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陛下一些事情。”

梁皇的目光慌亂的閃了閃，卻不敢隨意答話。

灰衣人倒不以為忤，他似極有耐性，說話也不徐不疾。

他道：“大皇子並非陛下骨肉，敢問陛下玩弄權謀一世，卻被自己女人算計了的滋味如何？”

梁皇明顯楞了一楞，卻強定心神道：“信口胡言，憑何信你！”

灰衣人袍袖一揮，丟過一個從梁緒寧身上取來的檀木小盒。

梁皇戒備著，撿起那盒子緩緩打開，裏面一張陳舊信箋，筆記斑駁，他展開，目光一掃，神色幾變。

灰衣人繼續道：“二皇子癡戀大皇子，才會在中歡喜毒之後見大皇子成親之境生殺戮之心，這般不倫之戀，敢問陛下作為父親又作何感想？”

梁皇臉色鐵青，合上眼沈沈喘息了半晌，咬牙道：“如此兩個逆子不要也罷，朕還有曦兒..”

灰衣人打斷他：“陳謹兒為報國仇掐死了陛下的孩兒以兄長之嬰替之，梁曦也非陛下親生，再有，陳謹兒寧願自戕以命來挑撥梁皇與二皇子之間的關系導致今日局面，請問陛下，可曾想到？”

他的聲音沙啞，聲調卻似死水一般毫無波瀾又克制守禮，每說一句，梁皇臉色便慘白一分。

“不可能….朕不信！”梁皇內心驚濤駭浪，卻強撐著不讓自己方寸大亂，他一面搖頭一面低喃，怒不可遏的狠狠盯著灰衣人：“你究竟是誰，敢同朕這般胡言亂語！”

灰衣人毫不避諱的直視著他的目光，不同於梁皇的敵意，他的目光一直的冷淡的，看著這高高在上的王如同看著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

“陛下可還記得…餘舟？”良久之後，灰衣人開口了，說到最後兩字，他那嘶啞的語調中終於有了一絲起伏的情緒。

梁皇卻是猛然一震，愈發暴怒道：“少在這裝神弄鬼！餘舟早就死了！朕車裂了他！親眼看著！”

灰衣人又笑了，笑容那般扭曲，便也看不分明悲意，他含著笑，落寞的嘆息了一聲，緩緩道：“他怎麽會死呢…”他伸出指節分明皮包骨頭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他一直活著，在這兒…”

梁皇徹底憤怒了，抽劍出鞘直指灰衣，冷笑道：“好一個叛臣故交，也敢在朕面前裝腔作勢，既如此，朕今夜便送你去陪他！”

話音未落，劍鋒已徑直送了出去。

他早知來者不善，一直心懷戒備在伺機而動，此刻見灰衣人沈湎故人心緒有雜，便覷準了時機要將人斃於劍下，方才更是蓄意刺激，想著趁對方聽自己說話時發動襲擊，以求萬無一失。

梁皇思慮的周全，劍鋒卻刺了個空，不單劍刺空了，自己的手中也空了。

他根本沒看清灰衣人是如何移動的，彈指間所見，是他的劍從灰衣人手中像廢鐵一般的被丟在地上。

腦海裏驀然響起灰衣人現身時所言，梁皇臉上剎時失了顏色，脊背一陣發涼，汗已沾濕襦衣。

這樣不似人力的身法，難不成真是個鬼？

再是天子也怕鬼神，何況梁皇，他一生暴戾，更懂在絕對強勢的壓制下一絲生機難求。

思及此，梁皇的聲音不自主帶了幾分顫軟：“高人若是為餘舟而來，斯人已逝，朕可追封他，讓後世銘記其功德弘揚其氣節。”

“呵…”灰衣人從鼻腔發出一聲冷笑，緩緩的搖了搖頭。

“那…”梁皇努力的察言觀色，可從那張遍布疤痕的臉上實在瞧不出除了猙獰而外的神色，只得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朕封高人為國師，族內皆予高官厚祿，共享江山？”

“這倒不必…”灰衣人淡淡看著他：“梁國天下的傾覆足以祭奠我南疆百萬冤魂。”

梁皇的臉色瞬間變得愈發難看了，若說之前還只是面如紙色，現在便連唇都失了血色開始微顫抖，喉頭幾滾，他艱難的掙紮道：“高人…來自南疆…”

灰衣人點了點頭：“我叫蘇清。”

頭裂開一般的痛起來，梁皇非常恍惚又詭異的清晰的憶起他見過這個名字，那是在餘舟的奏折裏，說南疆大祭司蘇清已經著手肅清族內異端者叛亂，懇請陛下暫緩出兵，留南疆喘息之地。

這份奏折，被當成餘舟通敵的鐵證之一，至今還該在典獄司的數案館裏壓著。

梁皇汗如雨下，心下已知，今日逃生，難於升天。

眼珠幾轉之後，梁皇朝著蘇清走了過去，在離人還有兩三丈的地方，他撲通一下，軟了膝蓋。

自生而為人便只看他人屈膝而拜的君主，在生死關頭竟也跪了下來。

不止跪了下來，梁皇臉上涕淚橫流，一面磕頭一面哭求道：“大錯已成….還望高人高擡貴手，放過我吧….我可以補償，你要什麽都可以補償….”

