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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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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的疼痛卻未如期而至,胸口一點一滴的灼熱,是誰的血濺落在冰涼裸露的皮膚上,穿透肌骨,灼燒著心臟。

尹殤愕然的望著墨將離襟前綻開了血花,瞬間的酸楚來勢洶洶,嗆紅了眼。

卻來不及體味了,刀鋒往下,利刃剖開胸膛,劇痛蔓延,只是剎那便化做冷然的麻木,尹殤看著自己的心臟被一雙潔白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出來,心臟上一輪彎月,在墨將離的心血滋養下顫顫跳動著。

如醍醐灌頂一般,所有問題得到了解答,從未有過的明澈通透讓尹殤覺得不真實,他用盡氣力擡眼去看墨將離,滿手血腥滿眼悲絕的人又笑了,這一次,他笑的那麽解脫,那麽肆意,唇輕啟,低低喃了一句什麽。

在意識徹底散去之前,尹殤才想明白那一句唇語,他說的是:“尹殤哥哥…再見。”

他才明白他們之間原來是這樣漫長的一段旅途,他們在命運的迷宮裏走了那麽遠,走到失去了目的地,好可惜,他等來了他一句認真的再見,卻再也無法認認真真說聲抱歉。

逐漸模糊的視野裏,是心臟上的月牙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的破肉而出,尹殤真的很想看看當年他留給他的離別贈禮是什麽樣的,他也很想再問他的昔歸一句:

若不再相欠,那來生,可否再相見?

可他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

第壹佰肆拾叁章

鵝黃的晨光穿破天際照在厚厚的積雪上,一夜的動蕩不安都被掩藏,只剩下靜謐的聖潔。

雪後的空氣有凜冽的清新,駐守在城門處的守衛滿臉疲憊,大口呼吸著清晨的空氣露出了滿足的笑意,活下來的人才會懂,呼吸,特別是呼吸清爽的空氣的確是非常好的享受。

曦光中遠遠走來一隊人馬,為首兩個年輕人面色沈肅,同駐守的守衛遞了覲見帖,便留下侍衛從容向宮內走去。

蘇清在暗處看著他們的身影,這謝家的兩個小輩官職不高,做事卻尚算可圈可點的滴水不漏,頂多一個時辰之後,寧王謀反弒父,瑞王護駕犧牲的消息便將傳遍整個朝野,再之後,便是屬國陳出兵勤王,擁立小皇子梁曦登基。

答應陳謹兒的事情他已完成了,接下來,便看杜毅的表現了。

蘇清擡頭看著逐漸明亮的天幕,晨風吹動他染著血跡的灰袍,疤痕猙獰的面目隱藏了所有的情緒,良久,他轉身,只影躑躅著朝西北走去。

攬星樓。

蘇清路過東歪西倒的屍體,打翻在地的狼藉,一步步邁向頂樓。

露臺上早被覆蓋了一層厚雪,腳踏在上面如同踏入棉絮般陷入,蘇清站在角落,看著一片完整雪地中的兩個人影。

尹殤的屍體顯得幹凈整潔,連眉目都被墨將離以白雪細細擦拭了血漬,反而是墨將離,滿身血汙不知在這徹骨的寒涼裏跪了多久,才讓自己看起來似個街邊小童潦草堆出的臟兮兮的雪人。

“小離…”帶著嘆,蘇清輕輕喚了一聲。

跪著的身影動了動,撲簌簌抖落一陣雪花,墨將離失魂落魄的朝他看來,茫然又無力的顫了顫唇,低聲道:“師父…”

他跪的太久了,掙紮的身形僵硬踉蹌,嗓子也被凍啞了,一開口只有輕微的氣音。

蘇清心底一陣鈍痛,快步走過去將人扶起,只覺他掌心冰涼的不似活物,擡眼一看,衣上血痂雖已凝固,胸口傷處卻還在源源不斷沁出新血,他也不知止血,整個人無動於衷的痛著,徒留眸裏一抹了無生趣的灰暗。

蘇清長嘆一聲,心中酸楚,卻也無言,只擡手將他發間眉上的雪一一拂去。

墨將離垂首低眉的任他動作,半晌,喃喃道:“師父,徒兒此次未再讓您失望了吧?”

蘇清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你做得很好。”

話音落,墨將離終於站立不穩,這一夜的風雪沒入了眼瞳忽而嗆出了熱淚,他逃似的將自己的臉頰俯在蘇清掌中磨蹭,那粗糙的掌心是世間最冰冷的溫柔,眼淚觸在上面也很快冷卻,這樣一雙手,救他於深淵,亦投他入烈火,如今,總算是,深恩不負了。

蘇清一把扶住他脫力頹倒的軀體,暗暗將內力從掌心渡了過去,這是他從小捧在心尖上長大的人兒,今時今日,他又怎會心中無愧無恨?

