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既然將離同意，那我二人分工吧，你去林間拾些枯枝木柴來燃火，我趁著天色未暗捕兩條魚，晚上咱們做烤魚果腹可好？”

話音未落，只見墨將離就地一跌，仰頭倒在了地上。

尹殤駭了一跳，霎時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三兩步躍到他身邊，急道：“將離——將離——你怎麽了？”

墨將離仰躺在地，一張洗凈汙臟後略顯蒼白的臉毫無表情，他望著天，許久，才徐徐吐出兩個字：“累了。”

“哈？”尹殤瞪大了眼端詳了半響，確認人是真的無甚大恙後哭笑不得的皺起了眉眼：“你的意思是，不想去拾柴？”

墨將離懶得答他，雙手往後一枕，慢悠悠打個呵欠，闔上了眼。

尹殤簡直震驚得嘴都合不攏了，他們兩人在一塊兒的時候，耍無賴這種事一般是他的招牌，這什麽時候墨將離竟也會沒皮沒臉玩這一招了？——還是在他們兩人生死未蔔的求生路上？

尹殤震驚半晌，甚至大著膽子拿手去捏了捏墨將離的臉，眼看對方眼都不睜呼吸逐漸綿長，才垂頭喪氣的認了命。

先去樹林撿了一堆枯枝雜草抱回來，尹殤揉著酸痛的腰嘀咕：“要不說是公子命呢，走到哪兒都得有人伺候著…”

冷不丁一紀眼刀斜瞟而來，尹殤瞥一眼，墨將離沒睡著呢，正冷冷睨著他。

渾身一顫，尹殤趕忙噤了聲，擼起袖子脫了靴，下水捕魚去了。

第壹佰貳拾壹章

日落天暮，風漸寒涼，沈默的黑暗裏篝火燃燒著，其間加雜著“刺啦刺啦”的輕響，那是新鮮的魚肉被烤的裂開，豐腴的油脂裹著嫩肉，風一吹，遍野的焦香。

尹殤一面轉動著手裏的魚，一面靜靜的看對面的墨將離。他靠著一塊青石，姿態隨意的席地而坐，跳躍的金色光芒映著，平日裏蒼白冰冷的人也憑添了幾分暖意，此時此刻，他正雙手支著下頷盯著火光發呆，消瘦的輪廓融化在身後的黑夜裏，他溫柔的側臉如同一個懵懂的少年，還未經歷任何苦難，只等待著眼前的魚香。

尹殤喜歡他這個樣子，甚至他有種直覺，墨將離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那些鋒銳的刀刃與張狂的挑釁才是假面，他記憶裏的顧昔歸本就如此，溫暖，明朗，自在如風。

他將烤好的魚遞過去，在墨將離鼻端揚了揚，笑道：“香不香？”

墨將離準確無誤的將魚一把搶過，放在唇邊的吹了吹，咬一口，滿足的覷了眼睛。尹殤楞楞的看住他，忍不住擡手揉他腦袋：“和貓一樣。”

墨將離嘟囔道：“烤太焦了…”

尹殤輕“嘖”一聲，剛想說的點兒什麽嗆他一嗆，忽然卻想起很早很早以前的場景，顧昔歸也是這樣，別人吃魚嫌腥味，他倒好，恨不得吃生的，於是尹殤給他料理魚肉或烤或燉總是格外註意火候，做的比平常都要嫩幾分。

忽如其來的回憶擊中心臟，和此時有微妙的重疊，尹殤只覺心裏五味雜陳，看著墨將離頭也不擡專註吃魚的模樣，他喉頭幾滾，卻始終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沈默的咀嚼中，兩人慢慢吃完了這頓不甚豐盛的晚餐。

墨將離這兩日的話格外少，似是倦極或者心有所思，他似乎失去了同尹殤唇槍舌劍的興趣，除了趕路的時間之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發呆，休息時盯著腳下的草葉，現在則一瞬不瞬的望著篝火。

尹殤揉揉半飽的肚子，仰頭躺倒望天，長長的籲出一口氣來。

“秋天的星星，總是好看。”似故作輕松般，他有意無意的喟嘆。

墨將離擡頭看了看，輕聲道：“嗯。”

尹殤望著他，面色古怪的沈默，半晌才說：“睡吧，明日該能走出去了。”

“好。”墨將離順從的回答，將頭靠在石頭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至此，無言。

睡至後半夜，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尹殤下意識去摸身邊，雜糙的草地上又哪裏來的貼身武器，他猛然清醒，坐了起來。

墨將離正面色凝重的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尹殤揉揉眼，舉目遠眺，只見山林裏星星點點的火光，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叫喊，尹殤心頭一動，一面跳躍著一面大喊道：“在這裏！我們在這裏！”

