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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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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禮。他同他糾纏了那麽多年,在心裏卻是這樣日月昭昭的坦白無謂,竭盡所能的搶奪他與竭盡所能的守護他,他所倚靠的不過心間這樣一柄寒銳的執念。

而今,他比較理智,他比較勇敢,他比較聰明的放下一切,他以笑擁佳人琴瑟禦好來宣告勝利,他卻終於走到了這樣一個末路之境,一無所有,一錯再錯,無法解脫。

梁祁瑞難掩震訝的怔望著屏風旁的人,連手中藥蠱幾時滑落的都渾然未覺。靠在榻上的梁皇看起來倒還算從容,可僵硬的嘴角與閃爍的目光也洩露了內心的不安。

本該軟禁於偏殿的梁緒寧,衣冠繚亂雙眸通紅,手邊提了一柄劍,唇角攢著一抹笑,撐著屏風木框,他一瞬不瞬的盯著梁祁瑞與梁皇,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哀絕而瘋狂的意味來。

“你竟敢私自出來…”梁皇從榻上撐起身子,目光陰鷙,沈聲對著梁緒寧呵斥一句,眼見對方置若罔聞,聲色俱厲的轉頭吼道:“來人!”

這幾日他咳疾愈重,吼完這一句便捂著胸口低低咳了起來,可直到他咳完了,梁緒寧還好好的站在原地,那些平日裏訓練有素的侍衛與禁軍,竟無一人出現在他面前。

梁祁瑞這才後知後覺的從震驚中回味出不對來,他站起身三兩步朝殿側走,這幾日時常來興慶殿,他知道四根立柱後梁皇都布了侍衛。

立柱後,侍衛持戟站的筆直,卻在梁祁瑞的輕輕一拍之下轟然軟倒了身體。

細細一線血跡從侍衛的脖頸間浮現出來,繼而汨流不止的血液奔湧而出,霎時在地磚上淌出一個小小血泊。

梁祁瑞大驚失色,一連拍了好幾人,皆是如此,其中還有他傍晚剛見過的面孔,他今日來為梁皇侍藥一直未走,也就是說,短短兩個時辰,在這樣一個不大的空間內,有人在他與梁皇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解決了近二十個青衣衛,一手締造了眼前的局面。

冷汗濕透了脊背,梁祁瑞轉圜出去,站在了梁緒寧的面前。

“緒寧。”他安撫似的笑了笑,輕聲道:“來探父皇怎可佩劍呢?”

第壹佰叁拾陸章

梁祁瑞終於看到他了。

他穿過重重賓客,走到他的面前。

吉祥的喜服選了最上等的朱紅祥雲暗紋綢裁制,卻不極他酡紅的雙頰與微醺的眼角來的刺人。

梁祁瑞挑著一雙醉意含悅的眸子對他笑:“緒寧,你願來,為兄很高興。”

他的目光很柔軟,單純欣喜不含一絲雜質,他看著他,是那種最初的,作為兄長看著最疼愛的弟弟的眼神。

梁緒寧的心臟空洞的漏跳一拍,表情難以自抑的扭曲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也顫抖著蜷縮起指尖。

梁祁瑞卻似毫無覺察一般,他含著笑,拽著他朝殿內走去,熟悉的白檀香味,溫暖幹燥的掌心,他一直牽著他走到鳳衣霞冠女子的前面,溫聲道:“見過你嫂子。”

女子擡起臉來,杏顏桃花,似曾相識的一雙眸子。

“見過寧王殿下。”她溫順的福了一禮,倚了梁祁瑞,兩人執手相顧一笑,柔情蜜意難言難喻。

梁祁瑞擡了一杯喜酒遞了過來,灼灼的、期盼的看著他:“你我前塵一筆勾銷,今日為兄大喜,同飲一杯可好?”

梁緒寧接過那酒,心似亂麻,痛不欲生卻狠狠壓制著….他已太久未見過梁祁瑞這般毫無顧忌的開懷,即使他覺得自己下一刻便要痛死在這裏也不忍去破壞,於是指尖刺進了掌心,他強撐著一臉平靜,不讓自己崩潰。

“祝兄長…”咬著下唇,開口便覺聲音嘶啞,餘下幾個字…他艱難的,掙紮著欲說下去。

卻聽女子柔柔一笑:“還要謝過殿下,予奴家這般一段好姻緣。”

梁緒寧怔了片刻,女子靠近些許,溫柔含笑的沈靜解釋:“若不是同殿下有幾分相似,祁瑞也不會挑中奴家為妾。”

梁緒寧的呼吸窒住了,本就慘白無色的臉,所有的血絲都染紅了眸子,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出來,他忍不住仔細端詳那女子的臉,平淡無奇的一張臉,偏生是,同他極為肖似的一雙眼。

強撐至此,終於天崩地裂。

梁緒寧站立不穩的晃了晃身子,咬牙道:“你要娶她….只因同我相似?”他僵硬的扭頭去看躲閃著他目光的人,說不出心底是喜是悲還是別的滋味。

錚然一聲,是劍出鞘的聲音,鋒芒顫巍巍的抵在女子頸畔,梁緒寧唇角綻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不同意…”他喃喃著,撕心裂肺的朝梁祁瑞厲吼:“梁祁瑞!我不準你娶別人!”

