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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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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就一顫不顫。窗外漸漸傳來早起的鳥兒一兩聲鳴叫,夜籟之中,再無其他聲響。

被自己這般言語相激,那人竟就這樣走了….如同他是一只被玩弄於鼓掌的螞蟻,絲毫不會讓人亂了分寸。

此事無法善了,這是梁緒寧回過神之後的第一個念頭,他跌坐回椅子上,心頭一陣沈重。

尹殤也有同樣的感受。

黑鷹辦事雷厲風行,淩晨離開,才至晌午便傳回第一封密信。

信裏所述,放在陳國的死士裏果有一人失聯三日,因最近並無任務,隊長至今還在尋找,也未向黑鷹匯報。

雖早有所料,這樣一封信拿在手上,還是讓尹殤的心猛然一沈。

不多久,第二封密信也到了,關於陳謹兒的侍衛只有寥寥數語,三個男子,兩個年輕,還有一個看身形較為年邁,入宮後居於興慶苑下廂房。除了這些,再查不到別的信息。

尹殤的心著著實實涼了個透,他盯著“年邁”那兩個字,心中湧出極糟糕的預感,這樣的感覺他十分熟悉,每一次在戰場上失利前,他幾乎都會有這樣的預感,也正因為有這樣的預感,多少次他才可以力挽狂瀾,扭轉局勢。

只是這次——他將那兩封密信捏在指中碾成齏粉,苦笑著搖了搖頭——侍奉陳謹兒身側,看似年邁….若來的是蘇清,尹殤想到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只覺退路與前路全都被堵死,再找不到任何一個能贏的方法。

他的武藝是蘇清教的,他的兵法是蘇清講的,他也深知他與蘇清就如同小池與大海,青出於藍這樣的諺語,放在他們身上他是不信的。

“將軍為何事困擾?”

清冷的聲音隨風而來,聽起來一如冬雪般帶著疏離的寒涼,卻莫名的、恰到好處的安撫了此時心底的燥郁。

尹殤擡頭,墨將離裹了狐裘坐在花架石椅上,擡著一碗粥,正朝他看著。

稍稍散漫的目光,看起來便帶了幾分無辜的茫然之感,他知曉他是看不到的。紫藤已經枯了,陽光透過枯枝黃葉簌簌而下,在他臉上印著跳動的光斑,滿目蕭索的景色裏,只有他的發他的人那樣艷絕又脆弱的明亮著。

尹殤眸子裏驀然閃過某種古怪的情緒,幾番游移後,又消於無形。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輕快的說道:“將離怎知我困擾?”

墨將離伸出蒼白的指尖,指了指自己碗。

“太甜了。”他淡淡道:“甜的都發苦了。”

尹殤一楞,霎時語塞不知說什麽才好,他強笑了幾聲,勉強打趣道:“這馬有失蹄人也有失手嘛。”

幸而墨將離也不追問,放了碗便摸索著朝藥桌那邊去,尹殤快步走過來扶住他,想了想,在他睫上輕輕印了一個吻,低聲道:“快些好起來。”

墨將離微微一楞,自不察覺,臉已經有些發燙。待他回過神來,尹殤的聲音已經遙遠。

“我出去一趟。”他邊走便叫道。

墨將離歪頭想了想,仰起頭感受著陽光的溫度,這個點,尹殤總不至於去為他買桂花糕。

尹殤出了府,在市井東游西蕩一陣,一會兒去糕點鋪轉一圈,一會兒又在水果攤前挑挑揀揀,市井裏的商戶小販都識得這位平易近人又長的英氣的將軍,對他這樣毫無架子的逛街賣小玩意兒也見怪不怪,嬉嬉笑笑著寒暄招呼過了,也沒人在意今天尹將軍竟什麽都沒買。

彎彎繞繞幾街幾坊,尹殤停在了一座恢弘富麗宅子的後門前,四顧確認無人,他上前一步,扣了扣門環。

後門鮮有人至,興許因為宅子太大,尹殤扣門許久才聽裏面有腳步聲傳來。

木門吱呀一開,來開門的是個鬢發皆白的老者,老人一見他,面上便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

趁他驚愕,尹殤先一步抵住了門誇進了院內,他壓住老者肩膀,壓低了聲音道:“煩請通傳瑞王殿下,尹殤求見。”

第壹佰貳拾玖章

在瑞王府當差許久,老者是認得尹殤的,寧王同瑞王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看在眼裏,今日尹殤來訪,走後門自然是不願聲張,這份心思老者省得,當即點了頭,將尹殤引至角落,自己疾步往內院去了。

沒等多久,老者轉回,恭敬道:“殿下候著將軍,請隨我來。”

尹殤拱了拱手,隨著他走上一條人跡罕行的小徑,繞過幾重山石,波光粼粼的湖面躍然眼前。

湖邊一棵古銀杏,三人才能環抱的樹幹聳立於天地之間,舒展挺拔的枝丫上,已是一襲金黃的葉,風吹過,金黃的銀杏葉簌然落下,鋪滿了青磚,也跌在人肩頭,成青衣上風雅的裝飾。

