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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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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暗中謀劃對墨將離下手一事在尹殤這兒不會輕易的過去,此時聽他這樣一語雙關的一諷,他臉上自然掛不住,偏偏今夜是硬著頭皮來的,尹殤再說什麽,他也得受著。

“尹殤。”黑鷹低咳一聲,在他尚未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沈沈開了口:“殿下昨日被陛下召見了。”

“我知道。”尹殤不經心的笑了笑,大喇喇的往椅子裏一靠,十指相抵,他玩味的看著黑鷹,道:“內宦來召時我剛巧在寧王府,所以——”語末帶了冷冷的敵意,他道:“你深夜前來同我講這些作甚?”

黑鷹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聲音也低了幾分:“今日晌午,一個叫小福子的內宦來城防校尉府尋我,說受寧王殿下所托特來告知,今日聖上召了寧王進宮。”

“那又怎樣——等等…”尹殤瞳微縮,臉上的戲謔消成了沈肅,他盯住黑鷹,緩緩道:“受寧王殿下所托,特來告知?”

黑鷹籲出一口氣,心想終於可以談正事了。

尹殤那般聰慧的人,一針見血的發現了事情的古怪之處,他急急追問道:“殿下可有回府?”

黑鷹搖搖頭,道:“宮裏給寧王府傳了消息,說陛下微恙,留殿下宮中侍疾。”

“那宮裏到底什麽情況?”尹殤瞪著黑鷹,催促又憂心的道:“你總該去查了吧?”

黑鷹點點頭,又搖搖頭,尹殤看的一頭霧水,按理說黑鷹統掌都城布防,連大內禁軍也在內,宮裏宮外,只要安陽城內,不該有他打探不到的消息。

“皇上忽然下令興慶苑換防,裏外全部換成了青衣衛。”黑鷹開口解釋著,語氣裏透著疑惑古怪:“今日換防時的侍衛長倒是見著聖上了,不像染疾的模樣,倒好似心情不佳而已。”

“心情不佳…”尹殤摸著下頷思忖著:“陳謹兒來了,聖上不該龍顏大悅的麽?”

黑鷹搖頭道:“這便是第二個可疑之處了,我的人,徹頭徹尾未見到陳謹兒一面。”

尹殤坐不住了,幾乎鯉魚打挺一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這怎麽可能,她進宮面聖,總不至於面都不露!”

黑鷹嘆了口氣:“她的家奴出示了一個信物,聖上縱得她車輿都未下直接進的興慶苑。”

尹殤接道:“繼而寧王殿下便被召進宮了。”

黑鷹道:“且至今不得歸…”

尹殤在不大的室內來回踱起了步子,心中百蟻撓著一般焦躁不安,梁緒寧既然專程讓人通知黑鷹,便表明他在宮內已發現反常之處,這一系列的事件串在一起,處處透著古怪,卻又似隔著迷霧讓人堪不透重點,陳謹兒入朝…..梁緒寧被留….聖心不悅….尹殤翻來覆去的苦思著,半晌,終於頓了腳步。

“陳國境內…”他逼視著黑鷹,凝肅道:“到底還有沒有殿下的人?”

這不是他該問的問題,所謂“殿下的人”是指梁緒寧的死士,而黑鷹在暗地裏的身份便是這些死士的統領,嚴格來講,關於死士的所有問題他只聽令於梁緒寧一個人,也只同梁緒寧一個人匯報。

黑鷹喉頭動了動,本能的閃過瞬間的猶豫,而尹殤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從他微微躲閃的目光裏尹殤已知道了答案。在梁皇遣派青衣衛調查陳國之時,尹殤曾同梁緒寧進言將將己方勢力暫時調出以避鋒芒,很顯然,梁緒寧並未聽他的。

尹殤迫切道:“莫要在宮裏花費功夫了,陛下的青衣衛也不是白養的,盡快查一下陳國那邊的情況,特別是我們的人可有被抓住什麽把柄。”

黑鷹聞言先是一楞,繼而恍然大悟一般的顫了顫身形,一張黝黑粗糙的臉竟刷得一下一片慘白。

他的膚色較中原人來說可稱“煤炭”,如今面上血色全失,一張黑臉透出寡青來,配上那一副又驚又憂的神情,活脫脫一個霜打了的茄子,看起來十分好笑。

可尹殤現在卻笑不出來,他凝神想了想,又道:“順便打聽一下,陪同陳謹兒來的是些什麽人。”

“好。”黑鷹言簡意賅的答他,一轉身匆匆忙就要走,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拱了手,恭恭敬敬的朝尹殤揖了揖。

