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殿下做的！”

朝內局勢未定，梁緒寧鋌而走險這一步，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梁祁瑞冷冷的道：“他要的東西，不擇手段。”不堪回目的從前此起彼伏的翻湧起來，他的眼裏閃過一絲恨意與痛苦，梁祁瑞緩緩道：“擋他路的人，又誰不能殺？”

尹殤拼命梳理著思緒，可這般急迫的情況下梁祁瑞又有何心思聽他辯解，何況，他並不能否認梁祁瑞對梁緒寧的判言。

一陣疲憊湧上心頭，如藤蔓般死死纏住心臟，讓他艱於呼吸。

事已至此，短期內查明陳謹兒的死因已無意義，尹殤只知道，無論誰謀劃了這一切，更可怕的形勢已如山雨欲來，即將傾覆，而他為梁緒寧謀主為大梁守安，無論何種情況，也必須設法盡力而為。

“陳謹兒的死是否同寧王殿下有關容後再議。”澀聲喃出這一句，尹殤黯淡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殿下需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梁祁瑞戒備的、目帶疑色的看著他。

尹殤道：“這一兩日之內，殿下需同陛下請得兵符。”

梁祁瑞微微一楞，繼而極帶敵意的睨著他，冷哂道：“你竟異想天開至此？”

尹殤知他是誤會了，搖頭嘆道：“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如此大不敬的話自然惹得梁祁瑞十分不悅，尹殤卻視之不見一般，沈聲道：“在寧王謀士之前，屬下首先是大梁的將軍，比起皇子相爭逼宮奪位這等事，更要緊的是大梁千萬百姓的平安與疆土的穩定。”

梁祁瑞聞言怔了怔，眸中戒備與敵意卻絲毫未減。

尹殤森然道：“國君離邦本就是大事，無論如何邊境都會生些波瀾，而現在——”他頓了頓，面色陰郁目光熾熱：“陳的主君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大梁，這樣的消息是藏不住的….”

深吸一口氣，他直勾勾的看著梁祁瑞：“殿下想過麽？若陳國得到消息，會發生什麽？”

梁祁瑞瞳孔微縮，不過兩三彈指的功夫竟支撐不住的退了兩三步，撞在落灰的書櫃上，傳來一聲悶響。

手腳發涼，他在恐懼，讓他恐懼的不是尹殤的目光，而是心中浮現的那個可怕猜想，尹殤說對了一點，屬國未安，陳謹兒的死訊一旦洩露，便為蠢蠢欲動的局勢提供了最好的導火索。

尹殤毫不留情的逼近他，將人堵在書櫃與墻角的逼仄空間內，他不給他喘息的餘地，繼續冷問道：“若此事並非寧王所謂而是有心者謀劃，殿下再想想，我們已經給了敵人多少時間秣兵歷馬點將布防？”

額角有冷汗涔涔而下，梁祁瑞縮在墻角，已開始不自覺的發抖，目光幾番游移，他掙紮著開口，聲音澀啞：“我如何信你…信你不會拿到兵符舉兵造反推緒寧為王….”

尹殤放開他，心中一片淒苦，然後是憤怒。

他扯著唇角笑了笑，喉間一片苦澀。

“邊疆那麽多百姓的性命同你與寧王的恩怨，”他失了氣力，頹然的斜一眼梁祁瑞，淡淡道：“殿下可以選，賭什麽，保什麽。”

電殛般的剎那，梁祁瑞臉上閃過劇烈的糾結之色，他心裏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求仁得仁，終於命運眷顧著將主動權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要的從來不是王位，不是囿於宮闈爭權奪勢，他求的不過是平安喜樂的一生，可他們不放過他，那些臣子，那些錯綜覆雜的勢力要將他推向頂端，他的父皇要用他來平衡牽制，他的兄弟，想將他不見光的綁在身邊。

——如果這一切都毀滅呢？

梁祁瑞閉上眼睛，沒有再想下去。半晌，他的鼻翼抽動了一下，緩緩開口：“明日內，我一定求得兵符送到將軍府。”

尹殤肅然，撩起衣擺單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大禮。

“謝殿下——”他克制著聲音裏的顫抖哽咽，十分清楚做這個決定對梁祁瑞有多難。

得到了梁祁瑞的承諾，尹殤站起來轉身欲走，走到門口，又緩緩頓了步子。

“至於寧王殿下….”迎著光，尹殤轉過半張看不清表情的臉，躊躇道：“在屬下看來，寧王殿下是一步錯，步步錯。”他苦笑一聲，淡淡道：“他的確做錯很多事情，可說是自作自受。殿下若非要置寧王於死地屬下亦別無他法。”

