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共飲第一杯酒後，徐權和朱主席繼續打著哈哈，讓來賓們都入座坐好，吩咐夥計上菜——其實像這種所謂的宴請，參與者哪有關註菜的？來玉樓東，不過是這兒的檔次擺著，宴請人有面子而已。

顧清明卻沒有給眾人繼續來勸酒敬酒拉關系的機會，讓小穆收好認捐書就開口告辭：“諸位，顧某有事先行，諸位請便。”

把一屋子的人都鎮得一楞一楞的。薛君山最先反應過來：“徐大哥，朱主席，這顧參謀軍務繁忙，讓我去送送他吧……”一邊給徐權使眼色。

“這，也好，想必清明是急著去落實上報事宜了，君山哪，今天就給這個機會，讓你去送送顧長官。咱們繼續，繼續。”徐權立即接口，並讓大家繼續吃喝。

人精們哪裏看不出這顧清明是達到目的，不想虛與委蛇了，便也紛紛裝作不知。

“顧參謀辛苦！”“慢走啊顧參謀！”“下回顧參謀可得和咱們吃一頓囫圇的飯啊。”……

顧清明在一片歡送聲中離開，對於薛君山說的送送自己的事兒，沒做反對，也沒表示讚同。

薛君山一直是很會順桿爬的人，邊樂呵呵地走在顧清明半步之後，路過角落的那一桌，一把把自家小姨子扯出門了——這就是坐在門邊的好處。

姐夫你原來連安排座位都是有預謀的！湘湘在心頭淚奔，剛看見上菜就被拎出來，雖然面對男神是很開心啦，可是男神能讓肚子飽嗎？

薛君山堪比無影手，下手之快，連坐在湘湘身邊的小滿都沒註意，一轉頭想和湘湘說話才發現自家妹子不見了（胡小滿永遠在和湘湘爭論誰大誰小）！準備順著出門去找——天都黑了，大姑娘要是單獨在街上還是挺危險的。剛起身，自家姐夫薛君山就走了進來：“姐夫，湘湘不見了，我一轉頭她就不見了！”

“瞎嚷嚷什麽。”薛君山最見不得胡小滿沈不住氣的樣子，“我讓她去送送顧長官去了。”

小滿覺得這話聽上去有哪兒不對勁，可是沒來得及細想，被薛君山一把掐住臉頰的肉：“眼珠子亂轉啥，吃你的就是了。湘湘會安全到家的，別擔心。”

小滿終於知道自己覺得哪兒不對了，不是說湘湘送顧大哥嗎？怎麽最後又變成湘湘會安全回家呢？湘湘還沒吃東西啊，就回家了？不來吃了嗎？

薛君山不用問都知道小滿心裏想啥：“吃不吃一頓飯還要你操心？再說了，要是顧清明有心，他就會和湘湘在外面吃一頓，要是他無意，你還擔心湘湘回家會沒飯吃？”

小滿想通之後為自己不能看好戲而懊惱了一會兒，卻不知在樓下的胡湘湘真的是羞憤到不行。

方才薛君山一個老鷹捉小雞把胡湘湘提溜出去，又一把把自家小姨子甩到顧清明面前：“顧長官，我小姨子她有點不舒服，想要先回去了。可是吧，我裏面要招呼，實在是走不開，你看你能不能在去駐地的路上把她捎回去？”

薛君山相當的沒臉沒皮：“哎呀！裏面好像有人叫我。那顧長官，湘湘就拜托你了啊。”說完就迅速閃身回去。

留下剛才還好好坐著等上菜，一轉眼就換場地的胡湘湘一頭霧水。

小穆非常識趣兒地跑開：“長官，我去把車開過來。”

玉樓東門口來來往往的賓客好像都被虛化了，胡湘湘擡頭略帶尷尬、略帶羞澀地看了一眼顧清明。

顧清明覺得此刻長沙小辣椒就像二姐養的那只灰色折耳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子，舉止小心翼翼、眼神羞羞怯怯，很想撥弄自己手裏的毛線球，卻不敢靠自己太近……如果顧清明是現代宅男，他就知道這是一種獨屬於蘿莉生物的萌屬性。可是他不是，所以他覺得小辣椒現在這麽綿軟的神色，讓人忍不住逗弄、憐惜。

有一種眼神叫一眼萬年，湘湘覺得形容現在的情形比較貼切了，自己甚至都聽不清周圍人在說什麽，看不清周圍人在做什麽，就只能看到顧清明長長的睫毛輕顫，黑瞳裏盛滿了一個姑娘——是自己。

關鍵時刻也能走神的胡湘湘緊接著居然想到的是：總算沒有在狼狽的狀態下見長官了。

小穆把車開了過來，門口燈籠的暖光照射下，自家長官和湘湘妹子的身上都被披了一層暖橘色，男子俊俏女子嬌俏，美得像是一幅畫。靠近兩人的小穆恰巧聽見長官清清嗓子開口：“你不舒服？”

“我……我肚子餓……”湘湘回答完才發現自己又賣蠢了。

顧清明偏頭笑了笑，在胡湘湘窘迫的神色中正色道：“走吧，你不是說來長沙了有事盡管找你？現在我也餓了，你該盡一盡地主之誼帶我去吃頓飯吧？”

“那你想吃什麽？”湘湘的腦子裏現在還是一坨一坨的漿糊。

“我不挑食，但是不能吃太辣的。”

