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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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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本來已同陳謹兒約好,借賀壽之時入朝來拜,之後便順理成章的留在宮中,可皇後薨逝是國喪,再迎寵妃入朝,那些史官勢必鬧的大殿屋頂都掀了,梁皇蹲下身,無奈的看著一臉委屈失望的孩子,也只得道:“我們再等等吧,娘親晚些時候來。”

停柩的夕顏殿外,尹殤見到了梁祁瑞。

此時天色將晚,前來悼孝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梁祁瑞站在廊後,半個身子隱在山石後面,只餘一抹白色衣擺,瑟瑟隨風蕩著。

尹殤站在門口看了半響,還是走了過去,俯首作揖,淡淡道:“正是秋寒時候,殿下立於風口,莫要著涼。”

梁祁瑞瞥了他一眼,臉上情緒淡淡:“將軍在意的,不該是殿內那位殿下麽。”

雙方現在這樣一觸即發的關系,尹殤倒也沒指望梁祁瑞會有多客氣,可也沒想到他一開口便是這樣直白的揶揄,一對比記憶中那個總是與人為善溫柔如軟兔的瑞王爺,心中難免幾分奇妙的幻滅之感,他一時有些語塞,好半天才噎出一句:“殿下若是不在意寧王,也不必在這兒吹冷風了…”

話一出口他便隱約後了悔,眼巴巴走過來,他可是不是想來吵架的。

幸而梁祁瑞也未見什麽生氣的神情,只是越過他去看那遙遠的天際,濃黑的眸子古井一般。尹殤想了想,索性也就開門見山,問道:“殿下大仇得報,可曾想過下一步該如何處理與寧王殿下的關系?”

“關系…”梁祁瑞唇角一彎,突兀的笑了,似是喟嘆還是嘲諷,他笑:“覆水難收,騎虎難下,又何必刻意去處置什麽。”

尹殤怔然,想到他二人走到今日這步田地,心中不免五味雜陳,風色攪動著屋角銅陵,似誰在脈脈私語訴說著什麽,他看得到梁祁瑞眸中覆蓋的濃重哀戚,卻不能也不敢再說破,許久,也只能頹喪的嘆息一聲,默默作揖告別。

直至尹殤走的遠了,陰影出才轉出一個黑衫男子,穆容眺望了一眼尹殤的背影,轉身看著梁祁瑞,擔憂道:“殿下…”

梁祁瑞未回頭,只淡淡問道:“他哭完了沒。”

“嗯…”穆容點點頭,端詳著他支吾半天,忍不住道:“殿下若是不忍心…那接下來…”

“你怎知道我於心不忍?”梁祁瑞回過頭來,在一片陰暗裏準確無誤的盯住他的眸子,唇線抿的鋒利刻薄:“連你也學會揣度我了麽?”

“屬下不敢!”穆容慌忙跪下,磕磕絆絆的說道:“只是殿下,剛才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屬下又不知道尹殤是否同您說了什麽…”

“難過的樣子…”梁祁瑞自嘲般的呵笑了一聲,喃喃道:“我又還有什麽可難過的?”

他擡眼,最後一次放縱自己,深深凝望天際那顆冉冉升起的星星,那個夜晚的星空已經永遠的消失了,他同梁緒寧終要藏無可藏的站在青天白日之下不死不休,再也遇不到同樣的夜晚,同一顆星星。

梁祁瑞目光微冷。

“計劃誤不得,你今夜就出城吧。”他說著,心臟似被一只手驟然緊攢般難以呼吸,頓了頓,他聲音沈悶:“再留喘息時間給他,又該生變了。”

濃重夜色中,一隊人馬裹塵奔襲,出城的批文是商隊,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

哀郁平靜的兩日過後,大梁迎來了後薨後第二場天家之葬,兩位封侯的皇後長兄,在奔喪途中遇劫,命隕祁水。

至此,似是一個天定的信號,大梁,亂世伊始。

梁皇從不知道,他治下的王國看似枝繁葉茂,卻早已根蛀內爛,於襲擊身亡的兩位侯爺主管著水利與農耕,禍首尚未查到,底下的案子卻接連不斷的上報案頭,加之西風凜冽,秋雨連綿,河道督修不利,南方又起了水患,淹沒了上千畝農田。

一時間,荒歲饑年引起各地烽煙不絕,造反戰亂間,安陽擠滿了倉皇逃難的流民,行人歌悲切切,滿城嗚咽如鬼蜮。

滿殿靜默中,又是梁祁瑞正衣冠冕而出,請旨平兵亂。

“即為皇子,保大梁之安是天職所在,兒臣願立下軍令狀,賊寇不平,勢不還朝!”

