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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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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在一處,你放心吧,那宅子還是我親自挑的,想著以後卸甲了去頤養天年,雖不算富麗堂皇,卻是在半山上,宅前宅後遍植桃花,很是漂亮。”

他眉飛色舞的說了一通,眼見墨將離還在面色沈沈的等著下文,只好揚著絲帕一攤手道:“待我們走後,我便將守衛撤了,從此天高海闊,讓她去留隨意,這樣總放心了吧——”

說完耷拉了眉眼,心裏盤算著若是墨將離若要求將人帶走該怎麽辦。

墨將離沈靜如水的臉上緩緩綻出一個輕柔的笑來。

他看著尹殤,輕聲道:“我餓了。”

尹殤楞了楞,繼而歡欣鼓舞的站起身來。

“等著。”他咧嘴一笑,將手在衣擺上抹了兩把:“給你做好吃的去。”

不過半個時辰,兩三碟小菜便上了桌,食材有限,幸而尹殤廚藝驚人,一碟炸酥肉黃燦燦的飄著香,兩個清炒的蔬菜看起來也清潤可口,難為他還用尋到兩個雞蛋,燒了一個蔥爆蛋花湯。

尹殤將菜一個個端過來,剛想招呼墨將離趁熱吃,卻發現人正蹲在紫藤的枯幹下,不知在搗鼓著什麽。

尹殤湊進一看,他正持一把小花鋤,一下一下挖著地上的土。

“這是做甚?”尹殤好奇的問道。

“春夏釀的兩壇梨花釀。”墨將離淡淡答他,手上動作小心翼翼,不一會兒便刨出了兩個皂色的陶壇。

尹殤“嘖”了一聲,興沖沖的去屋子裏尋煮酒的器具,墨將離將浮土撇去,腕上用力,拍開了封泥。

他低頭嗅了嗅那不成氣候的酒香,眉宇間的落寞冷冷清清的,仍是難以窺心。

“還不到時候…”捧著酒,墨將離喃喃自語,擡頭看了看陰霾的天際,“可惜…”他淡淡笑了笑:“來不及了。”

尹殤從屋裏出來便聽到著沒頭沒尾的喟嘆。心底有一剎異樣的情緒閃過,可他來不及細想便聽墨將離喚他:“臨行之際,暢飲一番,豈不美哉?”

他的聲音那樣清越,帶著平常不曾有的豁達與坦而又坦的愉悅,眉梢眼角都是舒展的笑意,紅發白衣,溶了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冷意。

尹殤忽而就什麽都不願再想了。

“青梅煮酒,真是好極了!”

層雲密壓,天色愈發陰沈下去,正應了那一句晚來天欲雪,悠哉游哉的是身邊還有那個問他能飲一杯無的人。

酒暖著喉,暖著身,眼前的人暖著心。

墨將離仍舊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樣,表情卻前所未有的放松,他已有三分醉意,仄歪在石桌上單手托腮,笑眼迷離的看他。

尹殤心中一動,捏著酒盅將那溫酒一飲而盡,心中不由得有些小小雀躍火光,索性尋了一把未收的長槍,一招橫掃千軍蕩開了寒意,墨將離拍手,小聲叫好,尹殤笑的俾睨,長槍舞的凜冽,愈發快意瀟灑。

一個下午,兩壇子酒見了底,墨將離輕輕一推,碎的悅耳。

尹殤看看將暮的天色,意興闌珊之後,緊張的空氣再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梁祁瑞還沒送來任何消息。

月兔東升後,寒意愈勝。

將軍府內燈火通明,中堂內的客幾上坐了十二人,卻似泥塑一般,寂靜的可怕。

直至戌末,才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破夜而來。

坐在主座的尹殤驀得站起身來。

一個侍衛沈默的小跑到他面前,躬身,呈上一件物什。尹殤接過,目光漸漸凝成銳利的寒芒。

“整頓人馬,半個時辰後出城。”他俯視座下,沈聲說道。

“是。”將領們齊聲應道,有條不紊的依次離座,很快,堂外便傳來紛沓的腳步聲。

尹殤說完,看向墨將離。

墨將離在空中接到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緩緩站起身來。

“有兩冊書要帶,我去拿了便過來。”他淡淡同尹殤說著,轉身往西院走,臉上仍舊是無波無瀾的神情。

尹殤隨著他身影邁出一步,卻又頓住,他垂頭稍作思忖,轉身往前院走去。

時間緊迫,人人都在專註於自己的任務,沒人發現片刻之後,一粒不甚明亮的煙火在將軍府上空流星般微微一閃,悄無聲息的稍縱即逝。

第壹佰叁拾伍章

興慶苑。

一陣紛沓的腳步聲之後,檀木棋盤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梁緒寧將目光從手中書卷上擡起來,見一眾宮女隨著一個宦官魚貫而入。

