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光，視線再逐漸清晰一些，便看到火光投影在巖壁之上巨大的影子，尹殤試著活動下四肢，便聽輕聲一笑，有人道：“醒了？”

緩緩扭過頭去，他看到墨將離靠著石頭，雖是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模樣，整個人卻好端端的坐在不遠處斜睨著他。

尹殤霎時紅了眼眶，滿心滿腦就一個念頭，剛才沒有放棄，真是太好了。

牽動幹裂的嘴角笑了一下，尹殤張了張嘴，只發出一個嘶啞難辨的音節，墨將離倒不以為意，換了個姿勢讓自己靠的舒服些，他半闔著目淡淡道：“篝火旁有清水野果，不怕中毒的話，將軍大可自便。”

尹殤在心中苦笑，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稍稍一活動，除了虛弱之外並無更多難捱的感覺，他拉開衣襟就著火光細細一看，那箭傷處薄薄一層白絲覆蓋，不只是何物，血卻已止住了，箭矢貫穿的傷口旁有密密麻麻的血點，撒了芝麻般，像小小傷口卻又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不知墨將離用了什麽苗疆醫術，尹殤也不敢亂碰，索性不去管他，蹲到篝火旁喝了些水又撿了兩個果子來吃。

一面啃著那酸澀的果子一面打量，此處是一個山洞，顯然不可能是他們墜崖之處，尹殤瞥一眼墨將離那瘦弱的身形，也不知是怎麽把無知無覺的自己拖過來的，明明給他包紮了傷口又去尋了枯枝燃火清水吃食，可一開口還是要挑釁帶刺，尹殤搖搖頭，這人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你在那邊不冷麽？”尹殤吃了些東西恢覆了些許氣力，清了清嗓子道：“來火邊坐，那是風口，要著涼的。”

卻是無甚回應。

尹殤只得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一看，靠在石上的墨將離竟是已經睡著了。尹殤無奈又好笑，輕輕撥開他額角淩亂的發，只見他平日素凈的一張臉如今沾著草屑灰塵，安靜的睡顏難掩這一日波折後的疲倦，尹殤嘆息一聲，貼著人坐在了洞口外側，本想扶了他好讓他靠著自己，卻意外發現他衣袖不單染著血汙還破了一大個口子。

尹殤心中一緊，顧不得會不會將人吵醒，捏了墨將離腕子便將他衣袖往上一擼，目之所及的小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點，同他胸前傷口旁的如出一轍，再往上，一條猙獰的傷口出現在手臂上，幾可見骨。

這是箭傷，各式各樣的箭傷尹殤見的多了，可這傷口卻同普通箭傷大有差別，傷口內裏泛紫，卷起的皮肉都呈現一種如火燒過的焦黑色，這若不是墨將離自己所為，便只有一種可能——箭上有毒。

墨將離似是累的狠了，任由尹殤如此折騰仍在沈沈昏睡著，尹殤的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忍不住將白天的一幕幕再次拼湊，不合常理忽然出現的牛群，未在原地等他的墨將離，以及那只他以為是意外射中了他的…流箭。

萬籟寂靜中，他聽見枯木枝在燃燒中發出劈啵的聲響，聽見不遠處有水滴落在石上，遙遠處，間或傳來縹緲的一兩聲烏啼。

劫後餘生的喜悅卻一點一滴消逝至蕩然無存，這樣靜謐的夜晚，尹殤如墜冰窖，寒意從腳底蔓延，毒蛇般的爬上脊背，噬骨蝕心。

第壹佰貳拾章

墨將離是被鳥鳴聲喚醒的。生長於山林間的鳥兒與豢養在深宅大院裏的不同，它們的鳴叫的方式不為了取悅任何人，只顧著同夥伴相合，各式各樣的聲音自由又任性的高低起伏，初入耳只覺嘈雜，可迎著山泉叮咚，伴著山風颯颯，屬於自然的特殊韻律很快和諧劃一，那是煙火世間難得一聞的美妙樂章。

透過枝丫的陽光斜斜打進山洞，一小片溫暖的光芒灑在墨將離臉上，將醒未醒間，山風將陽光下草木的味道送入鼻端，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這是兒時某個平常的午後，他跟著蘇清在山間采藥時也常常在歇腳時睡著，蘇清也不管他，待采完了藥回來，遞上一把酸甜多汁的野果，再牽著他慢慢回去。

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最終徒留只在半夢半醒間才敢回味的片段，故土的山林已成一片回不去的焦土，多少往昔，當時只道是尋常。