梁祁瑞聲音郎朗,玄袍加身,發髻也束的一絲不茍,他站在那裏,腰背挺的筆直,大義斐然紋絲不動,英氣逼人宛若天成。

一直與世無爭的大皇子,在這一刻無疑讓整個朝堂都生出刮目相看的讚嘆,可那志在必得的英姿,也驀得晃疼了梁緒寧的眼。

他下意識想朝前邁出一步,卻是腕間一緊,被一只手鐵箍般的扣住。

尹殤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神色,劍眉微蹙,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睛。扣著他手腕的掌心潮濕且冰冷,用力太過,入骨生疼,尹殤帶了不容忽視的警告意味,非常緩慢的朝他搖了搖頭。

只是這短短一耽擱,已聽梁皇笑道:“我兒既有如此志氣,朕又豈有不準之理?”

當即朝下點兵,委了戰功豐富的將軍做為副將,著令梁祁瑞擇日出發蕩寇。

梁祁瑞朗聲謝旨,屈膝而拜,鬢角兩綹絲絳墜著的玳瑁嗑在光滑冷硬的石板上,輕微又脆烈的一聲響,如同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很快淹沒在滿朝文武讚嘆的嘖嘖聲中。

他已經無法回頭了,梁緒寧的目光那樣覆雜又深不可測,帶了怨毒,卻再也不能攪動半分心神,趴在地上的梁祁瑞闔目又緩緩睜開,眼底已是一片雲淡風清。

第壹佰壹拾伍章

大軍出征後的第叁拾日。

突如其來的寒流毫無預兆的侵襲了安陽,秋日最後的暖意似在一夜間殆盡,一覺醒來,遠山霭霭,天灰泛白,路間多了幾具凍死骨,面目清灰眉間掛霜。

隨著寒流一起到來的是梁祁瑞的又一份捷報。流民們早早看到驛馬,停了收屍的動作衣履襤褸的相擁歡呼起來,消息報到朝堂,除卻衣著不同,百官的神情竟難得的同流民們如出一轍。

梁緒寧照例是稱病休沐的,事實上從平叛軍出城那日他便稱病未去送別,不曉得梁皇是繁事纏身還是習慣性的忽略,自己兒子“病”了如此之久,他竟也未聞未問。

寧王府的書房裏燃了炭火銅盆,驟降的氣溫迫的下人不得不提前布置過冬的置辦,儲物院離書房不算遠,管家帶著下人翻箱倒櫃的聲音克制卻不可避免的傳來,擾得梁緒寧頭疼,手中帛書也懶得看了,隨手一扔,丟進了炭火。

黑鷹臉上一楞,無謂的擡了擡手想去撿,那帛書哪裏等得,須臾間便成了灰燼。

他徑直走到梁緒寧身邊站定,低聲道:“背面有瑞王下一步的兵力部署,殿下怎不仔細看完?”

聽出了他語間按捺著的埋怨,梁緒寧不自覺的哼笑了一聲。

“半個月前,不就知道了他的兵力部署麽?”他微挑眉,似笑非笑的斜睨著黑鷹,眸中一片陰沈:“你們派殺手扮成亂民攻了他最薄弱的左翼,然後呢?”

梁緒寧頓了頓,又問:“他出征四日後,紮營野渡崖,刺客派出去了,然後呢?”

“前些天依謝大人之意調換了他的糧草,然後呢?”梁緒寧撿起案上的一卷軍報摔到黑鷹腳前:“又被我們派去做劫匪的人劫了回來!”

梁緒寧笑盈盈的看著臉色越來越黑的黑鷹:“你說這些東西我看與不看又有何用?”

“.…”黑鷹垂了頭,目光凝在那卷軍報上,游移的閃了閃,他喉頭幾滾,卻是抿了唇,一言不發。

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罕見,黑鷹一向直爽,又被梁緒寧刻意慣著,在他面前說話幾乎從不過腦子。

梁緒寧打量他許久,狐疑道:“你有話說?”

“屬下…”

黑鷹局促的擡起頭來,同梁緒寧那稍帶疑惑又滿懷信任的視線一交錯,眼中的猶豫之色旋即淡去。

深吸一口氣,黑鷹沈聲道:“屬下懷疑有內應,不然瑞王身邊那穆容再料事如神也不該步步籌謀都恰巧對上我等的計策!”

“內鬼…”梁緒寧瞇起眼沈吟道:“若是有,你懷疑誰?”

黑鷹的頭埋得更低了,半晌從齒間擠出兩個字:“尹,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緒寧仰頭大笑,像聽見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一般:“放兄長出安陽,戰事中做圖謀,這不就是尹殤的主意麽?若他是內應,又何須多此一舉?”

黑鷹被梁緒寧笑的滿面漲紅,心一橫,咬牙切齒將心中最不堪的猜測道出:“若尹殤是擔憂瑞王在安陽更不安全呢?!”

梁緒寧的呼吸微微一亂,慢慢將目光轉了回來,他臉上還有笑意,目光卻微微發寒:“你同尹殤共事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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