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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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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面色慢慢沈肅下來。

“瑞王那邊何種動靜?”他掃一眼黑鷹,正色問道。

“連著幾日去了興慶苑求見。”黑鷹沒好氣的答他:“陛下倒是一直未召,可這瑞王每日都去,還日日換著花樣奉上各樣小點,美名其曰‘龍體有恙餘心難安’,點心都是親手的烹制讓陛下多少嘗嘗能否增些食欲…”

尹殤叩叩桌子,若有所思道:“瑞王倒也機敏。”

黑鷹一聽便有些上火,急道:“他如此玲瓏心思必有所圖,你怎知他要是面聖不會添油加醋構陷殿下!”

“哎….”尹殤嘆息一聲,端起茶盞又緩緩放下:“陛下已經五日不見外臣了,朝會也無限期的延後…”他語帶憂疑:“宮中會不會生變…”

“尚不至於。”黑鷹知道他憂慮什麽,沈聲道:“青衣衛每日換防,且不是同一批人,如此調度有度,陛下應該安然無恙。”他頓了頓,又忍不住朝尹殤吼:“殿下之事本來只有我二人知道異常,你如此沈不住氣去求助那瑞王,到底為個什麽?”

“我不敢拖延…”尹殤垂了眼眸,半晌輕聲道:“同陳謹兒來的,或許有了不得的人物。”

黑鷹瞳微縮,才欲追問,尹殤卻擺了擺手止住了話頭。

“那個死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加派人手繼續找。”他站起來扶住黑鷹的肩直視著他的眼睛:“瑞王那邊不必擔憂,那是殿下相信的人,不會真的害他。”

黑鷹只覺心頭一陣迷茫,尹殤這話如同一塊巨石在他滿是怒意的心底激起千層波瀾,簡直讓他一頭漿糊愈發想不通了…這瑞王不是一直同殿下做對爭位麽,怎麽就成了殿下相信的人了?這人是怎麽想的才會相信自己的敵人?

尹殤看著他那一頭霧水將信將疑的模樣,無奈的低笑了一聲。

“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太一根筋了…”拍拍黑鷹的肩,尹殤打開門:“回去罷,你那邊事兒多,你盯緊些。”

第壹佰叁拾壹章

兩日後,黑鷹傳來消息,連續求見了六日的梁祁瑞,終蒙聖召,今日踏進了興慶苑。

傍晚時分,梁祁瑞的第一封密信也送到了將軍府。

密信裝在蠟封竹筒裏,由瑞王府一個不起眼的小廝從後門遞來,尹殤正同墨將離用晚膳,接過竹筒拆了封,抖開那巴掌大的素箋一看,眉頭緩緩一蹙。

紙上寥寥不過十四字,意簡言賅,直白易懂:

‘帝染咳疾,未見陳,未見寧….稍安勿躁。’

讓尹殤在意的是‘稍安勿躁’四字。在這四字之前,有一團濃黑泅染的墨跡,可見落筆者寫完前面的信息不由的陷入沈思,以致於筆端不小心落在紙上暈染了這麽一大片墨汙都久久未能察覺;不同於之前幾字的筆鋒流暢,‘稍安勿躁’這四字寫的稍嫌滯逮,收筆的撇劃帶了顫意,突兀的隆起幾個曲折。

短短十四字,前十字是梁祁瑞今日所見的信息,而後四字是他在猶豫不決下又不得不給出的建議。

梁祁瑞一定還發覺了什麽不同尋常的狀況,卻在他判斷裏‘不告知’的範圍,尹殤捏著額角苦想,臉上的神情一寸寸凝肅起來。

墨將離只聽一陣窸窣後,一聲沈重的嘆息。

尹殤道:“我出去一趟。”

他的聲音帶著輕描淡寫的笑意,有一種刻意撐起的輕松。

墨將離放了筷子,眼睫微垂,在聽到椅子拖移的聲音時,似是克制著什麽,他低聲問道:“將軍要去哪裏?”

尹殤低笑了一聲,卻只是道:“你趁熱將湯喝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一陣晚風忽然襲來,將木制窗柵洞然推開,燭火掙紮著跳了幾跳,將熄未熄,伺候的小廝怕吹涼了菜,急急忙忙去關窗,走到窗前卻不由得打個寒顫,這和暖了幾日的深秋,突如其來的降溫了。

墨將離歪著頭,失焦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向皇城的方向,沒有表情,沒有情緒,他的心事無人可知,如同掩藏在一貫的風平浪靜之下深海的旋渦。

尹殤在後院牽了匹馬,匆匆的出了府。

路上旋風打著彎的掬起風塵和秋意,皂衣小吏裹緊了衣裳,正挑著長桿點著路燈,見到他少不得問候幾句:“將軍這麽晚出門麽?怕要帶把傘,眼看要下雨。”