“前面那條街上有楊欲興米粉，湯頭很美味；隔壁街也有一家館子做的乾煎雞油八寶飯很不錯。”吃貨胡湘湘不假思索地報出附近的美食。

顧清明冒出一句：“客隨主便。你決定就好。”

湘湘小小地驚呼：“你真的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剛才的認捐書也很不錯。我爸肯定很喜歡和你這麽文縐縐地交流。”

“我只是出國留學，並不是華僑，從小我父親也是逼著我學習古文的。這有什麽好奇怪。”

“你這樣，一點也不像現在的‘海龜’。”湘湘小聲咕噥。

“海龜？”

“海外歸來啊！”湘湘把文字直譯。

顧清明忍俊不禁，小穆偷偷地笑。

“那麽我們去吃八寶飯吧！”胡湘湘愉快地下了決定：不僅是因為自己吃米粉喜歡放辣椒，基本上吃起來也是“不夠美麗”，不完美的吃相要慢慢展示給長官看，不然一次就把人嚇跑了……不得不說，湘湘，你想多了，長官都能接受你邊走路邊吃臭幹子的樣子，吸米粉算個啥！主要更是考慮到顧清明是南方人，甜糯的糯米飯應該更合他的意。

乾煎雞油八寶飯，外焦脆、內柔軟、紅潤透亮、糍糯香甜，在糯米飯內拌入紅棗、白蓮、核桃仁、花生米、白果、葡萄幹、桂圓肉，加以青梅、玫瑰糖、雞油上籠蒸一個小時左右，再取出於油鍋內煎炸至兩面金黃，撒櫻桃、白糖擺盤，方才上桌。

長沙人酷愛這道美味，因而館子的蒸籠上一直廚火不歇地蒸著糯米，甜香的氣味遠遠地彌漫出去。

只有一份八寶飯自然是不夠的，湘湘另外點了一份蘿蔔絲餅、一份鹵鴨脖再加三碗綠豆沙去油膩，並特意告訴夥計，綠豆沙要溫熱的。

湘湘轉頭和顧清明以及小穆解釋：“本來秋高氣爽，該喝放涼的綠豆沙才過癮，但是我們今天點了八寶飯，吃糯米食的時候不宜搭配冷的，會容易胃疼！這是我的慘痛經驗！”

小穆恍然大悟：“湘湘妹子，還是你們姑娘家講究，我這個大老粗的，腸胃皮實，什麽都往肚子裏塞，生冷不忌。”

“我奶奶常說，年輕時候不註意，老來是要吃苦頭的。”話沒說幾句，店家就上菜了。

“長官，湘湘妹子今天點的都是長沙特色，你得好好嘗嘗！”小穆的饞蟲也被鹵鴨脖勾了起來。

小穆是個活躍氣氛的高手，有他在，湘湘也開始恢覆起平日爽朗的性子，三個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很快就到了尾聲。

顧清明突然開口道：“小穆很久沒回家了吧？我放你假，今晚回去看看吧。明早再回駐地。”

“長官……”小穆確實很想回家看看自己老娘，可是又覺得這樣回家，沒盡到副官的責任。

“我說給你放假就給你放假，放心吧，這長沙城裏，我還是不會迷路的。”

“謝謝長官。”小穆激動的臉都紅了。

“去把帳結了。”顧清明把領到的軍餉放在副官那裏，平日花銷一向是小穆結賬的。

湘湘想阻攔：“不是說了，長沙是我的地盤嗎，哪有讓來客請客的道理。”

“這頓就當是我感謝你帶我來嘗到這麽地道的長沙美食吧。”顧清明說一不二地讓小穆去結賬。

“湘湘？你怎麽在這兒？”表哥劉明翰和同事走進飯館就看見自家二表妹，“這位是？”出於對自家人的關心和擔心，開口詢問湘湘身邊的年輕軍官的身份。

“哦，表哥，這位顧清明顧參謀，上回去武漢和最近見到湘寧哥都是多虧了他幫忙。”湘湘連忙為兩邊介紹：“顧大哥，這是我表哥，劉明翰，湘雅醫院的醫生，旁邊的是周醫生。”

湘湘邊說邊在心底“呵呵”，周宏安和表哥的同事情誼什麽時候這麽深厚了？居然會一起來吃飯？

在劉明翰和顧清明相互打招呼問好後，周宏安很不見外地開口：“劉醫生，原來湘湘是你表妹啊！”“對啊，醫院的人都知道，不過你和湘湘以前認識嗎？”劉明翰對周宏安直呼湘湘名字有些好奇。

湘湘連忙開口：“之前見過幾次，周醫生是周校長的孫子。在學校附近見過幾次。”

周宏安卻地道：“剛回國沒多久，爺爺帶我和胡伯父、湘湘一起吃過一頓飯。”在座的誰沒有聽出來，帶著家長一起吃頓飯就是相看的意思！

這下，劉明翰一臉恍然，顧清明神色莫辨，剛結賬回來的小穆張大了嘴，胡湘湘只想扶額：“表哥你們剛到啊，我們已經吃好了，就先走了啊。顧大哥還得趕回駐地呢。”

劉明翰回神後饒有興致地和顧清明、湘湘告別，周宏安完全摸不清狀況地與另外三人揮手“拜拜……”

顧清明不緊不慢地跟在竄出飯館子的胡湘湘身後。

小穆雖然很好奇，卻也識相地報告自己先回家了，並把車鑰匙交給顧清明。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爽嗎？

下章內容提要：長官，你的告白太含蓄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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