩於外，此乃民族之幸，百姓之福。部分原文供膜拜

需要空行方便閱讀嗎？以前都沒段落空行的，今天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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