梁祁瑞任葉子落在發間肩上,並不拂去,他安靜的立在樹下,捏一把魚餌,逗弄池裏的錦鯉,他養的魚兒也是精惠,並不理會激起漣漪的落葉,只隨著梁祁瑞的指尖轉,他手指向哪兒,那魚兒便繞著圈游在哪兒。

尹殤走近了,並未說話,只默默看了一陣子梁祁瑞餵魚,不一會兒,梁祁瑞幽幽的倒是笑了。

他道:“難得秋色難得閑,你來便來了,莫擾了我的興致。”

說這話時他沒看尹殤,彎著眼眸看著魚,聲音也輕,怕驚了秋色似的。

這樣笑著的梁祁瑞很清朗,彎彎的眼睫帶著一絲俊俏,連尹殤在旁邊看了,心情也跟著放松起來。

尹殤歪頭想了想,挑了眉也笑:“殿下可知在江南這樣的秋日便是食魚的好時節。”

“哦?”梁祁瑞頗有興致的看向他:“將軍大老遠走後門而來,是要請我去吃魚的?”他搖搖頭一撇嘴:“可惜我府中這大好秋色足以悅目,不打算出去。”

“這有何妨。”尹殤打量著銀杏樹側身笑:“殿下不欲出府,便在府中吃好了。”

說話間,他已足尖微點,鳥一樣輕盈的攀上樹去,話音落時人也落到地上,攤開手給梁祁瑞一看,手裏十幾顆飽滿新鮮的銀杏果。

梁祁瑞眼裏閃爍幾下,不解,又帶了些許好奇。尹殤又是一聲笑:“還需借殿下一物。”

只見有虛影在眼前一閃,鬢側微微一震,梁祁瑞再看,發帶上的瓔珞已被尹殤捏在指尖了。

梁祁瑞淡淡一笑:“你倒是不客氣。”話說的輕描淡寫,心中卻不由得閃過一陣冷意,眨眼便取了他發間的瓔珞,梁祁瑞想,這樣的速度,若是要取他的項上人頭呢?幸好這人是尹殤,梁祁瑞想到這裏,終是釋然,他所認識的尹殤,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屑於做那種暗地偷襲的事。

他這邊不過心念一轉,尹殤已經從自己衣襟拆出一縷細線,又取了瓔珞的銀鉤掛上餌食,吊兒郎當的撅著臀趴在池邊了。

梁祁瑞瞇著一雙眼看了半晌,看他指尖線沈沈浮浮,終於確認了他是在自己的湖裏釣魚。

堂堂當朝大將軍,竟然跑到親王府裏來釣魚,還是以這般不雅觀的姿勢,這樣的畫面詭異的有些好笑,梁祁瑞一時難忍,也就“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尹殤有些惱怒的嗔他一眼,低聲道:“殿下莫笑,差點上鉤了。”

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梁祁瑞莫名心中一動,竟也真的抿了唇不再出聲了,不一會兒,兩條肥碩又蠢笨的錦鯉便被尹殤甩上了岸。

尹殤頗為開心的模樣,搖頭晃腦的掏出一把小刀給魚開膛剝腹,就著湖水洗凈了塞進銀杏果,又掃了落葉來生起火,從懷裏掏出調料一頓料理,穿上了樹枝開始烤魚。

梁祁瑞被他行雲流水的動作駭得瞪大了眼睛,這哪裏像個將軍,怕是比酒樓裏的廚子還要熟練,再說了,哪裏有人將調料隨身攜帶的。

尹殤福至心靈般的察覺到了他的疑惑,一面烤魚一面咧嘴笑:“行軍打仗的常常野外紮營,習慣了時不時打些野味改善夥食,調料便也就一直隨身帶著。”

臉上震訝之色難消,梁祁瑞只好懵懵懂懂的點點頭。

不多會兒,烤魚的香味蔓延了出來。

任由梁祁瑞吃飽了午膳,此刻也覺得食指大動。

尹殤將手裏的魚遞過去一條,笑瞇瞇的望著他:“請殿下吃魚。”

梁祁瑞接過來,猶猶豫豫的咬了一口,那豐腴的脂香瞬間滿溢了口舌,銀杏果的清爽味道似有似無的游離其間,恰到好處的中和了魚腥….梁祁瑞瞇起了眼,尹殤做將軍實在可惜了,他該成為天下第一大廚的。

這一邊,尹殤卻拿著自己那條魚沒動,看著梁祁瑞優哉游哉吃了半條魚,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他才徐徐開口道:“今日拜訪,實有一事相求。”

梁祁瑞唇間動作一頓,驀得從美食沈溺間拉回一絲神志,想也不想擡起空閑的手擺了擺,含糊不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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