山洞裏十分安靜，身邊空無一人，墨將離知道自己昨日施蠱將尹殤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耗費了多少精力，硬撐到後半夜尹殤醒來，他以其說是睡著了倒不如說是體力不支暈過去了，這樣無知無覺的一夜，別說尹殤什麽時候起身又做了些什麽，只怕尹殤要殺了他也是輕而易舉。

他撐著山洞的石壁緩緩站起來，試探性的問道：“尹殤，你在裏面麽？”沒得到回答，墨將離舒緩了下保持了一夜姿勢酸麻的四肢，仍舊扶著巖壁，緩緩朝外走去。

山洞的地勢不高，洞口是一塊緩坡，如今草木雕零，視野也尚算開闊，墨將離站在洞口揚起臉，陽光打在臉上的溫度提醒他此時已不是清晨，周邊除了偶爾傳來的鳥雀啁啾，山林一片寂靜。

他茫然四顧，又提高了聲音喚道：“尹殤，尹殤。”

依舊沒有回應。

墨將離站在原地，面上神情顯出幾分怔楞，他垂著頭，似思索了好一會兒，忽而釋然一笑。

尹殤也是有傷在身的，倘若醒了必會想去尋找出路，若他仍是昏迷不醒，難免累贅。劫後餘生足以能讓人想清楚很多東西，也許尹殤也想清楚了，昨日為了救他冒的風險究竟值不值得，好容易撿回條命，又是否要再次冒著風險帶他叢林逃生？

墨將離想的透徹，也生不出怨懟，索性仔細的回憶一番昨日暮晚他拖著尹殤走過的路，那時天光乍暗，兩個人也虛弱至極，他曾草草打量此處地勢，似乎不遠處是有條小溪的，若是順著水流走，應該能走出林子遇到人家。

依稀記得那小溪處於山谷下方，墨將離歪頭想了想，也懶得找路，索性順著山洞邊巖石往前摸索，他聽得到水流的聲音，到斷崖處再爬下去便是了。

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忽聽身後熟悉聲音笑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墨將離渾身一震，僵硬的轉過身來。

臉上的驚訝表情還來不及掩飾，他張了張口，一句‘你沒走啊’卻始終吐不出來，尹殤倒是不以為意的樣子，將一個青色果子往他手裏一塞，笑道：“下面竟然有顆野蘋果樹，我嘗了，這味道比市集上賣的都好吃。”

墨將離怔怔的，將那果子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滿了唇舌，果然十分美味，一口咽下，心底滋生的莫名情緒霎時燒熱了眼眶。

尹殤興致勃勃的起哄：“是吧是吧！我就說好吃的，我找食物的運氣可是絕了，我剛餓的不行，一個蘋果吃完，感覺命都回來半條！”

墨將離心底又酸又軟，局促且尷尬，索性低了頭，裝作十分專心的吃那個蘋果。才吃完，尹殤又塞給他一個：“吶，最大的兩個我都給你留著的。”

吃完一個墨將離幾乎已經飽了，可不知是不是剛才吃的樣子太津津有味，墨將離不擡頭都能感覺到尹殤期待灼灼的目光，捏著那個體溫尚存的蘋果稍作猶豫，墨將離暗嘆一聲，還是硬著頭皮咬了一口。

尹殤不慌不忙的等著，待墨將離吃完了，才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根結實的枝丫掰折成探路的棍子，指點著另一邊對墨將離道：“那邊地勢緩些，下面有條小溪，我們順著水走，總會有出路。”

墨將離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如此正好，將軍帶路吧。”

“那走吧。”尹殤嘿嘿一笑，大步走在了前頭，沒走幾步又折回來拽他：“我這靴底有些滑，將離拉著些，免得我摔了。”

這般匪夷所思的緣由，換平日裏早被墨將離言語尖刻的懟回去了，可意外的是，今日墨將離竟是什麽也沒說，不單什麽也沒說，尹殤牽著他他竟也毫不掙紮的順從了，這難得的乖巧透著詭異，大有老狐貍轉性成了小兔子之態，尹殤面上不敢動聲色，心底暗嘖了好幾聲。

墨將離昨夜找到的山洞本就靠著矮坡，一路未遇什麽阻礙，兩人攙扶著走了個把時辰，倒也沒費什麽功夫就走到了溪畔，看得出來，這裏是溪水較為平緩的一段，兩岸淺草金黃灌木林立，水面淺而寬，中有大小卵石遍布，若不是逃生境地，也是難得的野趣美景。

尹殤擡頭擦了擦額上汗，眼看已是日頭西斜，便同墨將離商量道：“天色將晚，不若在此露宿一宿明日再走？”

墨將離蹲在溪畔沾濕了衣袖擦著臉上汙垢，聞言無可無不可的“嗯”了一聲，也不在多言。

尹殤眼珠一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