尋人的隊伍很快找了過來，不出尹殤所料，梁緒寧果然派了人沒日沒夜的尋找他，一隊去谷底，一隊搜山，這隊兵士已經無休無眠的在山林裏找了兩日，眼見尹殤好端端活著，個個喜出望外，臉上的疲色都一掃而空。

有驚無險的，兩人總算獲救。天黑露重，山路濕滑，可尹殤堅持現在就離開也沒人敢說個不字，一隊士兵手忙腳亂的布好上山的繩索，又前擁後扶的護著二人，打了火把，一步一步往上走，歸路崎嶇，但畢竟是之前探查過的，攀爬起來也算不得危險，一行人走了個把時辰，已見官道上停著的接應車馬。

接應的人手早得了消息，披風大氅、補給飲食準備的一應俱全，如今見人被救了上來，三五小廝急忙圍了過去，為首一個是尹殤認識的熟面孔，寧王府的管事，他拿著羊皮酒袋走在最前面，還未近身便高叫道：“將軍無恙便好！王爺急的覺都沒睡！”

尹殤接過酒袋飲了兩口，斜睨著他一臉諂媚又欣慰的笑意，半響，才勾唇笑了一下。

“有勞王爺記掛。”尹殤將酒袋塞回給他，語氣淡淡，不悲不喜：“明日我便去王府拜會。”

管事的心裏‘咯噔’一響，只覺尹殤這語氣與神色陰陽怪氣的，可黑燈瞎火看不分明，只得訕訕將疑惑揣在肚子裏，扶了兩人上車。

墨將離始終一言未發，上了車也只是將肩上披風緊了緊，靠了窗小憩，夜間官道上無甚行人，車夫將馬車趕的飛快，沒多會兒，將軍府便到了。

一行人依次告退，尹殤將墨將離從車上扶下來，府裏的侍衛小廝又忙不疊的迎上前來。

一雙雙眼都是關切擔憂的目光，尹殤稍稍安慰眾人幾句，便揮退了家眾，只留幾個心腹伺候，前面有人引著燈，走到西苑，尹殤驀的停了腳步，他這一停，墨將離收腳不住，直接撞在了他脊背上。

尹殤轉頭，看著神色幾分著惱的墨將離，無奈的嘆出口氣來。

“都到家了，還不說麽？”他語氣幽幽，目光也幽幽，盯著墨將離垂著的眼。

“說什麽？還請將軍明示。”墨將離依舊那副疏離的表情。

尹殤擡手，溫熱的掌心覆住他的眸子，低聲道：“你的眼睛…”

掌心感受到那雙靜如止水的眼眸狠狠一顫，墨將離平靜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縫。半響，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淡淡道：“將軍什麽時候發現的？”

尹殤心裏難受至極，不想告訴他清早他喚他時，他就站在那裏一直看著，看著他無神的目光掃過他卻全然不覺，他也不想說，今晚的夜空雲翳密布，根本沒有星星，他唇張了又合，只不甘心的追問道：“真的看不見了？”

墨將離不置可否的推開他，獨自摸索著往前面走，撞到引燈的侍衛，他蹌踉一下，穩住了身子將腳步放的更慢。

他如此逞強的樣子刺得尹殤心臟狠狠一痛，今日清早也是這樣，他竟然真的當他拋下他走了，他竟也真的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徒手攀上了山崖，這便是他抵命去救的人了，即使交出命去，也未換回他的半分信任與依賴。

“墨將離——”他恨聲道：“你如此防我，又有何必要？”

墨將離的腳步頓了頓，稍稍扭過頭，淡淡道：“在下本是醫者，會自己調理，便也不需將軍掛心。”

尹殤只覺一股怒火自胸前騰起，萬頃怒濤霎時難以按捺，三兩步堵到墨將離身前，他一把攫起墨將離的腕子，咬牙沈聲道：“不需我掛心？你當我猜不出你的眼睛是如何盲的？！”

墨將離微微怔楞片刻，卻是釋然的笑了起來。

“不是毒。”他輕蔑的笑了一聲：“那樣的毒尚傷不了我。”他湊進尹殤，靠在他耳畔，唇角弧度詭異，墨將離輕笑道：“將軍就不想，若是我欲施蠱毒害將軍，卻遭了反噬呢？”

“…你！”尹殤只是一楞，簡直氣的牙癢，想揍人的沖動再也按耐不住，可死裏逃生兩人身上都還帶著傷呢，他手都揚起來了卻無處下手，咬牙切齒喘了半天粗氣，尹殤索性將人打橫一抱，心滿意足的聽見墨將離一聲驚呼，丟去臥房睡覺再說。

第壹佰貳拾貳章

這是貨真價實的劫後餘生，緊繃的神經突兀的松懈下來，整個人只覺倦極累極，傷口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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