他們職位相當,在梁緒寧心中的份量也相當,黑鷹一貫少言,如今肯一板一眼行這個禮,便表達了對尹殤的歉意與謝意了。

尹殤無暇顧他,只揮揮手,叫他快走。

黑鷹開了門,像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快速離去。

門外是迫近眉睫的黑夜,天還未亮,這長夜漫漫。

尹殤擡起手揉了揉臉,摸到自己一頭冰冷細密的汗。

他將臉埋在手心裏,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他擡頭怔怔看著皇宮方向,心裏安慰自己道:虎毒不食子,梁緒寧暫時應該是安全的,哪怕天大的事,只要他還活著,便該有回旋的餘地。

梁緒寧的確還活著。

他聲嘶力竭在梁皇面前否認刺殺陳謹兒一事,不知是陳謹兒身故對梁皇的打擊太大還是他還稍有顧及父子情分,總之吼到最後梁皇倦了,便讓人將他軟禁於興慶苑的廂房之內。

長夜漫漫,殘燈如豆,梁緒寧也無法安眠,他本就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此時坐在桌旁盯著一桌冷透的飯菜,正苦思自救之法。

卻聽一嘶啞之聲陰測測的笑道:“殿下可好?”

梁緒寧本是在沈思之中,猛然被這一嚇,驚出一身冷汗。

他站起身來瞄目四看,這小小的廂房裏哪有半個人影。難道是自己的幻覺?這樣的念頭一起便很快被打消,梁緒寧自忖以自己的心志,尚不至於在這樣的風浪裏被逼出幻覺。

那聲音又道:“不知這一份禮殿下可還喜歡?”

第壹佰貳拾捌章

梁緒寧四顧一番,低聲呵問道:“誰在說話?!”

那聲音冷冷一哂,愈發顯得喑啞如鬼魅,他道:“一介草民,名諱又何足殿下知曉。”

這樣靜謐的夜色中,梁緒寧凝神都能聽到門外青衣衛的呼吸,看守他的青衣衛不止一人,也絕不會犯在看守時瞌睡過去的低級錯誤,這詭異的聲音響在屋內,就如同一個老人正常說話一般,自己能聽到,門外訓練有素的青衣衛不可能聽不到。

梁緒寧心頭一凜,愈發專註的觀察起來,屋內一切如常,只床榻的輕紗與如豆的燭火在幾不可查的微微顫動著,他眼光一轉,忽而想起聽尹殤說起過,江湖武林中修為極高的泰鬥,可將內力傳音入耳,也可用內力將一個空間包裹起來,形成看不見的阻聲屏障。

思及此,梁緒寧恭敬起來,他道:“不知哪位前輩深夜到此,承蒙掛念,可否現身一見。”

不知來人是敵是友,他先將話說的冠冕堂皇又不失討好。

顯然那人是不領情的,那聲音恣笑道:“還是不見的好,免了殿下又癡心妄想求我做些救人的傻事。”

這話裏的譏嘲十分露骨了,梁緒寧心頭生怒,卻暗自忍住,只冷笑道:“原來前輩藏頭露尾,只是為觀在下落難麽?”

“正是。”那聲音答的坦誠,覆而又笑:“殿下還未回答呢,這禮,送的好不好?”

梁緒寧微微挑眉,道:“何禮?”

那聲音淡淡道:“寧王府死士的箭矢。”

梁緒寧如遭雷掣,本來垂目低眉沈穩應對的,忽聽這句,幾乎不能呼吸,他猛的揚眉擡目,目光如電的逼視著每一寸空氣,半晌才喘勻了氣,冷厲質問道:“如此說來,那陳謹兒是你下的手?你究竟何人?!”

空氣驀得安靜了,如同那個詭異的聲音從未出現過一般,梁緒寧聽到屋外輕微的腳步聲,那是青衣衛在換防。

他知道那人還在,輕震的紗幔便是最好的證明,只不過不願回答他的問題而已,定了定慌亂的心神,梁緒寧心思一轉,故作鎮靜的笑了笑:“送禮亦講究因緣與說法,不知閣下這份厚禮贈與在下,又有何因緣說法?”

那聲音果不其然冷笑了一聲,徐徐道:“此禮名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笑意一收,那聲音轉為凜戾:“殿下曾以一支祭箭,葬我陳國十幾名官員數百造箭師…如今同等罪名,卻只讓殿下身陷囹圄,何其不公!”

說到最後,已是恨意難掩。

梁緒寧聽出了端倪,故意激他,漫聲道:“你既為陳國子民,為國人報仇卻殺害了主君,豈不是本末倒置,十分可笑?”

“可笑麽?”那聲音竟應和一般,吃吃笑起來,那笑聲尖利如梟啼,滿是邪殺之意,十分刺耳。

梁緒寧忍耐著,等待他笑完再多說些什麽,卻不想那笑聲慢慢低了下去,似一人笑著漸行漸遠,歸於沈寂。

床榻上的輕紗軟軟垂著,沒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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