梁祁瑞勉強打起精神，倒好奇他還想說什麽了，靠在墻角，他有氣無力的嘲道：“你也會覺得他錯？”

尹殤沒回頭，若有似無的嘆息隱隱傳來。

“愛上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哥哥，有為倫常不容於世還執念若斯。”尹殤搖搖頭：“生於帝王之家，這樣的天真，便是錯了。”

他沒回頭，不去看明暗光線下梁祁瑞微妙變化的神情，急匆匆大步往外走去。

邊關之禍要防，梁緒寧也不能不救，他要去找黑鷹，未雨綢繆了那麽久，沒想到必須鋌而走險的這一日那麽快便要來了。

第壹佰叁拾肆章

這一日，尹殤奔走到暮色四沈才回到將軍府，卻連晚膳都顧不得用，又招了親軍暗衛至書房密談至夜。

第二日早晨天光乍明，墨將離徐徐睜開眼，便見床畔坐了個人。

他驚訝的低‘啊’了一聲。

墨將離一向淺眠，尹殤在這枯坐了近一個時辰他早就知道，不過是耽著緞被溫暖不肯起，此時做出這麽一個普通人剛醒被嚇到的動作，配上他那神色毫無起伏的臉，饒是尹殤心事重重都不由得惹出一個笑。

他刁詭又圓滑，偏偏在他看來，都是可愛。

“願意起了？”尹殤聲音是對著他一貫的溫柔，許是因為一夜未眠，聽起來帶了些澀啞。

“嗯。”墨將離拿鼻子做了一聲，搭著中衣的腕子探出帳外又縮了回來，這幾日降溫的厲害，眼看冬雪只怕不遠了。

尹殤從漆架上扯過狐裘，探進帳內將人裹了，見他打了個寒顫，索性去了靴子爬上床將人環在懷中抱住，以體溫盡快中和衣物的冰涼。

墨將離慵懶似貓般的被他抱著，他將下頷擱在他頭頂上，安安靜靜的，於是墨將離聽到平穩的呼吸與心跳，後背傳來的體溫似水般溫暖，一寸寸熨著他寒涼的肌膚，讓人舒服的幾欲嘆息。

墨將離刻意將脊背再放軟幾分，整個人窩進了尹殤的懷裏，他不覺得尹殤天微亮便來等他是為了體味這安靜的溫存，於是他也不說話，只靜靜等著。

許久，尹殤幽幽嘆出口氣來。

墨將離眉一抖，垂了眼睫。

“前院那只貓崽子咱們要是帶不走….”尹殤帶著躊躇試探著開口：“等安定下來了我給你再養一窩可好？”

墨將離低低“嗯”了一聲。

尹殤又道：“我昨晚本想過，將一切安頓好了再來接你。”他頓了頓，環抱他的雙臂也緊了幾分：“可是這裏局勢更加覆雜，我擔心你留下反而又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

墨將離不置可否，靜靜聽著。

後背的溫度微微一涼，是尹殤退開了些許，耳畔一癢，鬢邊探過來一張臉，尹殤滿面疲憊之色難掩，一雙眼中有隱約血絲，卻還是灼灼的望向他。

“將離你信我麽？”他懇切的問道。

墨將離不由得輕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尹殤將頭埋在他的頸間，用力的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聲音傳過來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墨將離的眸微微一覷，瞳間危險光芒一閃極逝，很快恢覆了波平如鏡的模樣。

待穿好衣裳起了身，墨將離第一反應是院內的守衛驟減了許多。

他裹了狐裘，捏一捧魚幹去前院繞了一圈，才發現不止守衛，連侍奉的下人也見不到幾個了，整個將軍府不同尋常的安靜著，一點煙火氣都沒有，其間有人影敏捷的穿梭來去，似尋找著要緊的文書之物打著包，裝上一輛小車。

那些人裏有一兩個熟悉的面孔，墨將離知道是尹殤的暗衛，再多的便是陌生人，卻行動迅速腳下生風，一看便是身懷武藝的好手。

墨將離踱回西苑，抱手看向在院子裏擦磨著兵器的尹殤，問道：“將軍沒有什麽要同在下說的麽？”

尹殤露出一個局促而有些生硬的笑，緩緩道：“局勢有變…”他此時同梁祁瑞達成了短暫的和解，其實並不需要再瞞著墨將離什麽，然而事情覆雜，況且他好容易才將他從這汙攪的旋渦裏拉出來，並不願意他再多插手這些事情，於是尹殤沈吟了半晌，只補充道：“我們今天之內就走，去梁陳邊境。”

墨將離覷目道：“既是如此，總該讓在下知道我的人會怎樣？”

“阿音啊——”尹殤長出一口氣，笑道：“她在萬年縣，同年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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