蘇清哼笑了一聲，忍不住嘆道：“堂堂帝王，竟會毀節求生？”他搖了搖頭：“餘舟你啊，擇主的眼光的確….”

話還未盡，卻見之前還哭的稀裏嘩啦磕頭砰砰作響的梁皇忽然一躍而起，以不似他這年齡的敏捷拼了命的朝偏殿跑去。

蘇清冷冷笑了一下，一直袖在袍子裏的手終肯紆尊降貴的拿了出來，指尖輕彈，他姿態優雅動作輕晃，跑出幾十步的梁皇卻渾身一僵，繼而被疾拖而回，狠狠撞在門檻上。

梁皇被撞的眼冒金星，好容易清醒了些許，便發現自己渾身被細如毫發的銀絲牢牢縛住，動彈不得。

接下來便是掙紮、哭求、咒罵、恐嚇。

蘇清啼笑皆非的看著這個儀態全失的帝王，待他鬧夠了，才再次開口。

“我說了，梁國天下以祭南疆的冤魂，那餘舟的債，便是你我的私事。”他波瀾不驚的，似是茶餘飯後商量著細碎瑣事，緩緩問：“不知陛下覺得，淩遲之刑較之車裂可還算般配？”

梁皇大驚失色：“我乃一國之君….你怎敢！你怎敢這般折辱於我！”

回答他的是一陣有力的掌風破空之聲，殿門之外一片枯竹在摧枯拉朽的掌風下齊根斷裂，露出凸出的尖銳竹樁。

蘇清移步過去打量一周，似是滿意，發出愉悅的一聲輕笑。

他再次擡起手，梁皇便被一股巨力拖拽過來，狠狠的摔於竹樁之上。

一向威嚴的帝王，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蘇清難以忍受的蹙了蹙眉，指一揮，巨力拽著梁皇，拖過了竹樁叢。

隨著肌膚一片一片被尖銳竹樁撕裂、磨爛，直至筋腱和骨頭幾乎全部分離，慘絕人寰的叫聲在皇宮上空久久回蕩，一開始還伴隨著咒罵與求饒，到後面是嗚咽，最後全然安靜。

足足一宿，血一寸寸染紅了竹樁，蘇清一生的耐性似乎全部用於梁皇身上，他枯燥的、僵硬的執行著這個酷刑，無悲無喜，內心一片寂靜的荒涼。

痛不欲生早已過去了，陳年往事也只剩下最好的部分，他想人有時候的確是自私的，就像他曾以為餘舟報仇為活下去的使命之一，可現在聽著梁皇的慘叫，竟也不會有絲毫的輕松感。

餘舟給予他的是什麽，帶走的又是什麽，他太清楚，所以便是這般的，無能為力。

第壹佰肆拾章

尹殤獨自出了府，登上西街角的望樓，直至看著遠處街道處有火光明滅三旬，才松出一口氣來，那是黑鷹同他約定的暗號，他那邊已開始行動。

夜色蒼茫而寂靜，玄甲的兵士以厚棉縛足，奔過青石街道，不發出一絲聲音，只有很留心，才能感覺到地面微微的震動，那是禁軍在兵符調動下整軍出城的聲音，他們將會和黑鷹的人馬錯開兩個街口，對即將發生的宮變亦無法察覺。

樓下傳來兩三聲鵜鶘叫，尹殤轉身走下樓便見樹影下一雙熠熠發光的眸子，暗衛老林迎上前來，低聲道：“將軍，人馬已在城外集結完畢，可以走了。”

尹殤點點頭，一言不發的朝將軍府走去，府外，三個暗衛牽了馬候著他，馬蹄上亦包裹了厚厚的棉布，他們此番離開，務求不驚動安陽任何一方勢力，今夜之後，這大梁的古都將迎來新的主人，尹殤回頭，再次凝望沈睡的城池，良久嘆道：“走吧。”他接過韁繩，稍稍擡頭，又問：“將離呢？”

小四子楞道：“先生沒同將軍在一起麽？….方才倒匆忙間見了一眼，似是去尋將軍了吧？”

一股不安油然而生，尹殤快步朝西苑走去，苑內殘留著一片白日收拾後的狼藉，黑燈瞎火看不分明，只餘書房內還殘留著晦暗不明的燈光。

尹殤推門入內，空蕩蕩的房間並無人影，只餘案幾上一盞昏黃小燈跳著火苗，他走近了，案上一片兩掌有餘東西軟軟搭在桌角。

他將那東西拾起，幾乎在同時嗅到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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