額角的青筋與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跳動著,他神色猙獰的可怕,可看起來卻那樣可憐,惹得賓客們低低笑出聲來。

“身為幼帝也敢幹涉長兄婚事…”

“….莫不是肖想長兄?”

“瑞王殿下身正德馨,怎會教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弟弟…”

“瑞王身份高貴,怎容他玷汙….”

“有悖人倫,喪德之至…”

“鸞鳳和鳴才是正道,你看他那樣,像不像個鬼….”

若隱若現話語鋪天蓋地此起彼伏,如細如牛毛的針一般細細密密的紮入腦子,梁緒寧只覺耳內嗡嗡作響,頭疼得快要裂開。

“閉嘴!”他大聲斷喝,屋內霎時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如同紙紮的人偶,面上畫著詭異的笑。

梁緒寧一步一步逼近瑟縮的梁祁瑞。

“你心裏有我的對不對….”手執利刃,他卑微的似個乞丐一般,不知不覺,聲音已帶了哭腔:“憑什麽,憑什麽你心裏有我卻要迎娶別人。”

“緒寧…你冷靜些…”梁祁瑞澀然開口,雙手在胸前無措的擺動著,他進一步他便張惶的退一步,滿眼滿眼,都是恐懼。

他在害怕他…驀然意識到這點的梁緒寧心臟狠狠一痛,繼而怒極的笑了出來。

“你怕我…”他帶著癲狂的笑意失聲問道,繼而燒紅的眼光淩厲的掃過那些看客,“不….你怕他們….”他轉身,執劍一步步朝賓客走去:“都是他們的錯,都是他們的錯…你我身居天下高位,哪來的那麽多人言可畏——”

話音未落,手起劍落,首當其沖的賓客來不及驚呼,身首已異位。

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在梁緒寧臉上,代替了他流不出的淚,他似徹底瘋了,一面笑著,一面切瓜砍菜一般揮舞著長劍,不消片刻,便將一個喜堂血洗出一副地獄之景。

“緒寧…你冷靜些…”

梁祁瑞看著梁緒寧越過他,直勾勾的提著劍朝梁皇走去時說出這句話的。

卻不知是觸動了梁緒寧的那根神經,他竟嗬嗬啞笑著,對著一屋子器具揮劍狂砍起來。

梁祁瑞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梁緒寧的不正常,他的臉色慘白著,一雙眼卻亮的如同燃燒的炭火,唇角掛著血跡,不知是何時受的傷,可他卻似感受不到痛苦一般,空餘滿身的癲狂。

梁皇也發現了這樣明顯的異樣,為君多年的處變不驚讓他面對這樣的異樣還能沈穩思考,只片刻怔楞,便沈聲吩咐梁緒寧道:“速去殿外尋禁軍。”

梁祁瑞朝門口疾跑了幾步,卻是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電光石火之間,他死也想不到自己心底執拗冒出的竟是這樣一個念頭:不能讓梁緒寧死。

持械面聖本就是大罪,何況梁緒寧這般舉劍揮砍,若是禁軍介入,他這般作為便同行刺並無差別了。

貴為皇子又怎樣,行刺天子,罪無可赦。

梁皇急躁的蹙起了眉頭,便聽梁祁瑞顫聲道:“緒寧看起來似是一時癲狂失了本性,兒臣試試能不能讓他清醒過來。”

梁皇又怎會不知他的言外之意,只得無奈催促道:“朕赦他無罪!”

得了這句金口聖言,梁祁瑞心中稍定,卻是愈發堅決的站定了身形,擋在梁緒寧前面。

他不信任這個病榻之上看似孱弱的老人,梁緒寧現在顯是失了心智,他知道只要自己離開,梁皇為了阻止他繼續發瘋可能不惜一把冷劍殺了他。

心中所想被看破,梁皇恨恨的盯著梁祁瑞的背影暗罵了一句,面上卻也再顧不得說什麽,從枕畔拿過佩劍,他朝著梁祁瑞丟了過去,冷聲道:“阻住他。”

梁祁瑞撿起那劍,卻難以出鞘,不死心的低喚道:“緒寧,你醒醒!”

事實上,即使梁祁瑞出去,也找不到更多的援手。

尹殤拿了兵符,將三萬禁軍調往梁陳邊境,皇宮護衛最疏薄的這一夜,一隊身著城防軍服飾的人馬正在黑鷹的帶領下逼近宮門。

第壹佰叁拾柒章

黑鷹的行止指揮有條不紊。

他很清楚自己今夜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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