尹殤點頭謝過好意,一擡頭,果然是暗雲湧動的天。

他扯了扯韁繩,朝城邊的城防校尉府疾馳而去,前腳才踏入校尉府門檻,大雨滂沱而至。

早過了放衙的時辰,此時城防軍該有的值守都在安陽城內巡邏駐紮,城防校尉府裏空落落的,僅剩下幾個留守的雜役,然而尹殤知道,黑鷹一定在這兒。

雜役恭敬的引著路,帶著他來到後院一處小宅,說是宅子也算擡舉,這兩三間簡屋本是方便雜役留夜的,如今卻成了堂堂城防校尉黑鷹將軍的住處。

窗內透出昏暗的光,雜役帶到了地兒,躬身告退,尹殤推門一看,案幾上燭火如豆,兩碟小菜並一副碗筷,黑鷹盤腿而坐,正在吃飯。

尹殤忽然到訪,黑鷹也是驚了一下,可臉上的驚訝稍縱即逝,他迅速的彈起身來,全身戒備如同一個即將廝殺的戰士。

“可是出事了?”他沈聲問道,下午梁祁瑞才進了宮,才入夜尹殤便這麽著急來尋他,由不得他不多想。

尹殤轉身將門闔上,站定了,才緩緩道:“是。”

他極快的、不帶任何笑意的笑了笑,似安撫黑鷹也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

昏黃燭火下,他陰郁目光裏帶著矍然,“沒時間了,我們須做最壞的打算,將宮裏的能用的人手與布防拿出來,萬一….”

之後的話音低了下去,隆隆雨聲掩蓋了竊竊私語,這晚的談話,再無第三人知曉。

尹殤在掌燈時分出的門,歸來時已近中宵。

雨勢是稍減了的,從滂沱的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無奈策馬撐傘難行,尹殤嫌麻煩,索性將黑鷹給的傘栓在馬背上,一路奔馳回來,少不得一身濕意。

將軍府門口,有人狐裘白衣,在雨幕裏立的筆直。

盡管面目被雨幕模糊,可在聽到馬蹄聲那一霎墨將離松了一口氣的神情,還是可以看得出來。

尹殤震訝難掩,失聲道:“你在等我?等了多久?”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墨將離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斂幹凈,唇顫了顫,他卻什麽都沒說,只輕輕點了點頭。

尹殤翻身下馬,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灼灼的望著他:“你自己走過來的?”

墨將離緩緩搖了搖頭。

眼中的小小火苗黯了一黯,尹殤輕嘆一聲,拉住他的手去扶他。

他在雨夜裏奔波了一宿,早覺身上寒涼徹骨,卻不想墨將離的手比他的還冰冷上幾分,他不曉得他在這裏站多久,又為何非要這般執著的等他,墨將離柔軟冰涼的掌心,傳遞著某種古怪的不安。

“將軍去了哪裏?”

尹殤正在出神,忽聽墨將離淡淡問道。

尹殤一楞,繼而哈哈笑道:“這安陽城夜裏能去的地方多了,”他刻意擠弄著聲調嘆:“千金賭坊,百花樓,哪一個不是可去的好地方。”

頓住腳步,尹殤湊進墨將離面前,調笑道:“將離在擔心什麽?”

墨將離神色不改,只道:“只可惜未嗅到香粉味與酒香,將軍是沒帶夠錢還是不招姑娘待見?”

尹殤訕訕摸摸鼻子,一句意有所指的試探被這般四兩撥千斤的抵了回來,他喉頭哽了哽,只得強笑道:“看來將離倒是篤定我不會去那些地方。”

墨將離勾唇,似笑非笑的瞥了尹殤一眼,哪怕尹殤知道他看不見,也覺得那一眼大有深意。

他摸索著往前走,忽而淡淡道:“逆風執炬,願君慎然。”

尹殤的調笑僵在臉上。

半晌,他半覷了目,緩緩道:“你知道些什麽?”

那樣強烈的戒備與敵意毫不掩飾的流露從尹殤身上散發出來,幸而,墨將離想,他也沒有什麽需要隱藏的。

於是他轉身,袖手站定,道:“宮中是否來了貴人?”

“這倒是滿城皆知的事情。”尹殤的語氣愈發古怪,他挑眉,看定了墨將離無神的眸子,緩緩道:“卻不知,是否還有昔歸的故人。”

‘昔歸’兩字咬的清晰,從舌尖尖利的溢出,似針芒一般帶著刺意。

墨將離卻只是莞爾,他道:“將軍若想知道,何不帶在下同去拜會。”

尹殤的怔楞凝在臉上,他想都未曾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稍定了心神,他斜睨著墨將離,試圖在他臉上看出一絲除了平靜之外的情緒與感情。

然而徒勞,那張冰砌一般的容顏上依舊是百裏冰封的笑意,讓人近不得,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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