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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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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深深的,眷戀的再看蘇清最後一眼,他知道,這一轉身,便真的是永別了。

已經對不起太多人了,可是明明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他也依舊願意選擇這樣的人生,不用平安喜樂,只要能護住自己族人,自己的愛人。

看著墨將離離去的背影,蘇清久久說不出話來,深情如此,不囿生死,終究是他自己甘願….他想起自己,也曾為了一人恨不得毀天滅地拿命去換,為人師表,可悲他言傳身教最深的,卻是這一脈相承的執拗。

第壹佰肆拾肆章

安陽城外,萬年縣。

陽光融融照著,阿音執著掃帚緩緩掃著院裏的積雪,年糕捧了個青瓷小罐站在石椅上摘著樹枝上的初雪儲來泡茶,冷不丁腳下一滑扶住樹枝,剛掃凈的細石板上又撲簌簌落了一地殘雪,惹得阿音嗔她一眼,又打了幾個手勢示意她小心。

年糕做個鬼臉,呵手抖腳的跳下來,端了小瓷罐正欲去給阿音瞧,忽聽院門處傳來幾聲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低而細,似路過的野貓不經意踩斷枝,若不是兩人正巧停了手裏的活便十分容易忽略,正留心側耳,只聽那聲音又響起,雖輕微,卻似有節奏的人為。

兩人相覷一眼,阿音提了掃帚走到門前,吱呀一聲開了院門,門外空無一人,目光向下一掃,卻見兩個人倒在了門檻外,不及細看,那一頭殷便發霎時讓阿音心臟一顫。

尹殤醒來時只覺頭痛欲裂,他勉強睜開了眼,費力的分辨出昏暗中的光源是案上一盞燭火,逐漸清晰的視線裏,有人影倚案而坐。

那是一個稍嫌瘦削的背影,一襲白裳更顯青雋,尹殤渾渾噩噩腦中漲亂似一團漿糊,卻在瞥見那個背影時無端端定了心神。

“我…”尹殤掙紮著張口,才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坐在案邊的人便慌忙湊了過來。尹殤嗅到中藥帶著苦澀的香味,銀白的發絲軟軟涼涼的垂在頰上,他聽得一個聲音不掩欣喜的道:“你醒了?”

稍一動四肢,便覺渾身劇痛,尹殤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頭上沁出汨汨冷汗,劇痛讓混沌的意識霎時清醒,尹殤這才慌亂起來,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腦中竟是一片空白,人躺在這裏,卻不知如何來到這裏,更不知這是哪兒,自己又是誰?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尹殤一把拽住身旁人的手,一跌聲急促道:“…我是誰…這是哪裏…”

“你剛醒…莫勞神…”那溫潤如清泉的聲音緩緩說著,尹殤不由自主的鎮靜下來,被他攥住的手腕亦不知怎樣一翻脫離了控制,身上幾個穴位微微一麻,尹殤沒有半分準備,再次沈入黑甜。

又不知沈睡了多久,當尹殤再次睜開眸子,總算看清了這間屋子,這裏方寸大小,一榻一幾,陳設簡單卻也窗明幾凈簡樸潔凈。在榻上試著活動一下軀體,那要命的劇痛已經消失,只剩下臥床許久的酸麻感,尹殤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寒涼的空氣立刻讓他打了個噴嚏,眼見架子上掛著不知是誰的袍子,稍作猶豫便扯過來披在了身上。

推開屋門,才知已近黃昏,院內積著厚厚的白雪,才反射得屋內都一片明亮。院落內,一棵枝丫虬結的臘梅正傲月盛放,鵝黃的花朵熱熱鬧鬧的簇滿了枝頭,冷香逼人。

他又見到了那夜所見的背影,白衣勝雪立於樹下,滿頭銀絲未束,柔順的垂在瘦削的脊背上,幾乎要同雪色融為一體。

尹殤走近幾步,躬身作揖:“老人家…”

那身影轉了過來,卻駭了尹殤一跳,只見銀絲之下是一張清秀的面孔,雖帶了幾分病態的蒼白,卻的的確確是個年輕的後生。

尹殤只覺這張臉有種沒來由的熟悉感,看著他心中便覺莫名其妙的酸楚,可任憑他在記憶中怎樣搜尋,卻實在無法想起關於這個人的一點一滴。

切實來說…他依舊無法想起任何的過去。

怔楞望著眼前人,尹殤局促的手足無措。

那人倒是笑了,道:“看來已是無礙。”

尹殤看他神色溫柔,也不似仇人,便坦言問道:“敢問先生,此是何處,我又是何人,你又是誰?”