可愧也罷了,恨也罷了,他同他背負的從出生便已註定,又怎是一個‘若當初’的念頭能說得清楚的?

蘇清冷冷的瞥向地上的屍體,尹殤——這個他憐過愛過教過責過的孩子,這個他心心念念要之置於死地的男人,如今終是如他所願,償還了他該償還的,成全了他該成全的….他不值得讓墨將離繼續痛苦下去。

這天地蒼雪難道不是最好的葬身之地?若是將他挫骨揚灰融於雪中,將離的心結與執念,是否也同這雪般會慢慢融化?

蘇清緩緩運力於掌,他很想試一試。

心隨念至,亦不過彈指,掌風壓出,卻在半空中硬生生轉了方向打在空中,旋起的氣流卷起片片落雪飛舞,蘇清不敢置信的望著不顧一切搶身而上覆住屍身的人。

墨將離費力的喘息著,灰白的臉與通紅的眼讓他看起來如同來自地獄的鬼,蘇清情急中轉了掌風,他卻難免被餘力所震傷,唇一張嘔出一口血,他揚起臉,惡狠狠的死死瞪住蘇清,嘶聲道:“你答應我的!”

蘇清聞言怔了怔,嘆道:“何苦…”

俯身想要檢查墨將離受的傷,後者卻避他如毒蛇猛獸般攬起屍身急急護在懷中。

“小離…”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蘇清掩不住心疼的凝視著自己最疼愛的徒兒:“非要陷在這生死局中麽…”

“你答應我的!”墨將離瘋了一樣的朝他吼:“你說只要他死…只要大梁失去可以與陳抗衡的將軍!師父你說過的!你說接下來要怎麽做是我自己的事情!”

蘇清無波無瀾的醜臉古怪的扭曲了一下,幹燥的掌心也沁出了薄薄粘膩的冷汗…他的確記得他答應過墨將離,可他卻不曾想到,當結局如約而至,他心裏的恐懼與悲痛竟這般的難以承受。

用力勾起嘴角,蘇清自知笑的比哭還難看,可他還是生硬的想將嘶啞的聲音放柔,想要勾起墨將離對他最初的信任與崇愛。

“小離…”他十分緩慢蹲下身子,殷殷凝望著他的眸子,試圖喚回他的理智:“尹殤已經死了,你早知這世間所有事情都有因果,你亦早懂得接受因果,又何必非要再生無端的波瀾?”

擡手輕輕拭去墨將離唇畔殘血,蘇清滿眼憐惜的看著他,嘆了口氣,繼言道:“你明明知道的,即使你改了今日的因,往日的因亦早已註定,你同他的結局,只有那麽一個。”

他當然曉得這句話對墨將離有多殘酷,他死死抱緊那具屍體的指節都在顫抖,本就蒼白的唇被狠狠咬著,齒端都細細滲出血來。

蘇清溫柔的握著他的手腕,只盼他能同當初一般,痛過這一陣,再忍過這一輩子。

可許久許久,失了力的墨將離只是輕輕搖頭,看了蘇清一眼,他輕聲道:“師父…我是一個貪心的人。”

似不忍再看蘇清眸中的悲絕,他將頭扭到一旁:“我既願南疆不覆,亦想初心不負。尹殤就是尹殤,不管顧昔歸還是墨將離,都只有一個尹殤。哪怕我們終究要不死不休,我生命裏所有快樂的時刻,也都關於尹殤。”

撫摸著懷裏早已僵冷的臉頰,墨將離釋然的笑了笑:“我只有一顆心,亦只有一個青鸞,已然全付,如何得悔?”

他講完,輕輕嘆了聲氣,撐著身子站起來,費力的將僵硬的屍身打橫抱在了懷裏。

“小離——”蘇清望著那背影哀喚了一聲,心頭竟驚慌到失措,第一次從他將死亡中搶回來,他以大義束縛他,以天責鞭笞他,那麽痛苦的覆生秘術他也捱過去了,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已沒有任何理由能留住他。

“小離,你有沒有想過,你該做的事情完成了,你可以不用再承受這些的….”蘇清急促的喊道,見墨將離頓住腳步,心中一陣狂喜。

“記得麽…墨將離…墨家的二公子,他獻祭了他的軀體供你使用,可你也有他的記憶的對麽?….他有慈愛的父親,他的姐姐還在等著他回去,他有不錯的家世夠你盛世衣食無憂,還有你和我說過那個青梅竹馬的小妹妹….小離,師父可以,可以洗去你關於顧昔歸的一切記憶,你就做你的墨將離,平安喜樂的活一世不好麽?”

語無倫次的說完這一番話,蘇清已老淚縱橫。

墨將離動容,許久,朝蘇清微微躬身:“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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