今天的晚膳已經送過了,再說每日送膳也不過一個侍衛,梁緒寧狐疑的打量著這一隊不速之客,眼中浮起淡淡的防備。

為首的宦官走到他面前,垂目行禮,恭敬道:“寧王殿下,陛下召請。”

這恭順的眉目是陌生的面孔,梁緒寧不感意外,畢竟連每日送膳的侍衛也是一日一新,他雖被禁足,卻也隱約猜得到這興慶殿內外只怕都換了梁皇的青衣衛。

讓他在意的是,梁皇一貫作息規律極為自律,這幾日對他不聞不問,卻在理應就寢的時辰傳來了召見之命。

“可知所謂何事?”梁緒寧蹙眉問道。

他並未指望得到詳細的回答,畢竟他現在是一個觸了聖怒被軟禁的皇子,況且來的人也是梁皇的心腹,沒道理也無必要同他解釋太多,梁緒寧只是借由這問題讓自己定定神,心下千回百轉著幾種最糟糕的可能。

“稟殿下。”未曾想躬身而立的宦官卻開口了,依舊是例行公事的恭敬語氣,緩緩道:“陛下憂憤過度,染疾日久,瑞王殿下有感於心,欲效民間沖喜習俗,特請陛下今日賜婚於興慶殿,納娶之女乃禮部錢大人家的嫡小姐,雖算不得迎娶王妃的正喜,卻也是喜宴,聖上遂應瑞王殿下之請,宣殿下入宴,依禮制,還請殿下潔面更衣….”

梁緒寧根本沒有聽到那宦官後面說的什麽,他只怔楞著,看著宦官的嘴唇在蠕動,腦子裏似千百個人在耳畔以各式各樣的語氣不停重覆一般,那句“賜婚於興慶殿”不住不住的回蕩,心底鈍痛漸巨,一寸寸蔓延開來,最後轟然一響,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宦官說完一長串禮數,稍稍擡頭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緊咬下唇的人,再次恭聲道:“請殿下移步興慶殿。”

梁緒寧狠狠顫了顫,如同人偶一樣僵硬乖順的站起身來。

擡著各色器具的侍女很快一擁而上,梁緒寧失魂落魄的將人一一拂開,最後跪在他正前面的侍女舉著一盆清水,是供凈手潔面的。

視線已然有些模糊,梁緒寧下意識捧一捧水,朝自己面上拍去。

水中有古怪的清香,在幾乎將人淹沒的心傷中竟一剎那讓他清晰的憶起夏日裏碗蓮與窗外金銀花交織的氣味,只一瞬,便散了個幹凈。

他在門檻處絆了一下,腳下踉蹌,卻強撐著穩住了步伐,撐住門框,他拭去額角的冷汗,強迫自己挺直了脊背望向主殿所在的方向。

眸中的景色似水紋般晃了晃,繼而一片奪目的紅,刺痛了梁緒寧的眼。

搖曳的大紅燈籠,飄舞的紅綢錦緞,各色金絲宮燈不要錢似的布滿了每個角落,流光異彩恍若夢境。

是了….這是他不止一次夢見過的景象,梁祁瑞的大婚,該是這樣的排場。他混沌的憶起他曾問過墨將離:“若一個人總會夢到未發生的事,意味著什麽?”

墨將離當時答他:“焦慮過重,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如今這個夢境終於成真了,裹挾著巨大的、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足以將他徹底摧毀。

耳畔傳來陣陣奏樂,歡快又喜慶,梁緒寧拖著步子朝著那樂聲傳來處走去,每走一步,臉色便慘白一分,不知道走了多久,輕歌曼舞燭影搖紅的吉堂出現在眼前,他越過綽綽人影,清晰的看到了那個在心尖上藏護了半生的人。

梁祁瑞一身大紅喜袍,一手執杯,一手溫柔的撫上新娘子如花的面龐,眼裏的愛意泛著波瀾,他低首在她鬢間細語,兩人相視,一笑便融了千言萬語。

好一對可入畫的璧人,好一場百年好合的舉案齊眉。

梁緒寧看在眼裏,天旋地轉的冷,心臟被虛空中一只手緊緊攢住,不留餘地碾壓成灰。

人在狠痛之時,大抵是該哭喊嗚咽的,可張開幹澀的口唇,梁緒寧卻發覺自己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痛到極致,他捂住胸膛弓下身子,喉間橫亙著的滯澀終於嘔了出來,腥甜味道霎時溢滿了口腔,滾燙的血液將前襟沾汙的一片潦草,他似不知不覺一般,強撐著一臉平靜。

忽聽有人低聲道:“殿下忘了帶賀禮。”

手中被塞進一物,梁緒寧低頭,是一把花紋古樸的佩劍,既冷且沈,寒寒泛著銀光。

梁緒寧勾起唇角緩緩的笑了,這真是一件合乎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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