“在下墨將離。”那人笑晏晏的看著他:“你是尹觴。”

眼見尹殤在恍然間蹙起了眉,他又補充道:“曲水流觴,不負春光的‘觴’。”

尹殤再三回味著心裏突兀的古怪感,卻仍舊雲裏霧裏的找不到頭緒,只聽不遠處吱呀一聲門響,一個面目溫婉的女子擡著菜從耳房走了出來,一眼看到他,面色幾變,騰出一只手打了幾個手勢。

便見墨將離蹙了眉,無可奈何的道:“我用的藥好。”他頓了頓,又笑斥道:“現下我這身體已壓不住你體內的蠱了,阿音,你要習慣,總不能一輩子不說話罷?”

溫婉女子怔了怔,眉目浮起淡淡悲色,卻還是聽話的點點頭,開口道:“晚膳好了,公子來吃飯吧。”

說話間,又一個年歲尚小的女子從耳房出來,一見尹殤便眸子一亮,幾乎要跳起來。

“將——”她雀躍的呼出口,興奮的語調卻莫名其妙的折在半空,臉通紅憋了半晌,才吞吐道:“將好客人也醒了呀!”

墨將離含笑點頭:“尹公子已無大礙。”

他朝尹殤笑:“躺了許久,腹中難免空乏,一同吃些東西吧。”

眼見尹殤楞楞的站在原地回不過神,便伸手去拉他。

墨將離的指間才接觸手腕便激得尹殤一陣戰栗從沈思中清醒過來,他疑惑的瞥了一眼這個身裹狐裘手抱暖爐的人,為何這指尖似冰雪捏成般冰冷如此?

不等他細想,墨將離已拉著他往飯廳去了。

四人同席,家常小菜卻也做的美味可口,尹殤一面吃一面問,終於斷斷續續搞清楚了自己原是這山間的獵戶,雪天入山摔進了谷,被墨將離撿了回來。

他頗頗點頭應著這方說辭,心底卻疑惑愈盛,且不談自己好端端一個獵戶為何非要挑雪天入山,只想起他胸口那道及腹的新傷便如何看都不像摔的,再說墨將離看起來病懨懨的文弱得很,又為何會那麽恰巧的也選擇了雪天入山賞景撿到了自己?

細思疑愈重,張口卻無言,心底沒來由的有個意識在束縛著他,壓迫著他,直覺般的拼命阻攔著他想刨根問底的欲望,尹殤問不出口,只得安慰自己,情勢未明,不妨再觀察看看。

入夜,名喚阿音的女子燃起了梨花炭,在院子裏就著梅香煎茶,墨將離似十分畏寒般坐在火邊烤著手,名叫年糕的那個女孩兒倒是活潑,進進出出的張羅著小點,又塞了尹殤一手幹果小食。

夜空靜謐,似濃黑的錦緞上撒了粒粒珍珠,冬日的空氣明澈清爽,擡頭便見星河壯闊,別有浩瀚,年糕正咿咿呀呀的唱著小曲討人喜歡,忽然天際一聲悶響,綺麗的煙花綻放在半空。

一顆,兩顆….成千數百的煙花接二連三騰空而起,五顏六色流光溢彩的璀璨著,讓星河也黯然失色。

好半晌,尹殤才瞪著眼合不攏嘴的問道:“那是?”

墨將離撿了一根梅枝挑著火苗,淡淡道:“新帝登基,普天同慶。”

尹殤愈發茫然無措了,他發覺自己連朝代都搞不清楚了,新帝,何朝的新帝?然而很快,他便被阿音吸引了註意,她一瞬不瞬的看著墨將離,眉間唇角掩不住的悲憫與痛惜。

尹殤想了想,湊過去問道:“阿音姑娘,這樣大的慶典,為何墨先生不帶你們去游樂觀賞一番?”

阿音聞言,只是神色古怪的凝視著他,許久,垂眸攏了攏耳邊發,似笑非笑道:“許是先生覺著,這盛世與他無關了吧。”

尹殤一怔,還欲再問,阿音卻徑直站起來,提了壺去添雪。

雪落雪融,日子便這樣一日覆一日的打發了過去,墨將離每每給尹殤端來帶著腥味的湯藥,尹殤也無奈又聽話的喝下去了,可奈何墨將離總說他身體還未好全,不肯放他離開。

一開始,尹殤是礙於他的救命之恩不好硬走,可日子久了,他卻慢慢體味出自己不願走的心思。

這號稱醫術高明的郎中在給自己診治的過程中日覆一日的消瘦下去,卻是滿面病容不知愁,怕他山居無聊,還日日尋些新鮮事與他消遣。

他聽墨將離吹過笛,陪墨將離踏過景,在對弈時耍過賴,甚至在他的要求下不情不願極其繁覆的釀了糯米酒….某一日的下午有暖陽,當他修著被年糕摔壞的鍋看著不遠處坐在躺椅裏喝茶看書的墨將離時忽然便覺歲月安穩,若這般守著這人一輩子倒也不錯。

這個念頭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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